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谁管以后呢
季凉意醒过来的时候只感觉头疼欲裂,就像是腐朽多年的老旧机器,沉重又僵硬,根本无法运转。 他睁开眼,欲起身,然后就看到一张格外出色的脸,肌肤莹润,五官冷峻,一双漆黑如墨石的瞳仁在看着他,专注永恒到让人有一种你就是他的唯一的错觉。 季凉意愣了几秒,“谢老师?” 这是哪里?谢老师家? 他仔细回想了下,只感觉头疼得厉害,昨晚的记忆就好像是一片破碎的玻璃渣子,怎么也拼不齐,细细碎碎的,而且还很凌乱。 这让他一时半会根本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到底是怎么变成了现在的这副场景? 为什么两个人睡一张床上? 谢子昀一直在看着他,见人醒过来,神情有一瞬间的紧张,极快地被他隐去了,他看了一眼季凉意的脖侧,眼里闪过一丝幽暗与晦涩。 然后坐了起来,“头疼吗?” 说这话时,脑海里隐隐约约有一声嗤笑,带着几分嘲笑与讽刺。 谢子昀神色不变,眼神认真而专注地看着季凉意。 看他这神情,好似又变成了他的教授老师身份,骄矜肃然。 如果忽略两个人现在衣衫不整地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暧昧状况。 季凉意撑起身,按了按眉心。 “头疼。” 结果他起身起到一半,就被谢子昀按住了肩膀,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平淡,仿若惯常吩咐的语气,“头疼就不用起来,再睡会。” 这人的手本是微凉的,但握着季凉意的肩膀时,温度突然变得炙热,像是霎时窜出来的烈火般灼人。 而且,时间有点太长了。 神情发怔,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凉意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他的手,再看向他,还未开口,就见谢子昀猛地收回手,神色里有轻微的尴尬,“我去给你拿醒酒药。” 他说着就起身去穿衣服。 这人连穿衣的动作都带着克制冷淡的秩序感。 真神奇。 季凉意只扫了一眼,心里吐槽了一句,便闭目养神试图让精神状态好转些,所以并未注意到,谢子昀虽然动作自然毫不拘谨,但脸颊难得的微微泛红,他穿好了其他衣服,在伸手去拿那件白色西装外套的时候,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然后手微紧,修剪整齐的指甲泛白,闭了闭眼,过了几息,才伸手拿了那件外套穿上,回头看了季凉意一眼,便出了房间。 门被合上的声音。 季凉意睁开眼,也没管头疼,起身穿衣服。 他的上衣被脱下来了,裤子还好生生地穿着,上面沾了不少酒气。 季凉意穿上了外套之后,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感觉清醒了一些,便开门出去了。 等到谢子昀带着醒酒汤和早餐回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安静得仿佛从未有人出现过。 季凉意一句话也没留,干脆了断地走了。 满心的欢喜顷刻间被冰冷的大雨浇透,他看着空荡无一人的房间,恍惚间好似又想起从前的那些漫长而又让人心生荒凉的日子。 他垂下眸,突然觉得有些无法呼吸。 心脏难忍得刺痛。 “我说了,就你这死板的性格,他能喜欢你才怪,”脑海里那个声音嗤笑道,“昨天一个好好的机会,你都不把握,我看你啊,也不用去追人家,干脆退出游戏回家睡觉得了。” 谢子昀走过去把醒酒汤和早餐放在桌子上。 “喂,我说,要不这样,我帮你去追他怎么样?你不敢睡,我帮你睡,男人嘛,睡睡感情就熟了,再说,得不到心,得到人也可以的?” 谢子昀还是没理他,神情有些恍然。 那声音突然轻笑了一下,“谢子昀啊谢子昀,你难道就真以为这么多玩家里没一个会结束游戏吗?”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呵,你别自欺欺人了,这所有的玩家里,你的优势是最大的,他天生对你有熟悉感,不会对你设防,你接近他也是最容易的,但他上次对你说了什么,你不会忘了。” “你再这么无所作为下去,这个游戏啊,迟早会被一个人结束,而那个人,肯定不是你。” “你就甘心吗。” 外面的天空是灰白色的,带着几分苍凉,偶有鸟群飞过,落下几声遥不可及的鸣叫声。 季凉意路过一家饮品店时,买了一杯热牛奶,在用手机支付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左手腕上有一道刀痕,伤口并不深,似乎是被刀片极快地划过,血迹也被他无意识地冲洗干净了,隐隐有刺痛之感。 他拧眉想了想。 脑海中有零碎的记忆碎片飞快地闪过。 昨晚是被人追杀了? 卧槽? 谁? 就在这时,来了个电话,是江潮的。 季凉意拿起那杯热牛奶,一手接通了电话,晃悠悠地在街道上逛着,有冷风吹过,额前的头发被吹开,打在光洁的额头上,倒让他感觉头疼好些。 “你现在在哪?” “街上啊。” 那边江潮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半,“昨晚怎么样?” 