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萧御,他面色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元帝:“父皇,这怎么能让二哥来!” 八皇子一派更有大臣直接上前对元帝拱手相劝:“陛下,这与礼不合啊。” 春宴前的狩猎共分为三个阶段,其中最重要的一项便是由帝王带领众臣于祭台上举行狩猎大典,为江山祈福。 如今元帝将这个权利交给二皇子,不就是昭告天下,二皇子萧夙才是他选中的继承人。 元帝目光缓慢地扫了眼反对的大臣:“老二,你说呢?” 萧夙本不想掺合这件事,但看到萧御的脸色,他勾起嘴角笑道:“一切皆听父皇旨意。” 大典的主持权最终还是落到了萧夙手上。 第二日一早,二皇子就将萧则从营帐里拉出来,见萧则手不离点心,当即恨铁不成钢:“五弟,你再这么吃下去,都要爬不上祭台了!” 直到现在,他也没能知晓萧则胖的真相,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弟弟进行教育,长臂一伸,就从毫无防备的萧则手中将点心夺走,“你长大了,不许再嗜甜!” 萧则面无表情地盯着抢完糕点后无比得瑟的萧夙,幽幽道:“你长大了,还爱哭么?” 萧夙:“……” “什么爱哭?”温之玉恰巧从帐篷里走出来,“殿下在说什么?” 见到她,萧则眸子一亮,当即毫不犹豫道:“我们在说二哥爱哭的事!” 二皇子跳了脚,怒不可遏:“萧则你胡说什么!” 什么叫爱哭,若不是这个兔崽子,他会哭么! 等等,他还记得这件事? 萧夙危险地眯起眸子,一双鹰目里满是疑惑与探究。 当年他仗着自己跟宫里师傅学过几年武,跑去夺人点心,结果被小了五岁的萧则按在地下揍,又哭着跑回去的事一直是他的耻辱,被他压在心底从未告诉给第三人。 时隔多年,萧则旧事重提,掀他的老底,还当着别人的面,绝对是对他的挑衅! 萧夙被激怒了,恶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点心泄愤,一入口他就脸色剧变。 萧则眨着眼,没好意思告诉二哥这是他最不喜欢的蔬菜点心,本来是准备避开阿玉偷偷扔掉的。 他美滋滋从专属小布袋里掏出另一块,这下可以光明正大地吃了。 温之玉看了眼面如土色的萧夙,明智地选择不去问发生了什么。 大典的祭台位于赏云峰最高处,这日,由二皇子带队,所有参加春宴的人分为两排,向着峰顶爬去。 皇室中人位于前列,由于萧则最不受宠的缘故,两人便站在队列最末,好巧不巧,背后就是林府中人。 然后,整个队列就形成了诡异的一幕,在其他地方挤得摩肩擦踵时,此处前后竟无人敢靠近半步,唯独留下两个头戴斗笠的男子,一胖一瘦。 林景寒沉默地走了片刻,终于忍受不住时不时向他投来的诡异目光,咬着牙小声向罪魁祸首问道:“承王殿下可知这是怎么回事?” 萧则眸子半阖,厌倦地打着哈欠,闻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淡淡看了眼林景寒,认出他是谁后,又默默将头扭了回去。 不想和他说话的意思非常明显。 林景寒面色乍青乍白,就当他欲要在说什么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柔弱的女声:“承王殿下。” 他身躯猛地一颤,是韵儿。 林景寒立即看过去,前一日,温韵一直在萧御身边,他没找到片刻能与温韵相处的时间,嫉妒得他忍不住心生怨气。 他本以为韵儿能一眼认出他,没想到温韵在喊了一声后,便用一双宛如秋水的眸子看着萧则,竟是半点没发现他的存在。 “姐姐来这做什么?” 温韵的声音太过独特,想忽视都难,温之玉终于转过头来淡淡问道。 温韵盯着毫无反应的萧则,目光有些受伤:“我只是想来看看殿下的病有没有痊愈。” “哦?”温之玉淡笑,“你知道了又如何?” 温韵一顿,看了眼似笑非笑的女子,便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我这有一神药,据说对治疗伤痕十分有效,我便想着送与殿下。” 说罢,她便觉得温之玉看着她的眼神蓦地变得奇怪,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怎么回事? 这时候她不应该嫉妒得发疯么,怎么会没半点动静,“妹妹你……” 话还未说完,嫉妒得脸都绿了的林景寒猛地出声打断她,“韵儿!” 