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看着被赶出帐篷的萧则,围观的人齐齐陷入呆滞, 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这是那个传闻中又废又胖又有病的承王?哪个混蛋造的遥? “承王殿下?”宣旨的太监轻声叫道。 萧则皱了皱鼻子, 慢吞吞嗯了一声。 萧御见此哪能不明白这人从头到尾都是装的,想到自己当时的失态, 他忍不住黑了脸,“五皇兄, 你不解释一番么?” 其他人闻言亦忍不住盯着萧则,其中最纠结的莫过于温韵, 一双含水的眸子暗暗投向他, 她倾慕萧则, 惦念至今,如今一见, 如何忍得住。 哪知集一众目光在一身的萧则眼皮都不抬半下,懒洋洋靠在门框上, 幽幽叹了口气道:“我好累哦。” 萧御等一众人:“……” “解释什么?你们管我弟弟长什么样?公公你快宣圣旨。”二皇子本就等得抓心挠肺, 这下就差从那太监手中抢过圣旨自己来读了。 宣旨太监咳了一声, 将那些被承王相貌迷惑的权贵目光都吸引在自己身上, 才高声道: “宣陛下口谕,承王伏虎有功, 念其身无半职,故授尚书台令史一职,钦此。” 尚书台令史?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错愕了一瞬,神色复杂看着一脸平静的萧则, 果然天家无情,哪怕是身受重伤,俘获猛虎,也不会多给半点宠爱。 别看这令史名号好听,其实就是个在皇帝身边打杂的差事,说白了就是替皇帝整理废弃的文书,连品级都算不上,平日里都是由些小太监充当,若不是这道圣旨,他们都忘记了还有这样的一个官职。 他们再也不嫌弃御王的赏赐低了,这承王才是垫底的那个,就是不知道他十四岁那年究竟是做了何事,才会被皇帝厌弃至此。 这边萧则还未反应,二皇子就率先从太监手中夺过圣旨,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了一遍,“父皇怎么这么小气?” “二皇子慎言。”那太监嘴角一抽,又急忙从他手中拿回圣旨,小心翼翼递到了萧则身前。 萧御却是心中一松,面上带了点笑意,“五皇兄还不快接旨,这可是父皇赏赐给你的,好歹是个官职,可比我的黄金千两好多了。” 他暗暗加重了黄金千两四字,萧则看了他一眼,伸手接下圣旨,面色平静地半阖着眸子。 二皇子见状赶紧安慰:“五弟莫急,我有万两,分你一半,比千两多得多,拿去卖点心。” 被明晃晃打脸的萧御咬着牙,“二皇兄!” 萧夙不为所动,继续在弟弟耳边念叨着,直到逼着萧则温温吞吞吐出一句:“不要。“” 二皇子急了:“五弟,你为何不要?别伤心,大不了我从宫里把你偷出来,绝不让你去做那什么令史。” 萧则眨眨眼,提起一点兴致:“真的?” 听着这番话,宣旨太监喉咙一哽,“二皇子使不得。” 但又看着两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干脆眼不见心为净,闭着眼道出了元帝最后一个旨意:“陛下下令,一日后请各位殿下前去随驾,共赴山中寺庙祈福,不得有误。” 说完,就赶紧拂尘一扫,快步走了,留下心思各异的一众人。 萧御冷哼一声,目光不善地看向正凑在一起琢磨怎么推掉令史一职的两人,衣袍一挥,转身大步离去。 温韵被迫跟在他身后,不甘地咬了咬唇,留恋地看了萧则最后一眼。 等人都走光了,萧则转身就想进帐篷,却被二皇子给拉住,他偷偷摸摸凑到萧则耳边,小声道:“五弟,你也别怪父皇,为兄说真的,只要你一个不愿意,我就算拼了命也要把你从宫里偷出来。但你别和弟妹实说,适当骗一骗,有利于树立男子威严……咳咳,这令史就一伺候人的差事,父皇脑子是糊涂了么。” 他嘀嘀咕咕说了半晌,萧则眨着眼,从他手中使劲抽出自己的衣袖,然后毫不留情将他推出半步,一下子关紧了门。 “唉唉,萧则你做什么?”二皇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差点拍中自己鼻子的门板,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鼻尖,还未等他缓过神,就听见里面他弟弟傻兮兮的声音,“阿玉,看圣旨!” 二皇子:“……” 这兔崽子对人的区别怎就这么大? …… 温之玉看着献宝一样将圣旨送上来的萧则,摸着兔子的手顿了顿,“你要去么?” 隔着一个帐篷,她还是听到了点东西的,比如这个令史,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嗯!”