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猜啊, 那姑娘跟现在的你应该是同一个想法。”叶丹青原地转了一圈,目光再一次划过整个寝室。在经历了游轮事件后, 他现在毫不怀疑地觉得这会儿就有个鬼躲在寝室的哪个小角落里,偷听他们说话。 不过, 407寝室内虽然又脏又乱,但几人也着实没看出哪里不对劲。再者,407就算真的有鬼,只要对方不现身,他们三个人也没有办法。 岑言像个专业的刑警大队的警察,将寝室内所有的角落都拍了照片存下。 徐卿推开阳台的门, 洗手台上还放着四个牙刷杯和几块早已被风干的毛巾,地上散落着一地白色的东西, 他用指腹捻了一下又开了水龙头冲洗, 手指上浮起的泡泡告知他这是洗衣粉。 随后, 徐卿又走到了洗手间外。 洗手间的大门玻璃上带着点黑色的印记, 和衣柜上那些应该同出一家。大门上半部分是一个玻璃窗, 上面贴着一张看上去很多年前的海报。 岑言凑过来的时候, 徐卿正盯着海报上的人使劲看。 “看啥?” “这种非主流发型,浮夸的造型,脸长得也就这样, 为什么还有人喜欢?”徐卿对此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而且娱乐圈有这个人吗?” “有。”岑言在徐少怀疑的眼神下认真严肃的点头回答,“盛林。” 徐卿:“?” 岑言:“据说去国外动了刀子,但粉丝一直说他的脸是纯天然的。” 徐卿:“眼瞎程度, 令人发指。” 岑言耸耸肩表示赞同。 徐卿无视了海报上冲他笑的男明星,手落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拧—— 门没开,门把手先掉了。 门把手‘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后,门把手原先的位置空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徐卿一开始倒也没注意那洞,掰了掰门之后发现门依旧紧紧的嵌在墙上,他下意识地矮下身子眼睛抵在洞口往里头望了一眼。 里头一片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直到,他正欲放弃之时,两个红点由远及近,pia一下便撞在了他的眼睛上。 徐卿:“……” “你咋了?”岑言感觉到徐卿的身子在一瞬间紧绷僵硬,有些意外。问完后又没见着徐卿又反应,干脆自己动手把徐卿往边上推了推。 踉跄一下差点摔倒的徐卿也不生气,只用同情的眼神盯着学他样子把眼睛抵上洞口的岑言。 十秒钟过去了。 三十秒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岑言还在努力的暗中观察。 徐卿的脑门上不由得冒出几个问号来,他也没拽走岑言,只是用非常疑惑的语气问道:“hello,请问您看到什么了吗?” 岑言:“没有,就黑漆漆的。” 徐卿:“那你再看两眼。” 又过去了五分钟,岑言还在坚持不懈的暗中窥伺。这一下徐少实在是忍不住了,“你就没看见有两个红红的眼珠子盯着你看?” 岑言慢吞吞撤回身子,站直了后直接伸手卡住洞口,一脚抵在旁边的墙壁上,扣着门板往后拉。 拉了两下,没拉下来。 “干嘛呢?体力活还让姑娘干?徐少你的绅士精神被鬼吃啦?”叶丹青从两人的身后探出头来,对上徐卿的眼睛时,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徐卿:“里面有鬼。” 叶丹青:“我信你个鬼,赶紧的。” 叶丹青不客气的拍了一下徐卿的后脑勺,又伸出手指钩住了岑言的后衣领,把小姑娘给拽到了自个儿身边。 徐卿顿时一脸哀怨。 他真的好气。 “就算是垃圾堆里捡的,好歹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尤其是像徐少长得这么好看的,你怎么忍心。” 被嫌弃以及当作苦力的徐少嘴巴嗒嗒的一直动,最终却依旧乖乖得将手伸了进去准备拽门。 岑言和叶丹青默默的看他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 “卧槽!有人在摸我!” 岑言:“我看到了,你的手压根没伸进去。” 徐卿:“……” 撒谎还被戳穿的徐少忍无可忍,扒住门板就是往后一拉。手指真正扣上洞口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手背上触摸了一股子凉意——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门板被难得力大无穷的徐少拽下来,徐卿的身子顺着惯性往后一栽,幸得叶爸爸伟岸的身躯挡住,才没有一屁股砸地上。 