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对方的脸仿佛突兀的嵌上去,随便一晃就能脱落。但是不可否认,这张脸长得还是不错的。绿眼睛和茱莉亚的如出一辙,鼻梁以及嘴唇的部分和茱莉亚的也十分相似。 真的是西里尔。 岑言的脑海中一下子便蹦出来这么个想法。 正想着,一个小脑袋从西里尔的身后探了出来。茱莉亚双手紧紧揪着那鸦羽似的黑色,圆润苍白的下巴搁在对方的肩膀上,冲着岑言腼腆的笑,“姐姐,真的是西里尔哥哥呢!” 岑言面无表情点点头。 西里尔望着眼前的三个人,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然而面部表情许久都保持一致没变过,以至于如今随便作个简单的动作都艰难无比。 半天后,他终于放弃了。 西里尔:“你们好。” 像是几百年没说话,声音干涩又粗糙,听得现场的几个人忍不住纷纷皱了眉。 只不过,下一刻他们的注意力又转移了地方—— 这西里尔前几次还是对他们举起巨斧跟他们拼命的样子,今儿这么礼貌还真有点不适应呢。 叶丹青和岑言对视了一眼,有点摸不准西里尔和茱莉亚。事实上他们这几天似乎忘记了一个重要的点。不只是西里尔,茱莉亚这小姑娘也很危险。他至今为止还记得当初茱莉亚‘天真无邪’的一番言论。 只不过这几天她和岑言相处得不错,蒙蔽了他们的双眼而已。 叶丹青下意识地揽住岑言的肩膀,将她塞到了自己的身后。 他冲着西里尔微微颔首,“西里尔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西里尔脸皮努力地抽动一下,叶丹青和岑言对此归结为对方依旧坚持不懈的想要做出正常人的笑容。然而—— 脸皮抽掉了。 岑言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嘴角脸皮一起抽动,海风一吹,左侧的脸皮先是被掀了起来,随即‘啪’一声,整张脸都被吹走了。 岑言/叶丹青:“……” 西里尔差点哭出来,他在呆愣三秒钟之后迅速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立马又是一个转身,用背影对着两人。 岑言张张嘴:“你……别害羞啊,我们不会嫌弃你的。” 顿了顿,又说了句:“不过这张脸怕是找不回来了。” 脸皮都被风吹到海里去了。 大海捞皮不现实。 刚被安抚的西里尔身子一抖,呜咽了一声,满身的沮丧。 十分钟之后,游**厅内,岑言将眉笔扔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揭起桌面上的纸巾,沾了点米饭黏在了西里尔的脑门上。 纸巾上画着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和一张嘴。 岑言拍拍手后退两步仔细观察了一下,眼角不自觉地狠狠一抽—— 虽然丑了点,但……勉强还是能看的。 “你先凑合用一下,有机会我给你找个大师来给你画脸。” 西里尔贴着一张纸巾脸,语气软了下来,声音依旧硬邦邦的:“谢谢你。” 旁边的叶丹青:“……” 眼见着脸皮的事情处理好了,叶丹青也终于忍不住了,张嘴便询问起了这艘游轮以及那两个海警的事儿。 尽管现在西里尔表现得很温和,然而叶丹青却依旧带着岑言硬是离了他们几米远—— 一方在大厅的首,一方在大厅的尾,中间仿佛隔了条银河。 茱莉亚在西里尔的身边晃悠了半天,从左边飘到右边,很想再飘到岑言的脑袋上坐下,然而身子一动就被西里尔给拽住了小裙子。 茱莉亚眼泪汪汪地喊:“西里尔哥哥,我要姐姐。” 西里尔一转头,纸巾脸印在眼前,茱莉亚憋屈的住嘴了。 “抱歉,茱莉亚这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西里尔道,“以及,我为我之前的行为向你们道歉。” 西里尔说着话,忽然沉默了一瞬。岑言和叶丹青无法真正看到西里尔的表情,却能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真正的歉意—— “我每天都有一段时间会丧失记忆,那是上帝对我的惩罚。” 叶丹青:“?” 岑言:“每天?那你今天丧失过记忆了吗?” 西里尔腼腆地用他那瘦长尖锐的手指挠了挠后脑勺,摇摇头,“没有。” 岑言:“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话音落下之后两秒钟,就在岑言和叶丹青以及刚刚醒来的徐卿三人的注视下,西里尔身子猛地一颤,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拔长。 他动作略有几分僵硬的将手抵在纸巾上,一把扯了下来。 