萧则肯定地点了点头。 温之玉很少见他这般对一件事极为有兴趣的时候,“那你方才在外面为何与二皇子说那些话?” 她指的是他俩计划如何从宫里偷跑出来的事。 闻言,萧则坚定的眼神瞬间游离起来,头一歪,就假装没听到温之玉的话。 温之玉见状轻嗤一声,“下次别去逗二皇子了,你说什么他都当真。”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呆子有时候还挺会装蒜,难道是近墨者黑,跟着她学坏了? 萧则一脸无辜,目光清澈纯善,假装听不懂阿玉在说什么,伸手就想去逗她怀里的兔子,却被温之玉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别碰它……明日去寺庙,带上我罢,我有事。”她道。 萧则摸着被打红的手,委屈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温之玉就拽着懒洋洋的萧则,迎着众人各色的目光,赶上了前往寺庙的队伍。 她这才发现,不仅是她靠着萧则的关系打算去寺庙,但凡有点关系的,都拖家带口地跟着元帝的仪仗。其中萧御身边就站着温韵,不远处更是有许久未见的林景寒,这会他摘了斗笠,又是一副儒雅公子的模样。 “五弟,弟妹,你们来了。” 二皇子从人堆里钻出来,凑到两人身边,“弟妹也是去寺庙求卦的?” 温之玉心情正微妙,听了他的话便下意识问道:“怎么说?” 二皇子表情诧异:“弟妹不知道么?山里那方丈只给有缘人算卦,一月三卦,绝不多算,除了父皇能每月得一卦,其他人都靠运气。听说这个月的三卦还未送出去,这群人都是去试试的,说不定就被那方丈看上了。” “那殿下你……” “我也是去算卦的,我觉得我运气就挺好,嘿嘿。” 温之玉没想到还有这番缘故,她看着二皇子兴奋的表情,还是决定不告诉他那三卦中的一卦已经被她用银子买走了。 众人随着元帝的仪仗一路进山,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见一明柱素洁的寺庙出现在眼前,庙前一老和尚领着几人向他们走来。 “阿弥陀佛。”那和尚双手合十,微微倾身,“各位施主,方丈已在寺内等候各位,请随贫僧来。” “大师不必多礼。”元帝垂着眸子,宛若一个普通前来礼佛的信徒般,遣散了仪仗,只带了一个护卫在身旁。其他人见状,也都学着散去了奴仆。 剩下的人一同进入佛堂,诺大的佛堂里此刻站满了僧人,为首的便是一身着红袈裟的方丈。 温之玉一眼便认出是当初那卖果子的和尚,只是今日他换了身庄严的袈裟,更具佛性。 方丈双手合十:“施主,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元帝行了一个佛礼,道:“今日前来,想求一卦。” 方丈点头:“可,这一卦已经等了施主八年了。”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元帝身后众人身上,“这些施主也是来找老衲算卦的?” 一众人齐齐点头,其中萧御站在最前列,上前一步道:“大师,我也想算一卦。” 站在最后面的二皇子嗤笑一声,小声道:“我赌他不行,萧则你和不和我赌?” 萧则眨着眼,慢吞吞摇头道:“不赌。” 二皇子失望地叹了口气:“你好没意思。” 等他将头扭过去后,萧则趁人不注意,才偷偷在温之玉耳边皱着脸道:“二哥坏,明知道他不行还和我赌,下次我们别和他一起了罢?” 温之玉见他一脸嫌弃的模样,无语了片刻,“是你坏还是二哥坏?” 萧则没有回答,一本正经地站直了身,温之玉才看到不知何时二皇子又将头扭回来,眯着眼危险地看着他。 温之玉:“……” 那边,方丈默默看了萧御片刻后,缓缓摇头道:“你我无缘。” 此话一落,有人喜有人忧。 萧御下不来台,忍着耐心道:“大师不算怎么知道你我无缘?” “萧御!”元帝警告地开口道,萧御再怎么想要这一卦,也得顾及元帝的想法,只能不情不愿地退了下去。 下一刻,他就看见了身旁的温韵,心中一转,就将她推了出去,“大师,你见她可有缘?” “大师。”温韵被猛地推出来,脸色微白,但心中又有丝期待,万一是自己呢? “大师,我想算……” 哪知还未等她说完,方丈就再次摇了摇头:“这位女施主也与我无缘。” 这下在场的人都有些躁动,一个个站出来问:“大师,我呢?你看我可有缘?” “阿弥陀佛……” 林景寒见一个个皆与方丈无缘,想了想,站在了最后一位,等轮到他时,场上皆是无缘之人。 只剩下他一个,方丈难道还不说有缘么? 