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夜
郁里被人抱了出去,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他恢复了些意识，知道自己在一艘快艇上。 “轰隆隆——”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传来, 他忽然惊醒般挣扎坐起来, “艾莉, 艾莉在哪里……” “艾莉？艾莉是谁。” 救援的人并不认识什么艾莉, 刚才在船舱里用了生命探测仪，里面已经没有别人了。 “船呢, 那艘船呢？” 他们不理解男孩的激动，倒是有一个人抬起手来，指了指那被火光弥漫的远方。 “那艘船吗, 已经炸毁了。”他说着还松了一口气，“幸亏我们刚才快了一步。”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随着“扑通”一阵水声, 忽然男孩的身影消失在快艇上。 “该死。”他们没想到男孩会跳海。 等快艇兜回去把人捞上来, 原本有些恢复的男孩已经奄奄一息，昏迷的他不断重复着。 “艾莉，艾莉……” 那紧闭的眼角, 溢出湿湿的泪珠。 …… 英择小学发生了一件怪事, 郁家的两个小少爷都退学了，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去向。 郁衡是因为爸爸入狱, 他已经读不起英择小学, 跟着妈妈悄悄离开首都了。 而郁里，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郁家别墅里面一片死寂，明明冬天已经过去，现在已经是春天, 这里却更显萧瑟。 清贵英俊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他的对面是青年医生，两人脸色都写满了疲惫。 别墅里很安静，说实话已经很久没试过了，这还是因为楼上的孩子打了镇静剂。 “还有什么办法吗？” “我尽力了。” 江言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孩子，不顾一切想要离开这座房子，趁人不注意就跑去跳海。 因为那个海里，有他丢失的重要东西。 他从来没想过，男孩会弄丢那个洋娃娃，也从来没想过洋娃娃对他这么重要。 甚至乎，从楼上跳下去都要出去。 如果真的能找回来，他相信面前这个男人已经派人去找了，可是那艘船早就已经没了。 “那艘船，我让人捞上来了。” 即使只剩下一副残骸，明知道那个洋娃娃已经没了，可除此之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有什么发现吗？” 郁知秋缓缓摇了摇头。 “等他醒了，我再上去看看他。” 闻言，男人薄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不过他这幅犹豫的样子，倒是被江言察觉到了。 “有什么要说的吗？” “谢谢你。”男人低沉的嗓音说道，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跟别人说这两个字。 “哈哈，机器人也会说谢谢吗？” 青年忍不住开玩笑，可是没人笑得出来。 安静的环境没能维持多久，因为几个小时之后，楼上再次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听见响声的时候，江言面色凝重起身上楼，还没进房间就听见沙哑的嘶吼声。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已经没有别的家具，只摆放着一张柔软的大床，原本视野很好的窗户，如今也被木板紧紧封住，再也看不见一丝风景。 穿着睡衣的男孩被女佣拦着，他的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手腕上也缠着纱布。 随着他剧烈的挣扎，手腕上的纱布逐渐渗出血迹，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咬痕。 那伤口是男孩自己咬的，因为他想制造伤口让他们送他去医院，这样就有机会逃走了。 可是，他并没有得逞。 “老师，求求你放我出去。” 看见青年出现后，满脸泪痕面色藏宝的男孩拼命地扑过去，仿佛抓着救命的稻草。 “艾莉还在等我，她说好冷好冷……” “老师，求求你让我去找她，求求你……” 短短两周男孩已经骨瘦如柴，他卑微地像青年求救，但是从来没有人理会过他。 江言知道男孩每天都会做噩梦，梦里洋娃娃在向他求救，会告诉男孩她好冷好害怕。 可是江言知道，这都是男孩臆想出来的，因为失去洋娃娃，他的病一夜之间加重。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严重。 “郁里，艾莉是洋娃娃，她不会冷的。” “你骗人，艾莉会冷，是她告诉我的。”男孩眼眶里不断掉泪，“她说好疼，火烧得好疼。” “这些都是假的。” “不是，不是的——” 男孩一把推开青年，深褐色的眼里全是悲愤，他最不喜欢听别人这么说艾莉，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也不知道艾莉她会说话。 他的艾莉从来没有骗过他…… 所以，她一定在等他…… 眼前的男孩就像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只想找到他的洋娃娃。 