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阿秋未应, 像是没听清她的话。 红菱见状走到她旁,伸手扯了下她的衣袖, 提醒道:“喂, 我家姑娘问你话呢。” 人还是未出声,柳梓月倒也不急, 拍掉手上的糕粉,走回桌案前坐下。 阿秋斟酌了半响, 屈膝道:“自当是愿意, 不过我兄长他……” 话未说完,柳梓月便接了话, 像是知晓她的顾忌, “你不必担忧, 我既然问了你, 自然是有万全之策。” 她倒了杯水,“若你兄长痊愈后不愿留在府中,可自谋出路。” 阿秋错愕, 微仰着头,“姑娘会意错了,我并非此意。” 柳梓月顿了下手,抬眸看她, “那是?” “大夫说兄长暂且不宜走动, 眼下上路有些不便,只怕会拖累姑娘。” 阿秋一边说一边往她身上看,谁料她未动, 反而笑了声,“此事你且安心,我自会安排妥当。” 阿秋舒了口气,“谢过姑娘。” 柳梓月给红菱递了个眼神,命她拿油纸包了几块糕给阿秋,嘱咐道:“可别饿坏了肚子,吃完赶紧歇下。” 阿秋双手接了去,但人杵在原地未动,柳梓月疑惑,“可还有旁的事?” “不知姑娘明日几时启程?” “约是辰时。” 阿秋应了声,柳梓月心里觉得蹊跷,但没往下深究。 她突然想到了个事,“对了,方才听人说这客栈里住了个大人,你可知是何人?” 阿秋正欲往外走,闻此脚步一顿,她回头,“不知。” 她不知? 难不成那妇人胡乱编给她听的? 柳梓月目光凝着她,试图从她脸上瞧出什么,可她面色如常,不像是在撒谎。 阿秋任她打量,丝毫没避讳。 半响,柳梓月轻笑了下,从她面上移开眼,“那你到此是想何人替你讨个公道?” 阿秋垂首,踌躇片刻道:“前阵子兄长在衙门当差,说是这两日会有大人来此,我便打听了一番,知晓人在客栈,今遭逢此事,才起了这念头。” “哦?既然你兄长在衙门当差,那为何不去衙门告状?” 阿秋咬牙,手握成拳头,“兄长被人诬告,县令收了钱故意偏袒,将兄长逐了出去。” “还有此事?” “不错,而且兄长这回是被赌坊的人伤着了,那县令同赌坊沆瀣一气,怎会替我讨公道?” 说着,她的手攥得更紧,指节因用力已失了血色,“原先赌坊的人伤了无辜百姓,被其告上衙门,可县令不过明面责罚,实则借公谋私,反倒将那无辜人关了进去。” “今日若去了衙门,恐怕此事只会不了了之,我来此不过是想搏一搏,听闻那大人明事公正,若是遇见他,不光是替兄长讨个公道,更是救百姓于水火。” 柳梓月抬手抚上她的背,宽慰道:“你放宽心,若真有此事,明日寻着大人禀明此事再走。” 阿秋闭了闭眼,“多谢姑娘体谅。” “你先回去歇着。” “是。” 这回人是真走了,不知怎的,额角处陡然疼得厉害。 柳梓月抬手按了按,闭目倚在窗侧边坐了会儿,外头的凉风吹进,舒意极了。 红菱上前关窗子,“姑娘,您也歇下,可别凉了身子。” 客栈外头有个人影,红菱觉得自己看花了眼,这夜深人静的怎么还有人走动? 她擦了下眼,探头仔细看了看。 “怎么了?” “姑娘,你看那是不是阿秋?” 柳梓月狐疑,睁眼顺着红菱指的方向看去。 是阿秋。 不是叫她歇着?怎么出去了? “她可真是大胆,也不怕被豺狼叼了去。” 柳梓月敲她额头,“这哪来的豺狼。” 红菱摸摸脑袋,嘟囔道:“姑娘下手可真重。” 柳梓月没理她,朝着上头吹了个哨,屋顶上的人闻声下来,隐在一处等她吩咐。 柳梓月抬了抬下巴,命令道:“跟去看看。” “是。”话音刚落,人就消失没影了。 所谓去的快来的也快,没一会儿功夫便又回来了。 柳梓月问:“人往哪去了?” “回姑娘,她朝南边走了。” 第二日柳梓月醒的格外早,天还未亮就起了,她一推门,就见阿秋背着个包袱守在外头,柳梓月未料及,愣是被其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 阿秋揉了揉眼睛,“我怕迟了。” 柳梓月傻眼,“那你这包袱从哪来的?” “昨夜从姑娘屋里出来后,我特意回了趟村子,收拾了下便赶在今早回来了。” 难怪昨夜她出去,原来是回去收拾了。 柳梓月了然,看她一脸疲倦,“你一夜没睡?” “方才靠在外头眯了会儿。” 柳梓月推她进屋,“眼下时辰还早,你去里面趴会儿,到了我自会叫你。” 还不等阿秋反应,门就关上了,她的确累极了,把包袱放在案上,趴下就睡着了。 柳梓月轻手轻脚地走到隔壁,小声喊道:“娘,你起了吗?” 里面没动静,柳梓月正思忖着要不要敲门时,门突然开了,许茹见是她有些诧异,“月儿?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柳梓月:“睡够了。” “可是饿了?” “不是不是,我想同娘说件正事。” 柳梓月先是抹了把泪,而后故意抽噎了两声,说及阿秋的事。 只是此举未见成效,她又胡诌了两句,说是原先见过阿秋,人帮过自己一回。 许茹原先不信,但见她振振有词,又一副要哭的模样,最终被忽悠了进去。 柳梓月见她娘有了反应,便更是卖力,若是她娘同意了,那事情可就成了一半。 正说到凄惨的事,柳衡走了出来,显然是被娘俩的声音吵醒了。 柳梓月眼眶的泪猛地止住,心虚地咳了声。 柳衡冷不丁扫了她一眼,“在这做什么?” 柳梓月发怂,硬着头皮将刚才的话重述了遍,果然她爹不吃她这套,好在娘在旁边帮衬着,半天才说服。 “你说的人呢?” “最里那间。” 三人正说着话,全都站在了外头,挡了道。 其中一间出来了个人,“三位,劳烦让让。” 柳梓月回头,见说话的人与她爹年龄相仿,留了长须。 还不等她反应,身后的人走上前,朝那人拱了拱手,“王大人。” “你是?” 柳衡提及自己名姓,那人了然,“幸会,早就听闻柳侍郎说其有个兄长,今日一见,果真气度非凡。” “谬赞了。” 两人客套一番,一齐下了楼。 柳梓月思绪不在此,等人走完她还立在原处,方才她不止瞧见了王大人。 那屋里还有个人。 正想着,里头的人走了出来。 见到是何人,柳梓月神色一变,扭头就走。 来人见此伸手拦住她,意味深长道:“柳姑娘,又见面了。” 柳梓月目光沉下去,暗骂一句。 阴魂不散。 宋邵云走过来,少了先前的装腔作势,“柳姑娘忘了我是谁?” 原形毕露。 柳梓月从他身边绕过,却被其抓住了手腕,她吃痛,惊呼一声,“你!” 宋邵云俯下身,故意逼近她,“柳姑娘似乎对我有偏见?” 柳梓月往后撤了一步,回道:“宋公子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偏见? 柳梓月嗤笑一声。 恶心。 宋邵云眯起眼,幽深的眸中透着危险的讯息。 他直起身,轻笑一声,“柳姑娘真会说笑。” “宋公子可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柳梓月指了指他身后,“好狗不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