他等不及了,无论用何种方法都必须达到目的。 温之玉这会儿有些奇怪,她和萧则不去是因为无卦需算,可身边这位从来时就一直念叨着要算卦的人为何也不去? “二殿下,你不去么?”她问道。 萧夙叹了口气,道:“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没看都无缘么?去了也浪费口舌。” 还不如拉着萧则悄咪咪说话呢,还不用看父皇脸色。 他正这般想着,场上又传来一句无缘,抬头一看,林府那小子一脸苍白的模样顿时将他逗得乐不可支。 “萧则,你看那小子,不就是一卦么?用得着那般……”他又逮着弟弟开始念叨,萧则生无可念地刚想要求助温之玉,就听见有人在叫他:“萧则你上来。” 佛堂内顿时寂静一片,众人看看面无表情的元帝,又看看面色茫然的承王,琢磨不透这皇帝是什么意思。 二皇子却像是得了令,脸上一兴奋,连拉带拖将萧则弄到了方丈面前。 “施主……”那方丈眯着眼仔细看了一看,“似曾相识啊。” 这是唯一一个与无缘不同的回答,二皇子一张俊朗的脸顿时笑开了花,“方丈,你看我弟弟可有缘。” 老和尚没有回答,越看眼前这人越眼熟,等想起来了,他脸色一变,不动声色看了眼元帝,随即沉声道:“请陛下与这二位施主随我到后院。” 这是已经选好有缘人了?还一下子就是两个? 连二皇子都惊了一下,左看右看,问道:“与我也有缘?嘿,大师你可真有眼光……” 他还欲在抒发一番感想,见元帝转身就走,当即闭了嘴,拉着萧则就跟上去。 萧则鼓着脸有些不情愿,他目光与温之玉遥遥对视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听不清在说什么。 温之玉皱了下眉,别人不知道,她和萧则却是知道的,这三卦早已被用掉了一卦,为何此次又将萧则叫去? 等三人都随着方丈消失在佛堂,立即就有僧人上来安排众人去厢房休息。 “施主请。”光头的小和尚将温之玉送到了一处厢房内,“施主有事,尽管吩咐即可。” 她点了点头,坐在厢房内等萧则回来,这一等就是到了晌午。 那边,方丈引着三人到了后院,元帝挥手让二皇子带着萧则先在门外等候片刻,便独自与方丈进了房。 一关门,元帝便面色沉重道:“大师,怎么样?” 方丈沉思了一瞬,如实道:“老衲多年未见他,早已忘其相貌,却不想命中注定,早在前几日我便为他算过一卦,卦象显示绝处逢生,如今再看,已是死劫破尽,恭喜陛下,得偿所愿。” 话落,元帝蓦地一喜,下一刻他便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方丈惊得连忙去扶他,却被他缓缓推开,“无碍,不过是淤积多年的郁气罢了,吐了也好。” 元帝喃喃说道,方丈自是知道他这些年来心中所念,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不会怪陛下的。” 不会怪么? 元帝心中闪过一丝痛色,八年,他囚禁了萧则整整八年,当年那个聪慧异常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现在这番模样,哪怕他弥补得再多,也无法再给他八年,他真的不怪他么?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了心中情绪,“大师,既然死劫已破,可否……” 方丈像是看破了他心中所想,摇头道:“不可,死劫虽破,但危机尚存,殿下的前路依旧不可预测,陛下当谨慎行事。” 谨慎行事,元帝讽刺一笑,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竟然还护不住自己的儿子,他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大师为何几日前便遇见了他?” 方丈顿了顿,面上浮现出一笑意:“几日前他带着人溜进我的果园,都这么多年了,也只有他还记得那条路怎么走,日日惦记老衲的果园子。” 竟是这样的原因,元帝目中划过一丝怀念,当年他还是个孩子时,就知道去摘果子了…… 方丈继续道:“陛下的儿媳好大的财力,捐了好多香火钱,老衲最是受不住这等一心向佛的施主,便送了他们一卦,善哉善哉。” 说到温之玉,元帝想到曹公公暗地里送过来的那些信,又点点头,待他回宫时要再多赏些银两。 小小的禅房里一时没了声,元帝垂着眸子兀自沉思,不知过了多久,方丈才提醒道:“陛下,半个时辰已过,是否该让两位殿下进来了?” 