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太尉府。 赵意筠还在马车上就看到不知等了多久的夏昭和以及林月芬站在石阶下, 翘首以盼，马车一停, 还没等她下来就听到林月芬一声接一声“筠儿”的呼唤。 她扬起唇角, 掀开车帘，不等萧远祁便直接下了马车, “娘亲, 嫂嫂。” 林月芬正要好好瞧瞧自己的女儿，余光却瞥见萧远祁的身影，赶忙行礼：“祁世子。” “岳母, 不必如此。”萧远祁双手虚扶，眉眼温和。 林月芬满意地点点头, 上下打量着这个许久未见的女婿, 道：“瘦了瘦了。” “娘亲, 先进去。”赵意筠淡笑一声，和夏昭和一人搀着一边, “进去再聊。” 等到几人进了府, 赵意筠才轻声问道：“我爹呢, 怎么不见他在？” “今日圣上留他谈事, 估摸着要到晌午才能回来。”林月芬回道，“到我院子里，我让刘妈妈给你们备了好茶。” 赵意筠点点头，自然是无所谓。 一路上，萧远祁都落在她们身后一步，留给她们自话家常的空间。 下个拐角处, 林月芬余光瞥见他不远不近地跟着，眼里流出一丝赞叹欣慰之意，于是轻拍赵意筠的手背，道：“世子是个贴心的人。” 赵意筠听到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回头看了眼萧远祁，对上他那漫不经心自带疏离的目光，转回道：“娘亲怎么看出来的？” “自是用心看出来的。”林月芬没有多言。 赵意筠和萧远祁陪着林月芬聊了许久，等从她院子出来，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在回璟园的路上，两个人并肩走着。突然，萧远祁侧头看她一眼，道：“之前来的路上，你娘可是说了我什么？” 赵意筠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回头看我一眼，是为何？” 这话一出，她才想起，随后一笑道：“我娘说你是个贴心之人，真不知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萧远祁轻哼一声：“你娘的眼光比你要好。” 赵意筠淡笑一声，不置可否。 两个人回到璟园，闲来无事便让纤云把棋盘拿出来。 “你会下棋？”萧远祁坐在一头，看着赵意筠将白子棋罐放到他的一侧。 “当然，不过今天我们不下围棋，下五子棋。”赵意筠两指捏住一颗黑子。 萧远祁一顿，面露犹疑道：“五子棋？” “怎么，没听说过吗？”赵意筠眉头一挑，“看来世子还是少看了点书。” “你们这太尉府的书可真是涉猎甚广，什么都有。”萧远祁想起和赵意筠成亲以来听她说过的各种奇怪的字眼。 “咳，反正你看着好好学，我只示范一次。”赵意筠忙扯开话头。 萧远祁轻点头，下巴一抬，示意她开始。 两个人待在屋子里安静地下着棋，也不知过了多久，赵意筠突觉得肚子有些饿，她转过头看向纤云，道：“现下什么时辰了？” “快到午时了。” “怎么还没人来让我们过去用膳？”她揉揉肚子，“纤云，你帮我去厨房拿些吃的。” “饿了？”萧远祁落下一子，抬眼道。 赵意筠点点头。 “我这就去看看。”纤云转身真准备出门，就见院里的一个丫鬟跑来，“怎么了？” “刘妈妈来了。”那丫鬟回道。 赵意筠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眼，笑道：“纤云，你去外头看看，可是娘亲那边有事找” “是。” 没隔多久，纤云便匆匆走回来。 “刘妈妈说什么了？”赵意筠手里捏着一颗子，淡淡问道。 “听说是老爷和大公子今日都不回来用膳，夫人让厨房单独给璟园做了饭，倒是会有人送过来。” 赵意筠手下一顿，道：“这么巧，两个人都回不来用膳？” “北疆回来这么多兵将，自然要好好安置，你爹负责军备调节，估摸着也要下去巡视。”萧远祁解释道。 