可是，那个洋娃娃已经烧成灰烬了。 “老师，你放我出去，求求你……” 但拼命请求的男孩，却被青年狠心推开。 江言下楼的时候，上面时不时还传来嘶吼声，他微微闭了闭眼睛当做没有听到。 …… 三天之后，郁知秋将一个盒子递给江言，漂亮的盒子用墨绿色丝带绑着。 而弄这个东西，是青年主动请求的。 江言接过轻轻一拉，掀开条纹交错的盒盖。 只见厚厚的羽毛上面，躺着一个漂亮的洋娃娃，金色的长发宛如海藻一般，祖母绿的眼眸折射出绿莹莹的光泽，仿佛是真人的眼睛。 “像，太像了。” 这个洋娃娃，简直跟男孩的洋娃娃一模一样，要不是知道是假的根本区分不出。 “真的会有用吗。”男人有些质疑。 洋娃娃的头和胳膊，在男孩的柜子里有一大堆，就是这副身躯花了不少心思。 他专门询问了男孩的外祖父，找到当年制作出洋娃娃的老匠人，花巨金请对方赶工打造的。 但是他没有把男孩的情况告诉帕肯里德。 江言迫不及待把洋娃娃抱上楼。 房间里，男孩虚弱地趴在地上，他就像一个凶猛的困兽，没有女佣敢靠近一步。 或许再这样下去，不得不把他绑起来。 忽然，他看见有人开门了，高挑的老师站在门口，而青年怀里抱着一个洋娃娃。 那一刻，男孩表情瞬间呆滞。 “艾莉，艾莉……” 他不顾一切从地上爬起来，傻笑地抢走青年怀里的洋娃娃，宛如珍宝般紧紧抱着。 “艾莉，你没事，太好了……” 男孩之前的癫狂宛如错觉，他兴奋地抱着洋娃娃躺到床上，好像怕她冷着似的。 看到这样的画面，江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不过接着又有些心酸，前不久给男孩上课的画面历历在目，多么可爱的一个孩子。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默默关门出去了。 但是青年还没下楼，身后又是嘈杂的声响，不得不返回房间，看见原本躺在床上的男孩，把刚才还视若珍宝的洋娃娃摔得面目全非。 “郁里，你在做什么？”江言赶紧阻止他。 “这不是艾莉，这不是艾莉……” 男孩摔着手里的洋娃娃，把洋娃娃的手脚都摔断了，圆圆的脑袋滚了出去。 青年医生没想到他这么快知道，男孩是怎么看出来的，明明是一模一样的洋娃娃。 “她不会说话，她不是艾莉……”男孩蜷缩着喃喃自语，消瘦的小身体不断颤抖。 …… 江言说不清自己用了多少方法，他心里有多想帮这个男孩，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早已不只是把男孩当成病人。 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尽管他用尽浑身解数，男孩还是因为虚弱进了医院。 郁里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吃过饭了。 骨瘦如柴的男孩躺在病床上，裹着纱布的手腕上微微渗血，因为他一直没有好好养伤。 而另一只手，插着输送营养液的管子。 忽然郁知秋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手机走了出去，与此同时床上的男孩醒了过来。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很难闻，甚至令人有些作呕，他总算把自己折腾来医院了。 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逃走，即使很想爬起来，手脚根本不听使唤什么都做不到。 刚刚在梦里，他又看见艾莉了。 她躺在很深很黑的海底，周围好冷好冷，就连他都能感觉到好冷，可是他触摸不到她。 艾莉头发都烧焦了，脸也变得有些黑黑的，衣服也没那么干净了，可是他一点都不嫌弃。 只要他的艾莉能回来就好…… 可是他们不让他去找她，他的艾莉不会动，她还在等着自己去接她，她现在肯定很害怕。 出去接电话的男人，过了很久才回来。 郁里侧头看着门口的郁知秋，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爸爸了，爸爸看起来好累好累。 可是，他也好累好累…… “你的艾莉已经烧没了。” 不，她没有…… “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爸爸，你在撒谎…… “但是，她留下了这个。” 清贵的男人摊开手心，只见他手心里躺着一颗红宝石，深邃的红色就像一颗心脏。 “这是我让人在船上找到的。”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在艾莉的遗体里。” 说好听点是遗体，实际上只是一团灰烬里面包裹着的，而那团灰烬差点就被海水冲散。 幸亏是在船舱里面，虽然那艘船已经爆炸烧得差不多了，所幸后来沉进海底灭了火。 总之，能找到这个简直是奇迹。 躺在床上的男孩，僵硬地看见自己一只手被抬起，一颗温凉的红宝石塞进他手里。 明明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可是却把宝石握得紧紧的，把他的手心硌得生疼。 “这是艾莉，是艾莉……” 泪水毫无预兆地爬满苍白的脸蛋，这是男孩哭得最压抑的一次，呜咽得像个挣扎的困兽。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