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驿站。 燕国公主两日来高热不止, 引得众人一筹莫展,皇帝听闻宋邵云与一神医相识, 命他派人去请了荀邺, 不过不巧人不在府上,手下的侍卫索性将其师妹带了过去。 云艽拜见过贤王后便被带到了驿站内院, 此刻她正立在榻边替人把脉,朝着背对她的人道:“公主只是受凉染了风寒, 按照方子每日服用药即可。” 前日从宫里来的御医也是这般说法, 可姝儿不见醒,燕祁扬了扬手道:“出去领赏。” 云艽作揖, 往后退去。 榻上的人猛地咳了起来, 虚弱道:“水。” 一旁的丫鬟听此紧忙从桌案上端来水, 燕祁接过用手托起榻上的女子, 给她喂水。 她抿了两口,而后又闭眼睡了过去。 燕祁转眼瞥向一旁还未离开的云艽,看她蒙着脸, 指了指她道:“你过来。” 云艽身子一僵,挪脚走过去。 她方才来时便已知晓了所在何人,故此蒙了面,恐被其认出来, 原他只是背着她而站, 现转过身来,她不由一憷。 起初她刚到燕国之时,被安排到公主殿前伺候, 太子疼妹妹,常到殿里看望陪其玩乐。 她不起眼,一开始太子并未发现殿里多了个宫女,直至有次她碰巧发现太子受伤,便顺手帮了他,此后他每日来公主殿里也总要同她说上几句话。 而公主与她熟后便也总缠着她,听她讲些宫外的趣事,那段时日倒真是过得很好。 不过好日子没持续多久,太子总找她的事不知怎传到了阿娘耳中,她特意寻了空日,告诫她莫要对其生出别的念想。 她没听,还如从前一般待他,后来太子及冠,来的日子变少了,她听闻其娶亲的消息,才清醒过来自己的身份,自此躲得远远的。 本想这样也好,可再后来阿娘为了公主抛她于不顾,她便彻底死了心想要逃出宫,不过这一走唯一辜负的人便是公主。 念及年幼,想着过些时日她便会忘了自己,她左右不过是个宫女,缺不了。 她便逃了,逃得远远的,可却在追寻她的人中见到了太子的人。 阿娘派人来找不算稀奇,可他,为何下令来找个婢女? 云艽垂着头不与他对视,听见头顶传来的声音,“她何时能醒?” 云艽打量榻上的人,言道:“快了,不过公主久未进食,要备些粥。” 燕祁抬手,吩咐一边的丫鬟,“去备膳。” 丫鬟领命走了出去,燕祁见此朝她走近,盯着她道:“你,抬起头来。” 云艽心道不妙,往后退了一步,踌躇片刻微仰头,“公主既已无事,那……” 话未说完,燕祁上前伸手扯掉了她的面纱,他凝着她那双清澈的杏眸,语气稍扬,“云艽?” 云艽自知躲不过,垂眼作揖道:“见过太子。” “咳咳咳”榻上的人又突然咳了起来,燕祁视线未移,听见身后的人唤道:“皇兄。” 燕祁收敛面上的情绪,回过头关切道:“姝儿,你饿不饿?” 燕姝觉得手脚酸软,她颔首,借着力缓缓起身,“饿。” 燕祁端了药过去,“先喝药。” 燕姝瘪了瘪嘴,蹙眉道:“难闻。” “公主喝了才会好。” 云艽突然出言,燕姝适才发觉榻边还站了个人,她立在后头,被皇兄挡住了大半个身子。 她偏过头,瞧见她整张脸后眼睛一亮,“云艽姐姐!你怎会在此?” 云艽欠身,“公主。” 燕姝面上尽是喜色,探出身子拉住她的手,“云艽姐姐,你这些时日怎不回宫?还来了这。”她掰了掰手指,像是很委屈,“我叫皇兄找你,可是却探不到你的消息。” 云艽身子一僵,原来是公主要寻她的。 她抿唇,含糊道:“奴婢先前摔坏了脑子,记不清路。” 燕姝眯起眼笑,“那正好这次随我一起回去。” 云艽微愣,而后抬首看了眼一旁的燕祁,“奴婢……” 燕姝看出她的迟疑,“怎么?” 她道:“这里是奴婢的家。” 燕姝垂眸,失望地撅了撅嘴,收回拽着她的小手。 不过片刻,她眸子重新亮起来,弯成月牙,“那云艽姐姐如今住在何处?我可不可以去瞧瞧?” 燕祁适时走过来,按住她。 云艽顿了片刻,言道:“等公主身子好些奴婢带您去。” · 过了两日,燕姝活蹦乱跳地闹着要出去。 燕祁有事进宫与皇帝商谈,临行前架不住她一直央求,想着明日便要回去,故派了人去寻云艽。 云艽听到消息将人从驿站带了回去。 人一入内,云绫便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她唤道:“公主。” 燕姝见到她在此不禁回头看了眼云艽,先前在宫内时她就听闻云艽同她是母女,只是两人不提,她便没理会此事。 细想来之前云绫请命出宫,想必为的就是艽儿姐姐。 她歪头,冲她甜甜一笑:“云姑姑。” 云绫甚是欣慰,眸中蕴着泪珠,她擦了把眼,连声应着。 云艽见此未语,领着燕姝进了内院。 荀邺走出来与两人撞上,燕姝先一步停住脚,看着眼前的男子不禁心疑,这不是原先在皇宫她见到的那人吗? 燕姝一顿,扭头问云艽:“这是艽儿姐姐的兄长?” 