卫生间的大门被硬生生掰下来后,里面的一切都显露在岑言三人的面前。 出人意料的是,和寝室一比,卫生间实在是太干净了。 连角落中都干净得过分,仿佛每天都有人洗澡冲刷过地面。而角落的边上摆放着一瓶沐浴露和洗发液,还有一支洗面奶。 岑言捡起来掂了掂分量,还是满的。 她拧开盖子一看,封口的锡纸已经被撕开。瓶子外面也是干干净净,完全没有被封存几年的感觉。 这是咋回事? “这卫生间怎么这么奇怪?有人天天借厕所用?”徐卿问道。 岑言:“……” 徐卿:“不然为什么会有洗浴三件套?你大学的时候难道不会去借洗手间洗澡吗?在热水有限的情况下。” 岑言:“我那个大学不是太阳能的。热水随便用。” 徐卿:“那你那个学校高档一点。” “说什么废话呢!”叶丹青往两人的脑门上各弹了一下,白眼一翻,跟个刚刚被感染的丧尸似的,“赶紧给我干正事。你不是说这里头有鬼吗?鬼呢?” 徐卿:“只有鬼自己知道。” 说实话,这个卫生间除了特别干净外,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于是,三个人转了一圈后便退了出去。关上407寝室的大门,又将封条随意的摆弄了一下,三个人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去调查。 说着说着,便说到了还在医院待着的邓文超身上。 岑言皱了皱眉,“爸爸你觉得那个什么手工娃娃和这件事情有关系?” 叶丹青‘嗯’了一声,“一个学校哪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而且还都挤在了一起。”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最关键的是,手工娃娃里缝了尸块却没找到尸块来源,甚至学校里以及附近都没有失踪的人。这事儿不太像人做出来的。” 大概是有些事情处理得多了,是以叶丹青很多时候思考的侧重点都会落在鬼的身上,大概就是—— 感觉人做不到的事情,那一定是鬼做的。 在某种方面来说,这话也算是个真理了。 岑言听着叶丹青的话说得有理,不过她还是决定先就407以前发生的那档子事儿下手。在前往市中心医院的车上,岑言再度掏出了手机,点进了微博。 找到爆料的微博博主,她给对方发过去一条私信: 你好,我是国家特别处的调查员,现在正在调查M大407宿舍的事儿。请问可以告诉我407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吗? 岑言并不觉得对方会很快回复。她看了这位博主的微博首页,最近一条微博显示的时间都在三个月前。 说不定,这个号已经不用了。 这样的想法刚在岑言脑海中里冒出来,她便发现她发过去的私信内容前方已经标上了‘已读’两个字。 岑言:…… 分分钟被打脸真的让人猝不及防。 又几秒钟后,对方回复了岑言: 国家特别处?证件呢? 又过了几秒钟: 昨天还有个自称FBI的来找我调查情况,前些日子还有什么警方的国安部的,你们这些媒体找借口能不能认真点?一个字,滚。 岑言:“……”哪群傻*找的这么沙雕的身份? 岑言面无表情的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手指使劲戳着屏幕,发出去一行字:出来面谈?我不是媒体。这事儿都过去很久了,再翻出来翻不起多大浪了。 对方:那你要知道来干嘛? 岑言:M大今天有人被分尸了。 岑言的这一条信息发出去之后,仿佛石沉大海,对方也销声匿迹了。这反应让岑言感到了几分怪异,正欲再跟对方做做思想工作的时候,对面的人终于有反应了—— 你定时间地点。 岑言眼睛一亮,快速的确定了时间地点后等来了对方一句‘好’。 “岑言同志,你为什么笑得像个傻子一样?有什么好事儿也告诉哥呗。”和岑言一起坐在车后座的徐卿从手机上抬起眼的时候,率先注意到的便是岑言闪着光的浅灰色大眼睛,他好奇的凑过去,被小姑娘一把推开。 岑言洋洋得意的冲他挥挥手机,白嫩的小脸上染上笑意,“我约到了爆料407宿舍的那个博主,约了明天下午两点在特别处附近的咖啡厅。” “干得好,等会儿爸爸请你吃大餐。” 刚要张嘴夸岑言同志的徐少又默默的闭上了嘴巴。可什么都不说又显得有点奇怪,于是,他小声的嘟囔了一句:“明明到时候也是我出钱。” 岑言冲他做了个鬼脸,“我会在心里记住你的好。” 车子在三人的唠嗑下很快便抵达了医院,叶丹青看了眼手机上警方发过来的病房号,带着岑言和徐卿便往十五楼去。 岑言几乎一眼便猜到了邓文超所在的病房。大概是担心邓文超的情况不好,是以病房外还有两名警察站着。三人过去的时候,两个警察还在说着案情。 