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比赛那一周, 班级的板报要换主题。 宣传委员便定了篮球赛，她找到负责本期的同学, 让他们按照这个主题进行板报的绘制。 3班的板报以小组为单位承包, 两周换一次，这次恰好轮到何念念他们一组。 他们小组之前已经有过经验了, 而且合作的还挺愉快，效果还不错，所以这一次大家很快就确定好了各自的分工。温一诺负责统筹，何念念稿件加上一部分文字撰写, 另外一个男生负责剩余的字, 余下的两个女生则包下了绘画的任务。 其实最近因为在篮球队帮忙的几次经历，何念念对篮球也有了比较粗浅的了解。 她决定写一篇科普文，然后再写些趣味的小故事。但是科普文以她现在对篮球的了解程度其实是相对有些难度的，因此她花了两个课间都没有写完。 何念念难得体验了一回写作的痛苦, 哭笑不得。 “你看你，多简单的事情啊，你非搞得复杂了。”温一诺给何念念出主意，“专家就在你身边，不用白不用, 比你自己想容易多了。”她说着也不等何念念的反应就朝着顾响喊道：“顾响，我们板报主题要写篮球赛相关，你有没有时间提供点素材，何念念要写稿子用。” 顾响听到声音后，抬起眼看了一眼何念念, 又转向温一诺：“谁要找我？” 温一诺手指了指：“何念念啊。” 顾响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让她自己找我啊。”他说这话的时候，音调懒懒散散的，有点儿欠欠的，少了平日里一贯的高冷。 何念念皱了皱鼻子，望向顾响，对上他一双带着笑意的眼：“你要是没时间就算了，我找其他……” “随时有时间。”顾响背稍稍往后一仰，懒懒地靠在墙上，声音中带着一点儿愉悦：“我准备好了，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冯扬只听到了顾响最后一句，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立刻露出了一脸荡漾的表情：“什么什么，响哥我没听错，你说你要配合我，哎呀，没想到你这么主动，那我就不客气了。” 顾响瞥了一眼他，没搭理。 冯扬：“别啊，响哥，我技术很好，包你满意。” 有男同学：“冯扬你可住口，居然调戏响哥，你不要命了。” 冯扬勾着兰花指故意摆出一副令人作呕的娇羞样子：“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懂什么。” 男生：“响哥，冯扬说你是牡丹花！揍他。” 冯扬狡辩：“不不不，我是牡丹花。” 男生：“就你还牡丹花，呕！你也不照照镜子。牡丹花好歹也得长成何念念那样。” 何念念猛地被点名，吓了一跳。 在联想起刚才冯扬的那句话，她的脸立刻热起来。 她暗自唾弃自己思想有问题，明明那男生并没有什么深意，自己偏偏要联想。 眼见着，大家越闹越凶，快要口吐芬芳了，顾响下颌微收，淡淡地说：“说够了没？”他声音不大，气势却很足，冯扬做了个闭嘴的姿势，麻溜地滚了。 冯扬走之后，顾响看了一会儿何念念，开口说：“你耳朵很红啊。” 何念念：“……” 不需要你提醒。 她扭过脸瞪了一眼顾响：“哪有。” 顾响哦了一声，嘴角却噙着笑意。 何念念虚张声势地说：“很好笑么？” 顾响：“嗯，不好笑。” 不好笑你还笑！可恶！ 谁再理他谁是猪！ 何念念扭过脸，不再看顾响。 顾响看着何念念倔强的后脑勺，那可爱的马尾因为她刚才的动作还轻微地甩动着，就好像落在了他的心上一样。 他喊了一声何念念，见她一副打定主意不理自己的样子，便故意长长地叹了口气，慢慢地说：“我猜你耳朵红大概是因为……” 何念念恼羞成怒，拳头捶了两下桌子，自以为很凶地威胁道：“闭嘴。” 顾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行，你说闭嘴就闭嘴。” --- 有了顾响的帮助，何念念果然事半功倍，她很快就完成了需要的稿子，小组开始绘制板报。 比赛前一天，因为周末的关系，所以不用上晚自习，而且放学要比平时都早。 但是篮球队照常训练，而何念念他们还要继续弄板报。 教练今天训练的时间很短，让他们好好休整，争取在总决赛比赛的时候可以拿出最佳的状态。 队长：“教练，还有没有什么库存杀手锏的，你快拿出来。” 教练：“这两周的特训，该教你们的我都已经教了，真的一滴都不剩了。” 队长：“教练，别啊，有句话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啊，不练我心虚啊。” 教练：“虚什么？拿出点自信来，好歹也是最强的球队之一了。”他认认真真地看着每一位队员，“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时的训练我都看在眼里，我相信你们不需要突击了，总之不管比赛结果如何，在我这儿你们就是最优秀的。。” 冯扬低声嘟囔：“教练难得说句人话。” 应北附和：“就是。”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秒后，迅速嫌弃地挪开了视线。 虽然教练说了解散，但是也就一部分人照做了，还有一部分则留了下来又练习了一会儿。 顾响和队长离开的最晚。 队长：“顾响，你紧张么？” 顾响看着他，并没有回答。 队长：“你应该不紧张，我好紧张，这是我们博雅篮球队成立以来最好的成绩，如果，如果真的拿冠军的话，那，那我……”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得没头没尾的，大概也没指望顾响能够回答，只要有个人安静地听着就可以了。 等他们走到教学楼，队长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说了不少话了。他抓了抓头：“对不起啊，你不会嫌烦，我紧张的时候就特别话痨。” 