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何念念回到家, 发现妈妈今天一反常态,并没有在工作, 也没有在看电视, 而是沉默地坐在桌前,看样子好像坐了很久了。 她挂在脸上的笑容稍微地收了收, 换好了鞋子,走到周彤边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些敏感,总觉得周彤的神色有些奇怪。 何念念抱住了周彤的胳膊, 轻轻叫了一声。 周彤好像才回过神一样, 慢了半拍地扭头看她,神色露出一抹温柔:“念念回来啦?”她说着,视线又收了回去,重新落回了桌前, “早上妈妈不是说有东西给你吗?” 因为确定了关系,何念念这一晚上整颗心几乎都被顾响占满了,所以差点就把这事情给忘记了,她内心里涌上来一点点的歉疚。 她急忙催着问周彤:“到底是什么呀?”说着她看着周彤一直盯着的桌上的盒子,心中有了猜测, “是不是在里面?” 周彤低低地嗯了一声。 何念念探头凑过去看了看。 这个盒子是圆形的,有点像装月饼的盒子,上面绘着花好月圆的图案,看上去有些年份了,但是何念念的记忆里面以前在家里似乎从来没有见过。 她伸出手正要打开, 还调侃着:“妈妈,这里面不会是装了月饼。” 周彤没有吭声,何念念的手刚刚碰到盒子,周彤忽然叫了她一声。 何念念停下了动作,转过头看她,眼里带着疑问。 周彤摇了摇头:“没事,你开。” 这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何念念狐疑着缩回了手,蹲下身将脑袋磕在了周彤的膝盖上,侧着脸轻轻地蹭了蹭:“妈妈,怎么了?你今天好奇怪,是哪里不舒服么?” 周彤慢慢地用手摸着她的头发,片刻后垂眸:“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何念念望着她:“什么旧事呀。” 周彤却闭口不言了,她的眼神又一次看向盒子上,让何念念打开。 何念念观察了一会儿她的神色,却是百般猜不透,只好站起了身,依言照做。 盖子有些紧,何念念用力好大劲才打开。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还没有看到里面究竟是什么,何念念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她咬了一下唇,一把掀开盖子。 当看到真相的时候,她微微张大了眼睛。 虽然刚刚开玩笑里面是月饼,但是知道肯定不是的,但是却怎么也没有想到,里面居然是一张纸。 何念念没有先拿纸,而是看了一眼周彤,向她确认:“是这个么?” 周彤的视线停留在纸上,良久,她微微阖了阖眼皮,仿佛是放下了什么一样,声音很低地说:“是,这就是妈妈要给你的。” 何念念拿出纸,展开看了一眼。 纸上写了不少的字,字迹清晰,字写的很漂亮。 单单只看这一手字,何念念甚至觉得,写在这样的一张纸上,都有些辱没了。 她扫了一眼,忽然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周彤:“这是?” 周彤接下了她的话,声音中带着温柔和眷恋:“你爸爸写给你的。” 何念念的心忽然就好像被攥了一下。 虽然最近何念念经常的想起爸爸来,但是她其实已经好久没有跟妈妈一起谈论过爸爸了。就好像随着爸爸的离开,关于他的话题和记忆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被这个家封存了一样。 谁也不主动提,谁也不再提起。 要不是过年的时候,偷听到了姥姥和妈妈的谈话,何念念险些以为,这么多年,妈妈对爸爸的感情早就冲淡了。 何念念抖着唇,手指微微收紧了:“爸爸写给我的?” 周彤点点头:“对。” 何念念飞快地看了起来,看完一遍之后,又仔仔细细地一个字一个标点也不敢错过的又看了一遍。 这封信是何清宇临死前写的,他那时候得了急病,药石无医,从确诊到离世不到三天。但是何清宇一向豁达,就算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死神,也能坦然从容地面对。 他告诉了何念念一直以来从未透露过的身世,因为之前听过萧离讲了,所以何念念不算特别的惊讶。 