打了招呼进去,走在最后头的岑言能听到其中一个警官问同事:特别处?怎么没听说过?野鸡组织?真的能查出点什么? 被问的警官嘴角一抽,手一快便敲在了对方的脑门上,压低了声音反驳道:“说什么呢?你以为人家的身份说着玩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我们处理不了的灵异事件都是他们在处理。” “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 …… 随着岑言走远,便听不到两人的讨论声了,她摸了摸鼻子,假装什么也没听到,来到了邓文超的病床前。 邓文超住的是两人住的病房,另外有个四十来岁的大哥躺在靠窗的位置。这俩年纪虽然搭不上边,但是聊得简直热火朝天……以及牛逼满天飞。 邓文超:“大哥,你不知道我昨晚真的见到了鬼,还是个女鬼!头发比我身高还长,还有两只红眼睛!” 大哥:“弟弟,不瞒你说,想大哥当年混迹黑/道的时候,他们都说杀人多了,晚上见鬼也多。哥哥还真的就见过几个!都是长得贼好看那种,大胸细腰还有大长腿,要不是我们人鬼殊途,哥哥就真的追了。” 岑言:“……” 徐卿:“……” 叶丹青:“……运气挺好,我见过的鬼长得都贼入不了眼。大哥,你看你有她们的联系方式吗?” 岑言一个没忍住,率先笑出了声,她走到邓文超的面前,自来熟的拖了个椅子坐下,挑眉道,“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活泼?” 邓文超看到岑言几人过来看上去很开心,至于刚刚猜测的‘情绪不稳定’实属放屁。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小声道,“我朋友都说年纪大的女孩子都喜欢稳重点的男孩子。不过我现在找到女朋友了,和我一个系的,也是一届的。” 年纪大·岑言面无表情的看他。 邓文超又是呵呵一声笑。 旁边围观了全程的徐卿和叶丹青两人忍着笑,也拖了椅子坐下。后者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笔头在邓文超的脑袋上敲了一下,道:“小伙子会不会说话?给女孩子的形容词里就不存在‘年纪大’这三个字。好了,你刚说你昨晚见到鬼了,来跟我们说说具体情况。” 邓文超看向岑言。 岑言的思绪显然还停留在‘年纪大’这三个字身上。如今脸上表情愈发冷淡,“国家特别处二组组长,叶丹青。” 邓文超喊了两句‘叶组长’。 “别学大人寒暄那一套,快点说。” “好的好的。昨天晚上姐让我离开之后我就跑了。但是跑到一半忽然有人拽了一下我的腿,我的腿上还留着一个血手印。”邓文超一边说着一边卷起了自己的裤腿,对上三双一言难尽的表情,他还一脸正经,“为了留下证据,我特地没有洗掉。” “行,这办法还不错。接下来呢?” “然后我就发现我舍友不见了。我就晕了。对了,我舍友怎么样了?” 岑言三人闻言,纷纷愣了一下,随即便意识到了什么。叶丹青瞅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这种事情即便他有心瞒着,也瞒不了多久,“你舍友他死了。” “哦,死了啊。等等,死了?” “死了。”叶丹青点点头,说得随意,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都落在邓文超的脸上。他发现邓文超的表情有点意思—— 他对于魏鹏的死很意外,这并不像是装的。但是,在一瞬间的愣怔之后,却没有过多的悲伤。 仿佛,听说了有个不知姓名的人死于癌症一样。 最多惋惜一下癌症害人以及对生命逝去的感慨。 岑言也发现了这一点,和叶丹青对视后,她似不经意的开口问道:“你和魏鹏的关系不太好?” 邓文超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不太自然。他悄悄地抬起眼睛往岑言这儿瞥了一眼,发现岑言正在看他后,抿了抿嘴。 “可以告诉我们吗?” 邓文超声音很小,“确实不太好。” “那昨晚你俩还一起去探险?”说出‘探险’这两个字的时候,岑言感觉到了一股子浓浓的中二风。 邓文超:“其实昨晚本来应该是我和我女朋友一起的。后来我女朋友有事儿没来,他听说后,就说要跟我一起去,我想也行,魏鹏胆子挺大,又是学校篮球队的,要是真的遇到点什么也不会出事。” 结果谁想到还真的出事了。 岑言默默的在心中替邓文超加上了这句话。 岑言三人对视了一眼,收到叶爸爸指示性目光的岑言了然,直接跳过了魏鹏的事儿,转而问起了手工娃娃。 对此,邓文超显得非常意外。他笑容讪讪,“你们连这个都知道啊?” 岑言点头,“那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说说?” “当然可以。