顾响：“不会。”他顿了顿，“紧张很正常。明天我们都会努力的。” 队长侧过头看向顾响，很多人说顾响高傲，但是他其实要比很多人都要礼貌有涵养。 比如现在。 队长真心实意地说：“谢谢。” 隔了一会儿，他好奇道，“所以，你真的不紧张么？那你有没有紧张的时候啊？” 顾响有点想要收回刚才自己的回答了。 --- 顾响到教室的时候，何念念正在写字。她写的很认真，并没有察觉到有人。等到顾响来到她边上，何念念才发现了他，她露出意外的神色：“你怎么回来了？” 顾响猜测大概刚才冯扬回来的时候，何念念没有留意。他告诉她今天训练提前结束。 何念念了然地点点头。 顾响：“你呢，还不走？” “他们的部分都完成了。”何念念指了指黑板，上面果然大部分都填满了，还有一小部分留白，何念念正站在那个位置边上，她晃了晃手上拿着的稿子，“我还剩一点点，想着今天弄完。” 顾响点头：“那你继续。”说着他就倚靠在墙边上，拿出了手机，摆明了就是要等她了。 何念念张了张口，原本想让他先走不用等的，可是顾响已经在玩手机了，她犹豫了一下，就没再说话。 教室安静下来，粉笔划过黑板的刷刷声就变得清晰了。 何念念安静地写字，在玩手机。 两个人谁也没有打扰谁，却也很是和谐。 何念念做起事情来，就很投入，等她写完之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她才刚放下粉笔，顾响就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来，就好像他一直在看着她的动作一样，才会有这么快的反应，他一边走过来一边随意说道：“写完了？”虽然是问句，可是看样子，并没有要何念念回答。 何念念朝后退了一些，扫了一眼板报呈现的效果。 觉得很不错。 “怎么样？” 顾响点点头，提醒她：“你鼻子脏了。” 何念念：“啊？” 顾响顺手帮她擦去了。 他的手干燥又温暖，手指在鼻尖停留了一秒钟，他用的力道很亲，这样的动作不会太轻浮逾矩也足够亲昵，何念念被他的动作弄得脑袋空白了几秒，回过神之后才轻声道了声谢。 然后她为了缓解一下情绪，便又看向了黑板，倒是被她发现了一个错字。 那个字的位置正好在高处，凭她的身高就算踮起脚来也够不到。 顾响随手帮她拖了一张最近的桌子，何念念就爬了上去。 只是这张桌子的桌脚有缺陷，等到何念念站好之后，发现桌面晃晃悠悠的，何念念本能地低呼了一声，身体跟着晃了晃，顾响一手扶她的腿，一手扶住了桌子。 等桌子平稳之后，顾响才松开了扶住何念念的手。 何念念偷偷地看了一眼被顾响刚刚抓住的地方，隐约觉得那儿有点烫。 她将字修改后，转过了身，她下意识地低着头看顾响。 顾响则抬着头看她。 良久，何念念忽然一笑：“这个角度怪怪的。” 顾响：“哪里怪。” 何念念：“你好矮。” 顾响：“……” 这大概是他人生当中头一遭这么被人说了。 他诚恳道：“嗯，你很高。” 何念念傻笑了。 她笑了一会儿，渐渐停下了笑声。 两个人维持着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何念念轻轻眨了一下眼睛：“你知道么。” 顾响微微扬眉，等着她继续。 何念念：“以前和我爸爸玩游戏的时候，也会这样站着。” 顾响：“……” 何念念：“我那时候很小，就是一个小不点，站在很高的地方，爸爸就只能仰着脸看我，就好像我们现在这样。” 她像是陷入了回忆，眼中划过微微的水光，涤荡着过去的逝去的时间和回忆。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队长的关系以至于最近会时常地想起爸爸来。 那些深埋在过往的记忆中的美好的片段。 顾响：“然后呢？” 何念念：“然后啊，”她莞尔一笑，唇角勾起的弧度很美，就好像初夏盛开的花，“爸爸他就撑开手，鼓励我勇敢，让我跳下去。” “你跳了么？” 何念念：“当时我很害怕，他一直对我说，宝宝，不怕，爸爸接住你。”何念念的声音变低了，之后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 她已经记不清了，究竟到了最后，自己是跳了还是没有跳。 这段记忆显然是并不完整的。 她微微有些遗憾。 如果自己后来跳下去，爸爸接住了自己，并且还记得这一份记忆的话，该有多好。 只是这不过是奢望而已。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隐隐的泛酸，她微微垂下眸。 “欸。”顾响叫了她一声，然后双手撑开，眼睛专注地凝视着她，声音又低又轻，缱绻中带着温柔和刻骨的深情：“宝宝。” 何念念极慢极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顾响执着地用他那双很犯规的湿润而温暖的眼睛望着何念念：“宝宝，跳，我接住你。” 何念念的心怦怦直跳，她知道自己不该被顾响蛊惑，知道最正确的方式应该拒绝他。 可是她发现根本做不到。 她的本能再压制着她的理智，最终获得了胜利。 当何念念跳下去，那段她以为被遗忘的记忆又回来了。 小小的女孩子穿着红色的裙子，从高处如同蝴蝶一样地跳了下去。 她闭上了眼睛，她想起来了。 她当时其实跳了，而爸爸也如他所言，接住了自己，跟现在的情形巧合地重叠了。 过去和现在的时光交错在一起。 历史仿佛重现。 同样帅气的男子在底下稳稳地接住了她，双手撑开给了她最安全最结实的壁垒和港湾。在她耳边说着类似的话。 “你看，爸爸成功了。” “我接住你了。”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爸爸接住她的时候她是雀跃的兴奋的。 可是当顾响接住她之后，她的心里就好像是生出了一朵花儿一样，甚至似乎听到了花朵开放的声音。 很好听，充满了幸福和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