岑言:“……” 叶丹青眼睛瞪大,想也不想便大声喊道,“愣着干嘛!赶紧跑啊!” 哦。 三人手忙脚乱的拔腿就跑,直接翻窗出门,临走时,岑言还冲着茱莉亚招了招手。 茱莉亚却无辜的歪了歪脑袋,蹲在西里尔的头顶不动了。 岑言微微皱眉,回头想对叶丹青说点什么,结果一转眼便对上两张惊恐的大脸。真的是惊恐,岑言从来没见过一向号称优雅的徐少鼻孔撑那么大过。 她眨眨眼,目光所及之处,一个人若隐若现。 那人缓缓抬起脸,露出一张五官流血的脸。深邃祖传的绿眼睛一眨便有血泪流下,淌过脸颊流进嘴里,注意到岑言的眼神,她咧嘴笑了笑。 尖锐的牙齿之间,夹着几块腐肉。 岑言:“……” 忍住疯狂面朝大海呕吐的**,岑言手脚并用地趴在窗户上往回爬。西里尔和那个吃腐肉的女鬼之间,她绝对选择前者。 三个人手忙脚乱的翻窗出去,又手忙脚乱的翻窗进来。叶丹青脚一着地,立马关窗。 ‘啪’一声,直接将某张脸拍在了窗户上。 只是,一转头又对上西里尔,这种感觉实在好不到哪里去。 徐卿哭着喊谢南锦:“哪个狗比玩意儿把我谢爸爸搞走了,老子要用钱砸死他。” 叶丹青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没好气的回答:“你到底有几个爸爸?” “能让我活着的都是我爸爸。” 岑言在一旁点头,“我也是。” 说话间,她眼睁睁望着西里尔的身子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听见自己用干涩的语气问旁边两个人:“接下来我们往哪儿躲?” 叶丹青一把揪起徐卿就近扔在了桌子底下,手一转扣上岑言的肩膀,另外一只瘦长的手也扣了上来。 西里尔蓦地一用力,硬生生地将岑言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两侧的肩膀上传来一阵疼痛,岑言微微蹙眉的模样以及西里尔那宽大的身子看得叶丹青的心脏差点都停止跳动—— “西里尔,放开她!” 西里尔硕大的身子晃了晃,脸没了后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他歪了歪脑袋,隐约透露出一种疑惑的意思。 西里尔低头看向了岑言。 茱莉亚从西里尔的身上滑下来,飘到了岑言的另一只肩膀上,她小声的说话,“姐姐,西里尔哥哥不会伤害你的。” 话音落下,西里尔扣着岑言的手便一松—— 紧接着西里尔的声音又若有若无的传来,“对不起,刚才那一瞬间我有点没反应过来。身体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变大了。姐姐,你能不能再给我画一张脸?” 姐姐两个字从西里尔这具硕大的身躯中冒出来,成功得让在场的三个人齐刷刷抽了下嘴角。 好像稍微有点违和。 “你……还清醒着?”叶丹青问道。 西里尔点了点头,声音却透露出几分疑惑,“今天还记着,以前就不会。” 岑言:“今天还清醒着就没事,姐姐马上给你画。” 做过一遍的事情再做第二次就显得非常方便了,岑言速度极快地掏出纸巾和眉笔,勾画的同时还瞥了西里尔和茱莉亚这一对兄妹一眼,问道:“外面那个是你们的姐妹?” 方才惊鸿一瞥受到的刺激太大,岑言只注意到的对方那双绿眼睛以及满嘴的腐肉,现在再一想,那人的长相和照片中的丹妮斯简直一模一样。 岑言说话间,窗户被砸得砰砰响,徐卿好不容易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一回头便撞上一张贴在墙壁上,冲他咧嘴笑的脸。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对方半晌,突然双手扯着嘴巴,做了个鬼脸。 叶丹青:“……”这是谁家的傻儿子。 将纸巾脸又一回贴在西里尔脸上,西里尔身子太长,只能艰难的俯下身,他在岑言的耳边小声道,“姐姐你放心,你们不会有事的。” 岑言默默看了一眼他的巨斧,脑补了一下丹妮斯和西里尔打起来的画面—— 西里尔一斧一个嘤嘤怪应该不是问题。 于是,三人两鬼坐在一起开始讨论几百年前的游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窗户外的丹妮斯使劲拍打着窗户,偶尔发出一两声尖叫,惊起了甲板上的黑鸟都没让岑言等人施舍个眼神回去。 气急败坏的丹妮斯更用力地砸窗户。 噗—— 窗户被砸出了一个洞。 丹妮斯低头,一只血红的眼睛抵在那洞口,跟个变.态似的窥探着大厅内的画面。 三双眼睛回头和她对上,丹妮斯却忽地后退了一步,从地上掏起一个什么东西借着洞口扔了进来。 岑言低头看咕噜咕噜滚过来的东西—— 一只腐烂的手,上面还留着一个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