第8章 八份
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午餐,米松懒洋洋的躺在竹制睡椅上,小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骄阳正盛,院子里来了脏兮兮的流浪猫。 它眯着眼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抖着肥嘟嘟的躯体,骄傲的像只孔雀似的,优雅的迈着猫步。 直到看门的大黄意识到又外来生物闯进自己的领地,凶神恶煞的呲出一嘴狗牙,输阵不输势的嗷出一声犬吠。 猫狗大战正式拉开序幕。 这半日在一片鸡飞狗跳里安安生生的过去。 转瞬,一个美好的周末马上就要结束。 米稚去上舞蹈课,大早就提着舞鞋出门。 开心果不在,家里显得有些清冷。 但傍晚米松还有两节晚课, 返校前夕,她还窝在房间里刷题。 室内开着空调,推门进去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不大的空间温馨又透着几分少女,房间主要以清新的粉蓝调为主,以一张双人床,贴墙而立的落地衣柜,以及其他必要的家具组成。 米松趴在书桌上,桌面有些凌乱。 纯色的镂空笔筒里插着形状可爱的水性笔,一排木质人偶排排站,形成一隅童话的小角,旁边放着一个藕粉色的水杯,白桃茶包泡在温水里,将其染成浅棕色的茶汤。 各式各样的练习册堆放在一角,拆卸下来的试卷层层叠叠,摆放的毫无章法。 她坐在软椅里,脚尖勾着一只半脱未脱的拖鞋,晃啊晃。 正当她绞尽脑汁的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一道物理题,步骤过程马上接近尾声,搁置在一旁的手机蓦然传来一阵震天响的来电铃声。 伴随着机身的震动,实木桌都跟着轻颤。 小巧不过巴掌大的老年机铃声格外大些,音乐冲击着耳膜,刺得人生疼。 米松猝不及防被吓得双肩一颤,原本井井有条的思绪被打断。 她忍不住蹙眉,撂下笔杆,拿过手机。 亮度不怎么高的屏幕上显示着来电备注——“虞博明”。 米松没急着按接听键。 虞博明是他们这一片同辈人中年龄最大的,平时不联系,一联系肯定没好事。 爱丽丝纯音乐放了接近五十秒,她才不紧不慢的接起。 还顺手开了免提。 “喂?” “嗳,姑奶奶,是我,博明。” 得,话还没说上两句就开始套近乎。 米松预感越发强烈,却依旧沉住气:“我知道。” “是这样,你看你下午有空吗?” 她没急着答应,明知故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江湖救急,你得帮帮我啊。” “......” “是这样我下午有点急事 但是我身上背着兼职经理又不肯放人我是实在没办法才来才来找你。”虞博明标点符号都不带一个,简单的口头复述了一遍。 米松有点犹豫:“可是......” “姑奶奶,你就行行好行不行。” “但是......” “奶奶,我叫你奶奶还行吗?你就帮我一回。” 米松缄默几秒,终于松了口;“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虞博明三言两语的介绍:“我在韶峰街街尾的桌球馆里做兼职,工作内容不难,就坐在柜台后面收钱就行,你替我顶个班,就两个小时。” 米松精准的捕捉到某地名,语气透着几分忧虑:“桌球馆?” “你放心,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门口还有保安。” “几点到几点?” “你两点过来替我,我一定赶在四点之前回来。” “行。” 电话里虞博明有点要得意忘形的意味:“那孙子在此谢谢奶奶了。” 米松差点给他逗笑。 出门前,米松习惯性先去浴室冲了个凉,又旋身走进更衣室里换衣服,拿起一件裙子往身上套。 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收拾一番。 她才抚平袖子上的褶皱,站到试衣镜前。 镜子里的少女穿了砖红色A字裙,搭了双深色的圆头皮鞋。 一张显年轻的娃娃脸白皙圆润,满满的胶原蛋白,杏眼清澈,鼻梁高挺,唇瓣水亮,微凸的唇珠衬得双唇饱满。 她并未多以滞留,慢腾腾地把折叠整齐的校服塞进纸袋子里,出门。 室外日头正烈,出了房门便是迎面而来的热浪。 米松觉着打一盒鸡蛋下去,都能收获一碟荷包蛋。 没走多远,头顶都要热的冒烟儿了。 米松抵达桌球馆时,刚好两点整。 虞博明有些焦急的站在门口,见她来了才松下一口气。 “姑奶奶你总算来了。”他迎上去。 米松快步走进房檐下的阴影里,才免了再继续遭受太阳的荼毒。 虞博明引着她进去。 白天馆里生意惨淡,寥寥无几的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 偶尔传来几句交谈。 米松不动声色的四处打量,跟着虞博明进了柜台。 虞博明推了把圆凳给她,事无巨细的开始交代道:“有人过来买东西你就拿给他,货柜上都有明码标价,你照着收钱就行,”他顿了下,继续道:“我们馆里不卖烟,香烟都不往台面上摆,但是客人非要你就拿给他,别把人给得罪了。” 米松眉头拧了拧,电话里可没提这么多要求。 行,又是个坑。 “我知道了。”她有些不悦的应了声。 说得差不多了,虞博明临走前,他还双手合十,态度诚恳:“那就拜托你了。” 虽然不满,但一码归一码。 米松认真的点了点头,声线柔软:“你放心。” 虞博明这才安心的离开。 米松把货架上的标价看了个遍,差不多记了个大概。 接着无所事事的干坐了那么一刻钟,她忽而听到了一道耳熟的声线。 原以为只是听错了,细细一听,就愈发确定。 米松站起来,从高柜台后面探了个头。 寻着声源看过去。 姜忻拎着一根台球杆,旁边站一眼生的男人。 