季凉意沉吟了一下,“记不太清。” “让你少喝点酒,”江潮低声道,“现在估计都还没酒醒,别在街上逛了,去买点醒酒药,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嗯。” “我在这边估计得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去,你在那,在家好好的。” “我现在还有事,晚上再打给你,先挂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靠在了路边,车门被打开,身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下车,神色焦急地朝季凉意这边走了过来,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下,然后就视线便落在季凉意手腕上的刀痕。 他朝季凉意伸出手,“让我看看伤口。” “没什么事,”季凉意咬着吸管,歪了下头,“小叔,你怎么来了?” 怎么一副知道他会出事的样子。 季慎慢慢地收回手,敛眸,“你上次突然失踪一个多月的事,现在还不打算跟我说吗,”他的语气分明平淡,却掩不住的暗潮涌动,仿佛下一秒就会按捺不住地迸发喷涌出来。 季凉意眉头微动,却未说话。 空气沉默了一会。 季慎看向他的眼睛,神色里是掩饰不住的疲倦失落,“你是不是从未把我当作你的小叔?是不是,我不出现对你来说会更好些?” 他自嘲,唇边带着苦涩的笑,甚至还有几分恐惧,“毕竟,一个活不久的,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个累赘。” 在这一刻,这个人仿佛不再是那个一举一动都透着矜贵,生与死放在面前都不改神色的季慎。 季凉意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好似终于费尽了全部心力,在褪去了所有面具之后,露出了犹如一个凡人般,面对死亡时的一丝恐惧与疲惫。 而不再是那种漠视生命的态度。 季凉意之前躲他有两个原因,其一,情感之上,季慎对他毫不掩饰的感情,其二,便是这人对待自己的生命的态度,犹如高高在上的神袛,漠视他脚下的一切生灵,对自己的生命也丝毫不在意。 季凉意知道有很多人对待生命都会这样,但这个人是他小叔,这样的认知让他很心累。 索性便远离些,眼不见至少为净。 而现在,这个人神色疲倦地站在他面前。 他到底,有些心软。 “你能出现,我很高兴。” …… “小意回来了?”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满脸笑容地看着刚进门的季凉意,“哎呦,瞧瞧这脸,怎么又瘦了?” 她一脸担忧地走过来,“这个时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是不是在学校里又没好好地吃饭?” 季凉意笑,“学校的饭菜不好吃,所以这才想着回来尝尝李婶做的菜,解解馋。” “你这孩子,就是嘴甜,”李婶嗔怪道,“李婶这就去给你做好吃的,”说着她准备转身,又回头看了看季凉意的脖侧,“是不是昨晚被蚊子咬了?瞧瞧这一块红的,要不要李婶去给你拿点药擦擦?” 季凉意有点懵,蚊子? “应该是的,哎对了,李婶,家里有没有醒酒药?” “昨晚又喝酒了是不是?”李婶瞪了他一眼,“我都闻到你这一身酒气了,才多大的孩子,怎么就不学好呢,”她说着转身去厨房,“等着啊,李婶这就给你熬点醒酒汤。” “谢谢李婶啊。” “谢啥,熬好了我就来叫你。” 这时,季慎提着急救箱走到沙发旁,“小意。” “我给你伤口包扎一下。” 季凉意走了过去,伸手看了看,“快好了,应该不用。” “会发炎,到时候就会恶化,”季慎语气不容质疑,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拿起消毒棒在伤口处擦拭,“伤口并不轻,你是不是直接用冷水冲洗的?” “我之前也没发现,”季凉意实话实说,毕竟这伤口的疼痛可比头疼弱多了,他还真没意识到。 季慎仔细地上了药,用白色的纱布包扎了几圈,沉吟了一下,“最近住我这里。” “现在有人在找你麻烦。” 季凉意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季慎,这人长得清俊雅致,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 “谁啊?” “你应该不认识,”季慎合上急救箱,语气清淡,“江家的。” 他说着轻轻地皱了皱眉,“我也是近来才大概了解一下,江家是个世家大族,根深蒂固,人丁繁多,各界的都有掺合,虽然近些年来隐隐呈颓势,但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招惹的。” “你跟江潮在一起,对你而言,并不是个好选择。” 季凉意满脸不在意,扯唇笑,“不就是谈个恋爱,扯这么多做什么,”他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语气悠闲,“谁管以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