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爆发(3)
爆发(3) ※ 但凡有一粒花生米, 他都不会…… 不,中也还真的有花生米。他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包酒鬼花生, 呆呆的看了一会儿,整包扔在了地毯上。喝酒就喝酒,吃什么花生米, 要的就是醉啊。 黑猫圆润的爪子踩在中也腹部, 煤球一边踩, 一边抬着脑袋蹭他。 “喵~” 中也迷茫的低下头看着猫,开口道:“黑曜石。” “喵~~”煤球尾巴甩了甩, 脑袋在他胸口蹭的更欢乐了。 为了确认不是错觉, 中也又喊道:“煤球?” 尾巴没有动,没什么反应。 “黑曜石?” 煤球欢快的甩起尾巴:“喵~” 呵,大骗子养的小骗子。中也内心倍感凄凉, 他捞住煤球,把它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但煤球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这只黑猫好像粘在他身上一样, 才刚被推下去, 又没骨头一样蹭上来。 中也瞪着眼睛,凶巴巴的骂道:“你以为撒娇就有用吗?” 煤球圆润的毛爪爪在他掌心里踩了踩:“咪~” 中也沉默了一会儿, 缓慢的问道:“……儿子, 想吃鹿肉罐头还是金枪鱼罐头?” 猫当然不会回答这么复杂的问题。 赭发少年瘫软的从沙发上滑下来,踉踉跄跄的去找罐头,走了没两步就左脚踩右脚绊在了地上。他尝试着爬起来,但醉酒之后的身体格外不听使唤, 爬了两次之后,中也就放弃了。 他趴在地上,没有完全被酒精麻痹掉的思绪,又一次不由自主的飘向了那个人。 或许是因为这其中发生的转变太大,太过于不可思议。 中也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愤怒,而是不肯相信,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真实感。 “喵~喵!”煤球从沙发上跳下来,不停的用脑袋拱他。胖黑猫又嗲又软的叫声里透着满满的焦急,叫到后来甚至有些嘶哑了。 ※ 港口黑手党内,五大干部会议召开。 这数年才能有一次的,决定组织动向的重大决策的会议,竟然临时召开了——这意味着,港口黑|手党发生了大事。 历代最年轻的干部太宰治叛逃,获得异能开业许可证后组织的风格变更,候补中原中也晋升为干部……一时间,预计之中的,和超乎预计的大事纷纷砸中了港口组织,这足以开一次五大干部会议了。 当然,影响最深重的还是那个未被列入追责名单的背叛者——我妻夏江。 但在会议刚刚开始,就已经遇到了不顺利之处。 要晋升干部的中原中也没到场。 森鸥外眼看着时间过了九点,不由皱了皱眉。 听山崎说,中也君昨日就已经返回横滨了。为什么不到场,睡过头了?还是说……想到我妻夏江,以及叛逃的太宰治,森鸥外心中一沉。 戴着耳环,一看就不是个正经人的Ace满面笑容,似是感慨的说道:“真不愧是搭档呢。” 上一年,太宰在晋升干部的当天就翘掉了会议。而今年,中原中也晋升为干部的当日,重复了搭档的做法。 红叶睁开眼睛,镇定道:“首领,去找找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孩子受到的打击必然不轻。” 在任的两名干部和港口组织首领,就在其中一人的建议下,一起造访了中原中也的公寓。 由公寓管理员打开中也的门后,红叶以和服宽大的袖角掩住了嘴。 这间公寓此刻看起来,就像是凶杀案现场。 穿着紫色浴衣的赭发少年趴在地上,如果背上再多一把刀,就可以判定他已经去世。 屋子里很多瓶瓶罐罐都倒了,桌子上摆着两瓶柏图斯,其中一瓶已经倒下了,醒酒器也被撞歪在桌子上,红色的液体在白色桌面上蔓延。 地上有一包酒鬼花生,一张已经拆开的黑色信封,两袋果冻,一份寿司便当…… 昨晚被送过来的黑煤球猫坐在中也背上,它低着头,叫声委屈巴巴的。 森鸥外戴着白色手套,首先捡起了信封,敞开看了看之后,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已经大概能推测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了——正如红叶君所说,这孩子受打击不轻。 “抬走,带回医疗室。”森鸥外有条不紊的安排道:“做个心电图,再验一验血。” 干部A不明所以道:“他怎么了?” 