元帝缓过神,茫然了片刻,此时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萧则,半晌后,他哑声道:“去罢。” 在方丈开门的那瞬间,元帝默默将目光落在萧则身上,扫过他挺拔的身影和那双清澈的琥珀色异眸,心中逐渐软成一片。 接下来的卦都好算至极,二皇子一脸兴奋,嚷着让方丈算他的姻缘。 元帝额角一抽,淡淡道:“你要是想娶妻,我下旨便是,何必浪费一个卦。” 二皇子一脸嫌弃:“父皇你懂什么?姻缘天注定,你下旨的都是强迫人家姑娘家的,我堂堂一个皇子,才不要让人家姑娘难做,对,五弟?” 一旁萧则耳朵动了动,若有所思地盯向元帝。 元帝被他盯得浑身不适,忍不住故作威严地看回去,两人便你看我,我看你,相互瞪了半晌。 片刻后,二皇子一脸满足地得到答案,就急忙催促起萧则,“五弟,到你了,快问。” 萧则想了想,慢吞吞问道:“我能把这个卦存着么?” 存着给阿玉,等阿玉想问卦了,他再来替阿玉问,真是个好主意,萧则愉悦地想着。 方丈思索了一瞬,想着这也不算破坏规矩,便点头道好,只是他点完头后,狐疑地看了眼萧则,问道:“施主,你之前真的没见过老衲?” 他老人家记性不好,记不住人情有可原,可面前这小子能记得那条错综复杂的小路,却记不住他?他怀疑这小子根本就是故意的,当初就是专门带人来偷果子的。 这般一想,他就心道亏了亏了,当初就应该收他三十文铜板。 哪知萧则听了他的话,立即一脸坚定地摇头:“没见过,不认识,我什么都不知道。” 方丈:“……” 几卦皆已算完,方丈便起身送几人出门。 元帝走出一路,默默停下来,目光落在前方两人的背影上。 萧则似有所感,慢吞吞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不知道和萧夙说了什么,就独自一人走到元帝身前。 “阿则。”元帝喃喃叫道。 在看着萧则向他走来那一刻,他甚至想问出口,囚禁了你八年,你怪我么? 可他也不敢问,怕一问就得到那个他最不想得到的答案,他闭了闭眸子,忍住心中一片凉意。 萧则眨着眼,静静地和元帝站了片刻,他盯着元帝疲惫的眉眼,从袖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然后将它递给元帝:“给你。” 元帝微颤着手接过来,是一个小袋子,他打开一看,里面装着萧则爱吃的点心。 这下终于不是他最讨厌吃的那种了,元帝苦笑着心想,果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没变,只会拿点心来哄他。 “等回京,就和她一起搬到宫里罢,我给你找了个差事 ,别再住那间破院子了。”元帝轻声道,却半晌没有得到回应,等他发觉不对,抬头一看时,只剩下满寺荒凉,哪里还有半点萧则的人影。 元帝:“……” 一阵冷风袭来,他感觉自己心顿时凉了半截。 等萧则回到厢房时,已是一个时辰后。 温之玉用手支着脸昏昏欲睡,他进来时声音不大,温之玉却一下子清醒过来。 “阿玉。”萧则见她醒了,立即凑到她身边,隽秀的脸上满是委屈又茫然的表情。 “殿下怎么了?” 温之玉一惊,难道他的卦象不好? 这般想着,她脑子里立即闪过数百句安慰他的话。 却不想萧则突然翁声翁气地问了一句:“阿玉是接了圣旨才嫁给我的么?” 温之玉有些莫名其妙,“当然不是。” 萧则眨了眨眼,高兴起来,“我就知道不是,二哥大骗子。” “不过和圣旨差不多,都是陛下吩咐的,否则我那后娘可搭不上皇族。” 温之玉只当他随口一问,便解释起来,其实她早就看穿了,季挽心一个深闺妇人,如何有能力让她与萧则结亲,多半是有人在里面出力,有这样权力的人,除了元帝不做他想。 唯一奇怪的就是元帝为何要选她,难道是因为她在外的名声与萧则的废物之名旗鼓相当? 闻言,萧则却如遭雷劈,不可置信地轻喃:“怎么会这样?” “阿玉……你……”他看着温之玉,面色逐渐变白,“是被强迫的么?” 温之玉不明所以,“殿下,你在说什么?” 眼看着萧则清澈明亮的眸子迅速变得暗淡,温之玉头疼地开始瞎安慰。 这呆子不就是去算了场卦么,怎么突然变得如此难缠? “殿下,”她想了想,试探地问道,“是在陛下那里听到了什么吗?” 萧则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兀自低下头开始喃喃自语:“我要不要问问……阿玉愿不愿意?” “要是不愿意……那我怎么办?” “不行,不能不愿意。” “可是……那是阿玉。” 温之玉艰难地从他的呢喃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发现问题竟然在自己身上,顿时嘴角一抽,咬牙切齿道:“呆子,你在想什么!” 