男人贼头鼠眼的,一身死亡穿搭。 紧身裤,豆豆鞋,西瓜头,大花臂。 俨然一副乡村非主流社会人。 西瓜头一身匪气:“美人,我看你半天了。” “别这么不近人情啊。” “我们做个朋友怎么样?” “你叫什么名字?” “留个联系方式?” 姜忻大概是被问烦了,语气不耐:“你听好了,我姓仙,你叫我仙女就好,”她话音一顿,皮笑肉不笑:“仙女很忙的,你见过哪个仙女会为了一个凡人下凡?” 言下之意是:劳资很忙,没功夫搭理你,你这等凡夫俗子,老娘看不上,识相的就有多远滚多远。 西瓜头被一顿奚落,觉着脸上有些挂不住,不甘的看了看眼前的美人,讪讪的走了。 米松眨巴眨巴眼,刚想过去跟她搭个话,但又想到自己不能玩忽职守,擅自离开岗位,干脆双手卷成喇叭状,控制着音量:“姜忻!姜忻!” 姜忻放下手里的杆子,闻声回头。 目光触及柜台后的米松,眉际微挑。 她迈步过来,语调懒散:“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我替朋友顶班。”她老实巴交的回。 姜忻姿态懒散的趴在柜台上,丹凤眼透着点撩人和妩媚:“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儿?许清让也在。” 米松先是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许清让在哪关自己什么事? 而后摇了摇头,回绝道:“我要等我朋友回来,我也不会打桌球。” 姜忻轻“啧”了声:“你怎么呆头呆脑的,扫兴。” 米松摸摸鼻子,也没否认:“你们玩把,不用管我。” 这洋气的玩意,她还真玩不来。 “行,我待会再来找你。” “嗯。” 姜忻没多呆,便踩着小高跟回到原来的桌球台。 米松鼓了鼓腮帮子,从口袋里摸出那台老人机。 她动作娴熟的解锁,点进娱乐模式。 功能有限的手机里游戏不多,而且画质差的感人。 只当是给自己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许清让过来时,她正盯着屏幕,手指灵活的摁动按键。 女生乖乖巧巧的坐在椅子上,吹得半干的长发披散,额前刘海轻薄,顺着脸颊笼下来。 温顺又安静。 她双手捧着金属制的机身,棱角磕掉了些漆,显得愈发老旧。 在智能机发达的时代,她还在用按键手机,倒也是稀奇。 屏幕上,卡通蛇在米松的指挥下吃了一颗苹果,然后“唧”一下,撞在墙上。 伴随一声慷慨激昂的“game over”,游戏就此结束。 察觉到有人过来,她忙不迭站起来:“你好,请问你...”看清来人的脸,她话音顿了半秒,还是温声把话说完:“请问您需要什么?” “一瓶矿泉水。”许清让垂着眼梢,眉间疏淡。 “稍等。” 米松脚尖微旋,视线在货架上环顾一圈。 各个牌子的水都很不人性化的放在了最顶层。 她垫脚够了一下。 瓶身晃了晃,被推的更里面了。 米松:“......” 许清让沉默了三十秒,就这么着看她上蹿下跳,跟一瓶水打架。 他抿了抿唇,即使止住要溢出来的轻笑。 “别折腾了,帮我换成两罐荔枝汽水。” 饶是如此,他话音中仍然染上了点笑意。 米松动作一顿,回头才发现他定定瞧着自己。 脸上的表情有点怪异,似笑非笑的。 再看看他的身高,起码有185开外。 她忽然觉着自己被侮辱了。 长得高了不起啊。 米松默默拿了两罐汽水递过去:“一共十二块,现金还是扫码。” 许清让面色不变,拿着手机对着二维码扫了下。 结完账,他单手扣着瓶子顶端,轻松拉开了易拉罐拉环。 米松正惊奇他这波操作,一瓶汽水推至她面前。 易拉罐瓶身擦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响动。 接着许清让懒倦的声音传来:“你身高一米五吗?” 米松:“???” 这他妈就是光明正大的歧视,□□裸的人身攻击啊! 她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差点一蹦三丈高,皱着眉头义正言辞的纠正:“我一米六。” “什么?” “我身高一米六!” 许清让视线落于米松的发顶,思忖片刻:“差别不大。” “......” 差别大了好吗?! 一米五九和一米六之间,完全是两个境界啊喂! 米松哼了声。 才懒得理他。 她这才刚歇一口气,桌球台那边传来些嘈杂的争吵。 米松一下就坐不住了,侧身出了柜台。 远远看了眼,侦查一下情况。 姜忻被几个人围着,为首的是刚才的西瓜头。 西瓜头拽着她的手腕,表情得意。 男人和女人之间天生的力量差距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姜忻连着挣了好几次都没能挣开,最后气急败坏的一脚踹在西瓜头的小腿上。 她脚下那双黑色一字扣凉鞋是带点跟的,踹人挺疼。 西瓜头神色一下变得狰狞万分,嘴里骂骂咧咧的讥了句:“臭娘们,一身狐狸骚味装什么清高。” 周围零散的客人见一个大男人要对女人动手,纷纷上前。 眼瞅着双方已经扭打在一起,米松没敢轻易上前,而是贴着墙避免误伤,快步去门口叫保安。 刚走没几步,便有人察觉到这还有一条漏网之鱼,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棍子挥下来。 两根并在一起的球杆高速移动带起轻微的破风声。 米松眼睛的都没来得及闭,甚至还破罐子破摔的想着,挨这一下打,兴许能给自己放一个小长假。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未如期落下。 就在她觉着自己这半条小命就要撂在这里时,眼前灯光一暗。 灰色阴影将她笼罩,陌生的男性气息萦绕鼻尖。 把她很好的护在墙角和臂弯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