熟悉的声音让温韵陡然一僵,她不可置信地看过去,林景寒怎么会在这? “韵儿,你这是在做什么?”林景寒沉声问道,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这是承王!” 是你妹妹的夫君! 饶是他再眼瞎,也从温韵的神态中看出一丝不对劲,御王他便忍了,这毫无半点用处的萧则哪里比得上他! “不是的,景寒,你听我说……”温韵立即慌了,她好不容易趁着那幽魂沉睡,才跑了出来,没想到这就坏了事。 想到幽魂之前的警告,温韵脸色苍白一片。 林景寒心中亦是微痛,上前一步便握住了温韵的手,“韵儿,我去向陛下求御旨罢。” 不行!温韵下意识拒绝,她用手推开林景寒,却不想一下子勾下了他的斗笠。 看着眼前脸颊红肿不堪的男子,温韵吓得失声叫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 “啊,别过来!” 温韵呼吸急促,此时她感觉被他碰过的手已经开始发痒,定是染上了病! 林景寒如遭雷劈。 温之玉看着眼前逐渐奇怪的发展,诧异地问,“他的脸怎么回事?!” 萧则啃着点心,眼神漂移不定。 见温之玉没有放过他的打算,萧则想了想,认真道:“阿玉,我们快走,二哥在山顶一定等不及了。” 温之玉:“???” 呆子,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是在转移话题! 但这次萧则聪明地选择了二皇子挡刀,温之玉见此地只剩下他们几人,连忙拉着萧则赶上山顶。 至于那两个还在相互崩溃的人,温之玉没空去管。 到达目的地前,温之玉吩咐道:“殿下,待会儿记得离二皇子近一点。” 萧则两眼茫然,不明白为何要这样做。 温之玉凶狠一笑,“让你做你就做,别废话。” 她算盘打得飞快,在她的预想中,那场不知道何时发生的刺杀终究是个隐患,而在场所有人中,只有二皇子武功最高,并且看起来对萧则不坏,那么,抱紧二皇子的大腿就意味着保住了一条命。 一路上,温之玉耳提面命,总算让萧则发誓,不会离开二皇子三步远。 在他们赶上山顶后不久,温韵也上来了,身旁站着萧御。 温之玉远远看了一眼,暗叹此女真的有本事,才多久就解决了林景寒那个大麻烦。 巳时一刻,大典正式开始。 虽说由二皇子主持,但元帝也要走一番过场,他点起三炷香,祈祷宗族繁盛。 一时间整座赏云台陷入寂静,只有远处寺庙传来袅袅钟声。 温之玉此刻突然想起前日从方丈那买来的卦。 “绝处逢生,此卦大吉,施主不必忧心。”老和尚充满佛性的声音又响起在耳畔,她看了眼不远处戴着斗笠也不老实的人,默默抿起嘴角。 若她是刺客,今日便是最好的行刺时间,只要熬过了今日,她足以让萧则在其他时刻都老实待在营帐里,半步不出! 随着大典一项项举行,温之玉的心也越提越高,终于,在萧夙宣布大典结束之际,她猛地松了口气。 看来是她多想了,今日应该不会发生何事。 她站起身刚想找到萧则,突然爆发的爆炸就让她脚步一颤,差点跌倒在地上。 “啊——” “有刺客——”凄厉的声音响起。 无数黑衣人从山林中冲出来,女子的哭嚎,男子的痛呼混杂在一起,瞬间响彻整座赏云台。 “保护陛下——”二皇子举着剑咆哮。 温之玉瞪大眼睛一看,所有的黑衣人竟全冲着元帝杀去,拦路之人皆被砍伤,血腥气瞬间涌上她的鼻尖。 “阿玉!”混乱之中她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是萧则。 “你在哪儿?” 温之玉眼前是慌乱无措的人群,根本分不清萧则在何处,只能听见萧则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呆子!之前告诉他的全忘了。 温之玉气得发抖,只想拎着萧则甩到二皇子身边,下一刻,熟悉的气息从背后瞬间覆盖上她。 “阿玉。”萧则声音响在耳边,“我找到你了。” 蠢货!温之玉心神震荡,忍不住回头骂他,却见一把长刀举起,刀光肆虐,蓦地砍向萧则的后背。 抱着她的人因痛楚闷哼一声,伏下身躯将她抱得更紧。 “萧则!” 越来越多的刺客围向他们,萧则抱着温之玉缓缓后退,转眼间,二人已被逼至赏云台边际,下方,是翻涌的无尽云海。 “杀!”黑衣人举起长刀。 “阿玉,别怕。”萧则轻声道。 下一刻,他纵身一跃,带着温之玉迅速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