她伸出手将萧则的脑袋抬起,那张隽秀的脸上神色茫然,眼中有几丝受伤,嘴里还问着:“阿玉……你愿意么?” 温之玉哪里管什么愿不愿意,她连这呆子在纠结什么都没搞清,她捏着萧则的脸,直到那张嘴里吐不出任何话,才恶狠狠地嚷了一句:“我愿意!你个呆子!” 此刻的她还没清楚自己究竟答应了什么,只想着让这呆子别犯傻了。 萧则脑子里一片空白,面上却如实地从脖子红到耳朵,他捂着被温之玉捏红的脸颊,结结巴巴道:“阿玉……” 温之玉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这下清醒了?” 萧则呆呆地点着头,过了一会儿,他又不确定地小声问道:“阿玉你没骗我罢?” “殿下有本事再多说一句试试?”她微微一笑。 萧则果断捂上了自己的嘴。 晌午时分,有小和尚端来斋饭斋菜,萧则不久之前才被温之玉凶过,此时不敢挑剔,认真吃着。 就在两人安静地用餐时,厢房外却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施主,外面有人在向陛下求圣旨。”小和尚打听了一番消息,摸着小光头一脸惊奇道,“好像是位公子在求陛下赐婚。” 温之玉闻言,不由诧异道:“赐婚?” 就在她话落的那一刻,她的脑海传来一阵刺痛,灵魂仿佛瞬间被抽离出躯体,又在转眼间重新聚合,这一切只有短短几秒,从外界看不出任何异样。 温之玉心神大震,温团子立即冒出来,颤声道:“对不起姐姐,我刚想提醒你,林景寒他求皇帝赐婚他与温韵,差点破坏了整个世界的剧情,没想到你就出事了……我花了好大劲才把你拉回来。” 温之玉深吸一口气,蹙眉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团子飞快地解释:“这个世界就是一本书构成的,在这本书的影响下,所有发展都必须按照主剧情来,其他小剧情由世界自动补全。之前萧则能从剧情中脱离出来,也只是因为书中没有提及死去那人的名字,但是温韵的剧情不一样,她是女主,必须嫁给男主萧御,否则这本书就会崩溃的!刚才林景寒求赐婚,就差点毁了这本书,连带着你也跟着遭殃。” “我知道了。” 温之玉揉了揉眉心:“那这么说,林景寒他失败了?” 温团子嗯了一声,“温韵拒绝了他,在场还有萧御,若不是他们俩赶过去拦下皇帝,说不定林景寒这会已经成功拿到圣旨了。” 好险…… 她松了口气,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但以后的剧情还得要细细地谋划,一不小心就是丢了命的大事。 温之玉沉吟了片刻,一时没注意萧则。 他看了她一眼,偷偷摸摸将不喜欢的斋菜藏在了米饭下面。 因林景寒搞出的动作太大,不出半日,整座赏云山的权贵都知道他求赐婚圣旨失败的事,忍不住暗自好笑。 林丞相家的嫡子似乎不像他父亲那般八面玲珑,那温家女一看就知道是御王的人,怎么没点眼力见地去向陛下求赐婚圣旨。这下不仅丢了自己的脸,连林府的面子也一并丢尽。 所幸此时已经到了春宴结束之际,众人都纷纷下山,免了林景寒不少麻烦。 温之玉与萧则两人也坐着马车回到了京都,看到熟悉的站在门外等候的曹公公,温之玉生出了一种宛如隔世的感觉。 她想了想,觉得大概是身边这个呆子花费她太多精力的缘故。 她明日要休息,要一日不见萧则,就这么定了! “阿玉,快下来。” 萧则跳下马车,转身用手去接温之玉。 小喜儿叽叽喳喳绕着萧则打转,“殿下,小喜儿想你了,你想我了么?” 萧则假装没听见,固执地伸手想接马车上的人。 温之玉叹了口气,轻声道:“身上的伤还未好,就别逞强了。” 说罢,就径自抱着兔子从另一边下了马车。 萧则顿时犹如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 小喜儿却已经被萧则受伤的消息吓到了,手忙脚乱地想扶着他。 曹公公亦是大惊:“殿下受伤了?老奴就知道,定是因为没给殿下过生辰,才让殿下的福气跑没了!” “明日就给殿下补办生辰礼!”他一锤定音,于是三人都将目光看向已经踏上台阶的温之玉。 “……” 她扭头看了眼目中隐隐有丝期待的萧则,愣了愣,不由地张嘴道:“好。” 等到了夜里,温之玉才反应过来,生辰礼是那么容易办的么? 再一看身边明显兴奋到睡不着的萧则,温之玉沉默了。 作者:明天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