红叶走过去,把猫抱进怀里,淡定答道:“酒品不好。” 干部A:“……” ※ 非时院的领地,守备森严的御柱塔。 和式风格的自动门在来人接近时向两侧敞开,夏江摘下腰间的佩刀,放在兔面具人的手上。夏江走进那扇敞开的门中,和风自动门闭合,将我妻家的面具武士全部隔离在外。 “我妻小姐,请随我来。”兔子在前方为夏江带路。 仅仅听令于黄金之王的兔子们,第一次对他人表现出十足的敬重和恭顺。 他们并非是臣服于夏江的身份或者力量,而是——我妻夏江,对黄金氏族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已经重要到了他们不顾立场,破例去干涉保护的程度。 因为他们唯一臣服的那位王的性命,握在这位小姐手上。 御柱塔的天台建成了典雅又讲究的和式花园,而就在天台之下的顶层,一整层的墙壁都被打穿,只有薄薄的障子用以分割空间。这一层鲜少有人拜访,安静又空旷,甚至听得见上方的园景里泉水流淌的声音。 兔子为夏江打开了纸拉门。 门后放着一张形状像是舰船的操作舱一样,功能齐全到几乎没有缺陷的病床。那位一直穿着古朴而威严的和服的王,此时就躺在舱中,依靠着仪器延长生命。 但他和其他衰老的人不太一样。 在肉|体衰老的时候,那浩瀚如星宇的力量,还在维持着他的精神。凭他此时的清醒程度,就算站起来和年轻小辈过上两招,也完全不是问题。 夏江走进和室中,在舱边跪坐下来:“让您久等了。” “事情解决完了?”国常路大觉睁开了眼睛,瞥向一旁的茶发少女。 夏江:“是,已经依照您的期望,让横滨这座力量体系全然不同的城市进入了平衡状态。” 茶发少女接过兔子递来的手套,慢条斯理的戴上,她伸出手,由兔子用丝绳为她扎起袖子。 她站起身,异能力的淡绿色光芒包裹在身体上。这一瞬,那回荡在上方园景中的风都静止了,用暖橘色灯光照明的室内,静谧不断蔓延,夺去一切声音。 夏江伸出了手,淡淡的说道:“失礼了。” ※ 在心电图和血象都确认无事之后,中也被部下用醒酒茶硬生生呛醒了。他晕晕乎乎的来到会议室,继续这场因他宿醉而延迟了半天的会议。 中也醉归醉,会还是要开的。 可能这就是港口黑|手党压榨优秀员工的基本操作? 赭发少年迷迷糊糊的坐在桌前,头痛欲裂,黑猫从桌子上走过,毛茸茸的大尾巴扫过中也的脸。 “那么,接下来,要说到我妻夏江……” 森鸥外话音未落,刚刚还困顿的中也陡然惊醒过来。 夏江?我妻夏江? 他终于想起来,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满心欢喜的提前返回了横滨,想要给夏江一个惊喜,也在期待着夏江为他准备的“惊喜”。可谁知道,他会收到那样的惊喜——只有惊没有喜。 突然清醒的中也想起这件事后,挺直的背脊又蔫了过去。 “中也君?” 被点名的中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又规规矩矩的做好了,说道:“抱歉,请您继续。” 森鸥外没有怪罪他:“虽然理解你所受打击不轻,但是,关于我妻夏江的事情,还是要讲清楚的。” 中也发现,红叶姐和Ace不知何时离开了,此时的会议室里,只有他和森鸥外两人。首领把他一个人留下来,自然是有着深意的——这样做大约是因为他和夏江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我妻夏江伪装成源夏江加入港口组织,目的是策反太宰君。”森鸥外道:“她的经历、性格皆为伪装,连同她的字迹也是假的,指纹也做过烧融术。所以,我们对她防无可防。” 中也一边听着,心中蔓延开刺骨的冷意。 “我早有料到她并非真心加入港口黑手党,但我一直无法确定,她究竟是不是我妻家派来的卧底。”森鸥外说道:“无论如何试探,她都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夏江是一张鬼牌。 她没有耗费一兵一卒,便翻搅整个横滨的风云。 “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计算之中,在让港口黑|手党的异能开业许可证的同时,折断了我们最锋利的刀。此后双黑不复存在,港口黑手党日后进境有限。”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中也低垂着眉眼,心想:不仅仅是港口组织的未来,连同他们之间感情也是。 他忽然就回忆起了细节。 夏江看似温和又体贴,但各种各样的举动中,都隐约在体现着她这人的无情——只是在这之前,中也强行把这份违和感忽略掉了。 