云艽抬眼看向立在前边的人,摇首回道:“不是。” 她知晓公主身世,只是一下不知如何开口。 云绫跟了过来,语气沧桑道:“他是公主血亲,你的亲兄长。” 燕姝拧眉,“云姑姑糊涂了?” 云绫叹了口气,先前公主年幼,她一直没寻到机会同她明说,如今她即与少爷相见,便是该说了。 “公主可还贴身带着夫人留的护身符?” 燕姝转了转眼珠,思忖她此话的意思,迟了一会儿才道:“带着。” 云绫拿着拐杖轻点了下地,“那里面有夫人留给您的信,公主可拆开瞧瞧。” 燕姝在三人的目光中拿出随身带着的护身符放在手上,迟迟不拆。 云绫同她道:“公主拆开后自会知晓一切。” 燕姝犹豫,半晌才慢吞吞动手去拆。 平安符中有张纸折了起来,燕姝心中一凛,抬眼看向对面离她不远的男子。 她垂眼,展开泛黄的宣纸,瞧着上方的字迹,是娘的—— 姝儿,娘不能陪你了。 娘没法带你回姜国了,娘撑不住,要去寻你爹爹了。 你看到信时应是长大了,也不知是随了谁的性子,可惜娘看不到了。 你要记得,无论身在何处,都要记得你爹爹是个骁勇善战的大将军。 他寡言,却总是念着你,如今,他也见不到了。 你还有个兄长,他也很疼你,娘亏欠他,也不知他过得怎么样了。 …… 燕姝一行一行地读下去,上面的每个字她都看得清清楚楚,可她却觉得读不懂。 “公主看完了?” 燕姝闻声往后退了两步,慌忙撕碎手上的信纸。 “公主。” 燕姝两手猛地堵住耳朵,拼命摇头:“不要说了!” 她不信! 父皇待她那么好,怎会是信中所言的那样! 一定是诓她的。 快忘掉,快忘掉! 燕姝闭眼蹲了下去,越是不愿去想那信中的话便越是清晰。 那信里的意思,是说她不是真正的燕国公主,她所得到的一切全是假的。 父皇,皇兄,都是假的! …… 荀邺瞧着蹲在眼前娇小的身躯,他走上前,欲要拉她,却被其躲了过去。 云绫叹了口气,拉着云艽走了出去。 两人僵持半晌,燕姝缓过神起身,抬眸仔细端详他,“你那日在宫中就认出了我?” 荀邺抬眼俯视她,“是,我一早就见过你。” “比宫内那次还要早?” 荀邺颔首,而后道:“你随我来。” 燕姝不动身子,见其眸子里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当真是自己的兄长? 荀邺见其不走,只好独自从书房抱来匣子放下,从中取出十张卷轴,一一在她眼前摊开,“这些都是你。” 燕姝捂唇十分诧异,“这些从何而来?” “你每年生辰那日便会有人送来。” 她脱口而出,“父皇?” 荀邺闻声手一顿,如古井深潭般漆黑的眸子紧凝着她,“是娘。” 燕祁回到驿站便听丫鬟说燕姝自从外回来后便不搭理人了,连晚膳都不成用过,他从外走了进来,关切地问,“皇妹今日去了何处?” 燕姝躺在榻上未应声,燕祁上前伸手覆在她的额头上,不烫。 “身子可有不适?” 燕姝一下子缩回褥子里,“皇兄出去。” “怎么赶我走?” 燕姝闷声不吭,燕祁见此拉了拉她蒙在头上的薄被,那褥子被她扯得紧紧的,他没强拉。 “那姝儿好生休养着,明日一早咱们启程回燕国。” 他说罢便转身要走,榻上伸出一只小手拽住他,“皇兄可否迟几日再走?” “怎么?” 燕姝眼神闪烁,支吾道:“我想多在这逛一逛。” 燕祁回头看她,见其这番模样便知她是在撒谎,“那便依姝儿所言,再等两日。” 两天过得很快,燕姝却一次也未从驿站出去过,虽是耽搁了两日,燕祁却也未说什么。 临行前,燕姝拉着他,“皇兄,再等等好不好?” 燕祁垂眼望向她,燕姝被他看的发虚,言道:“不如我们去找云艽姐姐?我想再见她一面便随皇兄回去。” 燕祁看她半晌,最终还是妥协应允,带着她去了云艽的住处。 云艽刚收了药材回来,见到二人后一愣,“公主。” 燕姝视线绕过她往里看,“云艽姐姐。” 云艽看着她身后跟着的一众人马,“公主要走了?” “是,要回去了。”她四处看了眼,“那个……” 云艽会意,言道:“出去了。” 燕姝失望地垂下头,她此行的目的便是来见见她那所谓的兄长。 她想了好些日子,即便听他说了过往,可她还是要跟皇兄回去。 可走前,她想同他说句话。 只是现下,没机会了。 燕祁视线从云艽脸上移开,言道:“走。” “恭送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燕姝不情愿地上了马车,她回头朝着云艽挥手,在帐帘放下的最后一刻,瞧见了一人从道上走了过来。 可马车已动,她自知这些时日自己做的事已叫皇兄起了疑。 眼看就要转弯了,她掀开帐帘朝外探出头,无声朝着他道:“哥哥。” 我…… 还是没写完 我不立fla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