只是,她到了这会儿才知道,原来爸爸改姓为何的原因,没有别的只是因为奶奶姓何。 虽然无法跟父姓,但是他依然选择和母亲一样的姓。 何清宇寥寥数笔就说完了自己的事情,然后开始大篇幅地围绕着何念念开始讲了。 明明那时候的他离死不远,可是字里行间,却依然不失洒脱和幽默。 就好像他面对的不过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样。 他讲了何念念的小时候的几件趣事。 何念念当时实在太小了,所以几乎没有记忆。 只有一桩事情,她还有印象。 就是很小的时候,爸爸握着她的手,教她用毛笔,一笔一划地写自己的名字。 何字好写,可是念字不但笔画多,而且又难写。 尤其底下的那个心,稍微不小心就聚成一团了。 何念念写了几个都没写好,瞬间就不乐意了,她抬着被墨汁染黑了的手背擦眼泪,倒是把自己一张小脸弄成了小花猫。 何清宇乐的不行,何念念被他这么一笑,更加委屈了,哭的不停。 直到最后何清宇把自己也搞成了花猫脸,小念念才停下了哭,嘴里还抱怨着:“为什么要叫念念啊?这个字好难写啊。” 当时爸爸怎么回答的呢。 何念念记得清楚。 爸爸说:“你长大了,爸爸就告诉你好不好。” 只是何清宇没有等到何念念长大就要离开了,所以他选择放在信里说。 当年何念念出生,何清宇为了给她起名字,翻了好久好久的字典,却觉得没有一个字能够配得上自己这个珍爱的女儿。 直到他偶然间看到了那一首诗。 就在那一刻,他忽然就下定了决心。 给女儿定下了名字:何念念。 念念二字,代表了他对爱妻对女儿的情意,她们两个是被自己放在心上的人。也代表了他对远方再也不能联系的父母的思念,他们也是自己最惦念记挂的人。 而这首诗,更是代表了他的心意——只要信念一直在,就总有被回应的一天。或许现在父母还不理解,但他相信终会有一天,他们会理解自己的。 十八岁的生日当天,何念念收到了十多年前爸爸就提前给她写好的信。她得到了爸爸的祝福,知道了爸爸的过往,也总算明白了自己名字的含义。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原来,冥冥之中,她的名字就跟顾响有了牵扯。 念念,真的好好听呀。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眼角,更多的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信里的话历历在目。 “宝宝,爸爸真的特别特别的爱你,你是爸爸最珍贵的宝贝,爸爸卑微地向上天祈祷,你一定要得到幸福。” 一个从来不相信神佛的人,祈求上苍,祈求神明,不为自己,只为了自己最爱的人。 --- “妈妈,我想爸爸了。”何念念从无声地流泪转为大声哭泣,她搂住了周彤,像是要从妈妈的身上汲取温暖一样,“我好想他啊。” 特别特别的想。 周彤沉默地回抱着她,从爱人离世后,她咬牙撑着过下去,时间可以磨平很多记忆,却只会让思念更加刻骨铭心,她不愿意影响到女儿,所以一直不在女儿面前提起爱人。但是她自己知道,那个人已经在心里刻上了烙印,不论发生什么,都忘不了了。 泪水顺着眼眶流下来,砸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个个浅浅的水渍。 她又何尝不想呢。 --- 周末的时候,何念念同周彤去了一趟公墓。 正值清明时分,所以一向冷清的公墓人倒是很多,大家怀着各样的心情缅怀先人。 何念念给爸爸写了一封信。 她说了很多琐碎的小事,然后告诉爸爸她的梦想。 最后还提了顾响。 她抬起了手,压住了胸口,透过衣服,她能感觉到那个心形的坠子的存在。 一面是响,一面是念。 爸爸你知道么? 我也很喜欢这首诗呢。 我现在很好。 真的。 我有了喜欢的人,那个人也喜欢我。 是你的祝福起了作用。 我才会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他。 信和纸钱一起被点燃,火苗渐渐地燃烧起来,香烟缭绕,带着烧尽的灰飘向了远方。 何念念扶起了周彤,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男人。 他长得帅气又清秀,在阳光下,唇角勾出了浅浅的温柔的笑意。 --- 天气越来越暖,四月底的月考近在眼前。 