赵意筠点点头，道：“既是如此，那便再等等。” “对了，刘妈妈说她让厨房提前做了芙蓉滑蛋蟹肉羹，我现在过去拿？”纤云又道。 她想到自家那位南边沿海来的大厨，轻抿下唇，道：“那你快去。” 萧远祁轻抬下巴：“到你了。” 赵意筠摩挲着下巴，抬眼看他，问道：“明明是我教的你，怎么反而我输得多？” “不过就是要五子连珠，有何难。”萧远祁端起一旁的茶盏，轻抿一口。 她轻啧一声，叹息道：“这算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吗？” 明明她才是五子棋高手啊。 两个人又下了几盘，赵意筠这才觉得不对，回头问芸香：“纤云怎么还没回来？” 芸香摇摇头，也甚是不解道：“是有一会儿了，按着距离，应该回来了才是。” 赵意筠眉头一皱，对她说：“芸香，你知道厨房怎么走，你过去瞧瞧。” “是，奴婢这就去。” 芸香离开后，赵意筠眉头还锁着。 “这是太尉府，纤云自小在这府上，应该不会出事。”萧远祁轻声开口，带着点安抚之意。 赵意筠点点头，她并不是不知道这点，就说那厨房里的大娘应该都对纤云十分熟悉，可不知为何自己突觉得有些心慌。 约莫一刻钟，芸香急喘着气从外头跑进来。 赵意筠一看她只有她一人，立时觉得不对，站起身扶住她，沉声道：“可是出了事？慢慢说。” 芸香轻抚胸口，缓过气来才道：“厨房的大娘说，纤云到赵三姑娘的院里去了。” “赵意姗？纤云去那儿做什么？”赵意筠眉头微蹙。 “好像就是为了那两碗羹。” “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芸香略有气愤：“那两碗芙蓉滑蛋蟹肉羹是太尉夫人特意让厨房为世子和世子妃准备的，可那大娘说前头赵三姑娘院里的袁妈妈过来瞧见了，二话不说便抢着要拿走。大娘只是厨房里的小管事，不敢违抗主子院里头的人，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把那两碗羹带走。” “所以，纤云这是去琉园找赵意姗了？” “应该是。”芸香低声回道。 赵意筠没想到纤云敢独自去找赵意姗，她一个丫头怎么可能说得过那一院子虚假面孔之人。 “芸香，你同我过去琉园一趟。”她没怎么多想，直接往屋外走去。 没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跟来的脚步声，她回头：“你怎么也出来了？” “你那个妹妹可不是一般人，能勾搭上王世宁的角色，你确定自己能搞定？”萧远祁挑眉。 赵意筠勾起唇角，心想，若是连赵意姗都解决不了，那她就算白看那么多话本子了，不过这些话她也不想说，只道：“你愿意跟着就跟着。” 三人来到琉园，门外的丫鬟拦着想先进去通报，结果被赵意筠喊住。 “我们太尉府，没这么多规矩，来了直接进就行。” 那丫头顿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目光时不时地往院里头瞟。 赵意筠冷冷地勾起唇角，直接往里头走去，还没走近就听到屋里细碎的争吵声，她快走几步，一脚刚迈进大门，就见赵意姗高抬着手，作势要往纤云脸上扇去。 “住手！” 屋里头的人瞬间顿住，齐齐朝着门口看来，也正是这时，赵意筠才发现赵意姗身边还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白衣女子，面上云淡风轻，看到他们时亦是一怔。 韩灵雪？ 她怎么在这儿？ 赵意筠还来不及思量这两个人何时结交上，就听赵意姗娇声道：“世子，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雪儿见过祁世子，世子妃。”一旁韩灵雪也跟着施礼。 萧远祁敛眉，站在赵意筠的右后方，并没有搭理。 