口口声声说着要做饭的人,家里连一口奶锅都没有。 突然就养起了猫,实则对猫并不亲近,在煤球凑近时总是要推开它。 港口黑手党大多数成员对【白衣死神】的抵触,还有那恐怖的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 …… 她看似在温柔给予,实则什么代价都没有付出,就从他这里掏走了一颗真心,还有他的黑卡。 在别人面前冷酷无情,在他面前呆萌柔软。中也对这一点十分受用,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夏江眼中最特别的人,所以才享有了特殊的待遇。 现在,中也在遭受巨大打击后,终于把夏江的行为和某个知名教程对应了起来——《教你如何分辨绿茶婊》。 森鸥外看着中也露出被雷劈过一样的表情,劝道: “中也君,你是否记得,我曾说过,以夏江君的刀术,她可以一己之力灭掉整个港口黑|手党。而她之所以没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港口组织有个力量在她之上的存在——就是你,中也君。” “她大费周章进入港黑卧底,就是因为你这道防线的存在。” 所以,她废这么大的力气,演了这么多出好戏,就是为了跨过防线——既然打不过,那就骗他的心骗他钱,身就不骗了,一米六的个子骗着太亏了。 中也万万没想到,“用美色魅惑强大的敌人”这种狗血大戏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森鸥外道:“中也君,千万不要沉浸于这段感情。” 那一瞬间,中也的眼神凶狠如猛兽。 他说道:“您放心,下次再见到她,我必定要把这笔债加倍奉还。” 首领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折掉一个太宰治,剩下的一个中原中也好歹是保住了。 “还有一件事要告知你,中也君。”森鸥外道:“关于夏江君的异能力‘白蜡树’。” ※ 古朴的和室内摆着一张紫檀木矮桌,兔子跪坐在桌侧,将研磨过后冲泡好的抹茶捧上桌子。 桌子一边坐着的是年老的王者,他头发花白,但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比年轻人更加凶悍。他举止投足间,皆散发着掌管整个日本的王者的气度,威严不容置疑。 另一侧则是夏江。 她已经脱去手套,摘掉了袖上的丝带,宽大的袖子落下来,袖口处带着无伤大雅的折痕。 少女阳绿色的眼眸中,流淌着整体为橘调的和室映入的暖光。那一抹光仿佛穿过历史的洪河,神秘又古老的气息将茶发少女整个包裹起来,为她染上了一丝深不可测的朦胧。 夏江开口问道:“您感觉如何?” 国常路大觉握住茶杯,开口时,威严中带着一丝宽厚:“好极了,数年以来,这把老骨头还是第一次这么舒爽。” “恕我直言,如果有什么要做的事情,还是尽快为好。”夏江道:“您是一名阴阳师,还是掌管命运的黄金之王,您应当比我更明白命运的织丝。” 国常路大觉道:“我明白,这一切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侧过头,看向这间和室中央的冷冻舱,那舱内的,是白银之王的躯体。 ※ 港口黑手党总部,会议室。 “在北欧神话中,孕育了一切的世界树的品种就是白蜡树。”森鸥外道:“我妻家获取黄金氏族的协助时,所开出的交换条件为,用我妻夏江的异能力延长黄金之王的生命,让那位王得以再次见到故友。” 中也道:“延长……生命?” “我妻夏江能够摆布生命的生与荣,哪怕是有人被腰斩了,她也能用异能力将这个人再拼起来。”森鸥外道:“也是因此,在她的手术台上,从来都没有人死去。” 所以说,夏江的异能力并非“精准手术”,她看似毫无破绽的刀术和手法,全部来自于一日复一日的训练,而非异能力。 中也又想到,自己为之动心的一点——夏江在抢救伤者时表现出的急切,她所表现出的对生命的尊重。 森鸥外说道:“每一次手术的过程,对她而言,皆是一场看起来刺激惊险,实则结局注定的游戏。” 在有这样的异能力的前提下,手术时表现出的认真、急切和果断,就不再能作为她的优点了。她不尊重生命,不担心伤者经受的痛苦,那些垂死挣扎的活人之躯,皆是她的玩物。 中也忍不住问道:“她真的是人类吗?” “虽有人类之躯,却没有人类的思想和心。”森鸥外缓缓道:“最不像人的人类,夏江君和太宰君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