其实这事儿我们学校的人都知道。”邓文超道,“而且实际上这事儿和魏鹏也有点关系。我们学校办了个摄影大赛,头奖有很多奖励。魏鹏参加了比赛,因为他女朋友很喜欢手工社的娃娃,他想送她一个。” “嗯,男朋友想讨女朋友欢心。不过你们手工社的娃娃这么难得?” “那倒不是。手工社的人都很好说话的。但是,不包括魏鹏。手工社的社长是魏鹏的前女友。魏鹏跟她谈恋爱的时候,背着她和艺术系的另外一个女生好上了。这事儿被手工社社长知道后就闹掰了。他们双方现在应该是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魏鹏没办法,只能参加摄影大赛,然后拿第一。” 顿了顿,邓文超又接着道:“只是,魏鹏这家伙平日里是个打篮球的,哪会拍照片啊?他那张参赛又获奖的照片还是从学校新闻班的学生那儿买来的,据说花了大价钱。” 三人静静的听着。 听完后,徐卿摸着下巴道,“然后他拿到的那个手工娃娃里面装了尸块?” “对。当时所有人都吓坏了。” “所以会不会是那个手工社社长搞的鬼?” “学校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手工社社长当时也在场,还被吓晕过去了。后面学校和警方也调查了很久,事实证明跟那社长实在是没关系。大家都猜测是不是那手工社社长的哪个爱慕者为了女神偷偷报复。但是一般人哪来的尸块?” 邓文超说着,脑海中不断的回放着那个画面。他运气不太好,当时就站在旁边。那手工娃娃把魏鹏吓一跳的时候,也差点把他给吓死。 岑言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点什么。 徐卿瞥了她一眼,也没说话,生怕扰乱岑言同志的思绪。虽然……徐卿也不知道岑言到底在放放空还是在干嘛。 “现在来说说你昨晚遇到的那个鬼是什么样子的?还有你怎么会晕在花坛边上的?”叶丹青问道。 方才因为魏鹏的死打断了邓文超的叙述,岑言又跳到了手工娃娃的事儿上,这会儿自然要回到主题上。 邓文超没有任何迟疑,开口便道:“那个鬼头发很长,都拖地了。她是低着头的那种,脖子和身体似乎有点奇怪。” “低着头你还能看到她眼睛?” “她把我绊倒在花坛边上啊,我后脑勺砸在花坛上,晕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她眼睛。” 面对叶丹青的质问,邓文超很淡定的把事情给解释了个明白。 不过—— 头和身体有点奇怪? 岑言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细长的手指敲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沉吟一会儿,开口说话,“是不是脑袋垂着,但不是像我这样低头,而是脖子这边被折断的样子?” 岑言说着,为了更加形象的展示出自己的说法,从病床头的桌上找了一次性筷子,大力掰折,筷子较长的那一截还在岑言的手中,短的那一截就堪堪挂着。被风一吹,估计就能立马掉下来。 大概是岑言的比喻实在是太形象,邓文超一下子便拍起手掌,重重的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 徐卿,“不是,岑言同志,你怎么知道的?” 岑言冲他微微一笑,“因为407那个女生就是被勒死的。” 徐卿:“哦……” 岑言:“下次见到她,你就知道了。” 徐卿:“……”其实他也不是很想见到那鬼。 等一下—— 刚才邓文超是不是说了那女鬼的眼睛是红色的? 徐卿:“……” 岑言没注意到徐少突然变化的脸色,她冲着邓文超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看上去似乎忘记了‘年纪大’这三个字。 她对着邓文超道:“行。今天谢谢你愿意跟我们说这么多。哦,对了,魏鹏平时在学校里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补充的吗?” 邓文超没想到岑言都站起来要离开了,还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他努力的在心中组织词语,还未组织出来,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女声,“就是渣男呗。” 几人回头,只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手拎两个大袋子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