赵意筠则对她们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的行径已是了然于心，更是懒得理会，看向纤云，道：“纤云，过来。” 纤云微低着头，慢慢向她走来，“世子妃。” “抬起头。”赵意筠本以为赵意姗还没动手，可看纤云这副急于掩饰的模样，又觉不对。 纤云犹豫片刻，慢慢抬起头。 赵意筠目光一凌，视线落在她右脸颊上浅浅淡淡的红指印，朱唇微启：“谁打的？” 纤云复又低下头不语。 这时赵意姗开口，笑道：“姐姐莫怪，这丫头不懂事，我便教训了几句。” 赵意筠却不听她这番话，抬眼看向她，语气冷淡地发问：“你打的？” 赵意姗一顿，目光微微转向一旁的韩灵雪。这一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赵意筠的双眼，她嘴角一勾，似乎这才看见韩灵雪一般道：“咦，安荣县主怎么也在这儿？” 韩灵雪面色一变，淡笑道：“世子妃说笑了，我刚刚有说过话。” “哦，是吗？”赵意筠歪着头看向身侧看戏的萧远祁，“夫君，你有听见吗？” “没。” 这个没字回得十分快。 韩灵雪脸上的笑意挂不住，但仍依靠良好且强大的心理素质道：“可能是雪儿声音太轻了，我……” “这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赵意筠打断她后面一连串的戏精台词，“我就想问问是谁打了纤云这一巴掌？” 赵意姗和韩灵雪二人沉默片刻。 “二位慢想，我有的是时间。”赵意筠一副不肯退让的姿态若是让不明就里的人看了，还以为是她在欺负那两个沉默不语的姑娘。 见她这般，韩灵雪只好开口承认：“世子妃，是我打的那丫头。” 赵意筠早就猜到是她，见她一副理直气壮地样子，笑道：“不知县主是为何要掌掴我的丫头，是她哪里冒犯你了？” “世子妃有所不知，这丫头以下犯上，雪儿府上家教甚严，见不得一个下人顶撞主子，意姗姐姐是个心慈的，我便替她教训一番。”韩灵雪温声软语。 “以下犯上？敢问是怎么个犯法，又是怎么个顶撞法？” “这……”韩灵雪一时语塞。 赵意姗忙开口：“姐姐，事情是这样的，之前袁妈妈到后头厨房替我拿点心，本是好好的，可纤云这丫头突然闯进来说我们拿了你院子里的东西。这是多么好笑一件事啊，我们都是爹的女儿，还有什么你院子，我院子的呢？” 赵意筠目光落在桌上的两碗芙蓉滑蛋蟹肉羹，其中一碗吃得只见半。 “好笑吗？”她往前走一步，“这两碗羹是我娘亲特意吩咐厨房做的，你若是也想喝，让人再做一碗不费事？” 赵意姗面露一丝委屈，手下紧紧揪着帕子，轻声道：“袁妈妈一开始也不知道那是为姐姐准备的，她知道我爱吃便直接拿过来，这也合乎规矩。可纤云一来就让我把羹还给她，都吃过了，难道姐姐还要我们吃过的吗？” “你胡说！”沉默许久的纤云突然开口，“我听大娘说袁妈妈刚走，就立刻跑了过来，在门外就撞见了袁妈妈，我说明来意让你们把两碗羹还给我，是你们不还反而把我拉进来，让我看着你们吃……还，还打我。” 赵意筠面色一沉，目光直直射.向赵意姗，又往前一步道：“赵意姗，我不是于曼香，更不是爹，你在我面前扯谎捞不到什么好处。” “姐姐，你，”赵意姗见她逼近自己，后退一步，“你这是什么意思？”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说完，赵意筠猛地抬起右手，未经停顿，急剧而下，朝着韩灵雪的脸而去。 “啊！” 韩灵雪被吓得往后猛地一退，还没等她闭上眼，就见面前的手忽地往左边一拐，“啪”，清脆一声响。 她一愣，只听见赵意姗哭喊出声。 “你，你敢打我，爹爹都没打过我！”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点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