上一次月考,因为考卷偏难,大家的成绩都不算太好,以至于博雅重启了晚自习的政策。这一次,大家都祈祷着千万不要太难,要不然他们怕学校会制订出更加变态的政策来。 “能有多变态?晚自习都上了啊。” 冯扬:“说不定让你早自习,午自习,或者索性住校,天天关学校里面。” 大家听了,果然被吓到了,一个个脸色不大好。 当然也有个别不一样的。 比如,顾响。 他倒是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待在学校里面,这样就能一直看到何念念了。 只是顾响这样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的学生还是没有那么的爱学校的,于是为了避免这种惨剧的发生,大家只好苦逼兮兮地好好复习。 何念念也复习的很认真。 她倒不是因为不想多待在学校,只是因为她要和顾响一块儿考B大。 所以她珍惜每一次正规的考试的机会。想着好好地通过考试来查漏补缺,提升自己的成绩。 --- 全班同学大概也就顾响最轻松了。 何念念愤怒地控诉:“你在看什么?” 顾响将杂志塞回桌肚,随手拿出空白的数学卷子,摊在桌前:“我休息一下,马上做卷了。” 何念念:“你知道你要做的卷子,老师昨天已经讲完了么?” 顾响眼角一抽:“拿错了。” 何念念:“上次月考你也这样,这次你还这样,你怎么就不能像上学期期末的时候一样认真复习。” 顾响沉默。 上学期期末那么拼命,那是为了跟爷爷去谈判。 现在么,以博雅的出题难度,他真的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的成绩。 但是这种天怨人怒的话显然是不能说的。 顾响微微叹息,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是不是上回考试用力过猛,现在一看书就头疼,你要不要发挥同学之间互相帮助的友好精神,来帮我揉一下。” 何念念白了他一眼:“做梦。” 顾响啧了一声:“行,我马上睡觉。”他的眸子里面闪着一簇亮光,藏着说不清的情意,“那梦里见。” 何念念气的不行,顾响笑了笑,不再玩笑,拎过书,凑到她身边:“来帮你理一下重点。” 温一诺在前方默默流泪。 顾响最近真是人设崩塌。 说话越来越骚。 响哥啊,你是不是被附身了啊,如果是的话,你就点点头。 身后的顾响不知道班长大人的哭泣,他单手托着下巴,耐心地给何念念整理这段时间的重点。 窗外的阳光正好,在那茂盛的树叶上洒下了斑驳陆离的金色光斑。 偶尔有小鸟扑棱着翅膀飞过,树叶跟着轻轻地抖动,像是绿色的波浪。 夏天真的近了。 春天里那些蠢蠢欲动在夏天就要开出美丽的花来。 --- 何念念考完之后,感觉考的还不错。 她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说这一次考题太简单了。 度过周末,分数就出来了。 博雅中学果然不负众望,这次居然非常变态的把所有同学的成绩公布榜单。 从第一名到最后一名。 超级残忍。 简直不给人留活路。 大家挤在榜单前面开始找自己的名字。 冯扬看着榜单上面最后的那个名字,无语凝噎。 还不如上早自习,午自习,晚自习呢。 这丢人丢的全校都知道了。 “冯扬,你这分数也太牛了,44,55,66,你是不是玩等差数列啊。” “滚你的。” “别呀,考的差不丢人,不就是三门加起来都没有响哥一门高么,欸,响哥也来看分数啦。” 看到顾响走过来,大家都不自觉地给他让了点位置。 没办法,学神自带光环。 “响哥,你在找什么,你名字不就在上面。” 顾响没作声,视线却在榜单上逡巡着。 --- 何念念站在人群外,有点儿不太敢去。 她生怕自己没有考好,正纠结着,顾响从边上走过来对她说:“这次考的不错。” 何念念飞快地说:“我知道。” 你的名字那么大的一个写在最前面,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比所有人的字体都要大上一号,格外的突出,想不看见都难。 而且,何止是不错啊。 何念念由衷地又带着一点儿隐秘的小骄傲:“恭喜,年级第一。”自从上学期期末之后,顾响已经连续两次月考都稳居年级第一名了。 顾响顿了一下,慢吞吞地说:“我说的是你,考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