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流浆(2)
流浆(2) ※ 【一年半以后。】 煤球有一下没一下的甩着毛茸茸的蓬松尾巴。 中也就躺在床上, 只见那条黑尾巴在他的脸上扫来扫去。 “唔……” 中也翻了个身,但还是没耐住从鼻尖蔓延上来的痒意。 他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终于从睡眠中被惊醒过来。 被扰醒的中也握住煤球的尾巴,茫然的思考着今夕是何夕。 “……” 现在是冬天。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一日。 ……? 12月21日? 中也忽然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 被连同被子一起掀开, 在床上打了个滚的煤球发出抗议的声音。 “喵!喵嗷——” “对不起儿子, 爸爸今天有事。”中也拎起衣架上的裤子和衬衫, 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没时间给你开罐头了,下午再回来喂你。饿一顿也没事, 正好减减肥。” 煤球在床上坐着, 两只玻璃珠一样的金棕色眼睛瞪圆了。 煤球:“……” 它要是会说话,铁定了要怒骂中也。 ——你这说的是人话? 今天是夏江从米国回来的日子。 她乘坐的航班在今天中午十二点左右,会从羽田机场降落。 中也订好了闹钟要去接她。 但昨晚加班加到了凌晨四点, 他在床上睡的死沉,任凭闹钟震响, 煤球在他身上踩来踩去, 也没把他吵醒。 他一觉睡醒过来, 已经十点半了。 中也乘着电梯降落到车库里,上了车就一路狂飙。 看他这开车的架势, 秋名山车神都自愧不如。 他在飞机落地后的十分钟到了机场。 夏江这时候还守在转盘前等着取行李, 她的东西多数已经打包,从海上漂回国内,这次登机回来托运的,只有一只小小的行李箱。 等她拎着箱子走出来的时候, 中也正站在接机处,头上的汗还没消。 中也接过她手里的箱子,解释道:“今天起晚了,还好赶上了。” “流这么多汗,赶路的到底是车还是你啊?” 夏江一边调笑着,一边松开了手。 中也毫无防备,手上一沉,差点就没拎住。 他拿起箱子掂了掂。 “你带的什么东西,这么重?” 夏江轻飘飘的说道:“杠铃片。” 中也:“……” 神他妈杠铃片,什么人上飞机会带着杠铃片啊!? 中也问道:“不会超重吗?” 夏江在不做人的路上越走越远,她轻描淡写道:“超重交钱不就好了?” 中也:“……” 行,你厉害。 ※ 中也握住方向盘,在发动机点燃的时候,顺势问道:“送你回你家?” “不,去你家。现在刚好年底,回了家事情好多的。” 夏江秉持着能偷懒就偷懒的原则,坚决不管大家族的年底各项事务,给家族报上的回归时间是次年的1月2日。 中也叹了口气,悍马开出机场。 他一边开车一边抱怨道:“你就懒你。” “懒一点才不会过劳死。”夏江打了个盹,望向窗外,闲聊一样的提起:“你最近还在加班吗?” 中也:“……我不是一直都加班吗?” 夏江小声嘟囔着:“森扒皮。” 中也:“……我听得见!别说首领坏话!” 老实说,像这样凌晨四点下班,早上九点上班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 中也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还有几年能活。 中也连开着车都在犯困。 疲劳驾驶的危险系数太大,中也被迫将自己刚买的新车交给了夏江。 他还把手机给夏江递过去了:“开去这个地址。” 屏幕上的导航的确是导向了横滨的。 但是,那地址却不是港口黑手党的高级公寓所在。 夏江问道:“港口黑|手党知道之前住的太招摇,愿意给员工搬家了?” 她嘴巴很毒,针对港口黑|手党的时候说话尤其毒辣。 中也甚至怀疑,森鸥外是不是欠了我妻家钱,才会导致夏江对港口黑手党的意见这么大。 “是我今年刚刚买下来的房子。”中也赶紧替自家首领辩驳,说道:“前几天刚搬进去,想给你一个惊喜,就没有告诉你。” 夏江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来的时候,转头看向中也:“……嗯。” 中也被她盯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他问道:“怎么了,看我做什么?” 夏江一语道破他决定买房时的心思,说道:“中原先生,送房子这种事情,不用礼尚往来?” 中也:“……” 是的,说的一点都没错。 中也决定买房的契机,正是一年半之前在意大利的遭遇——夏江在寸土寸金的意大利首都罗马,买下了一座豪宅送给他,那让他一度觉得自己被包养了。 他回日本之后就自己和自己较着劲,一直高强度工作,找首领申请了加薪,似乎是要证明自己养得起夏江。 然后,他花费一笔巨款,在横滨买下了一幢别墅。 别墅装修花了半年时间,前几天才刚刚能住人,中也连行李带猫一起搬了进去。 中也挠了挠头,说道:“但是……付出要公平一些?” “这么说是没错……”夏江踩下油门,悍马在白线前起跑,她说道:“但爱情这种东西,嘛……很难说,谁付出谁获益,在爱情之下根本就无法公平的衡量。” 夏江继续道:“我们双方的财力都足够,这种时候,只要彼此赋予对方的爱是同等程度的,我们之间就很公平。” 中也仰卧在放倒的座椅上,喃喃道:“你说的对。” ※ 中也把别墅买在了离港口黑|手党比较远的地方。 这栋别墅上下四层,还带一层地下室,里面装有电梯。 一楼二楼都带有花园,三楼和四楼则是带有面积不小的露台。 屋子空间宽阔,窗户都修的很大,室内非常明亮,一眼看过去就能够让心情敞亮起来。 不管从哪一点来说,这座房子都非常好。 中也带着夏江从一楼开始往上走,要把这座房子介绍给她认识。 煤球早上被饿到了,中也回来给它开了一个罐头之后,它就埋头猛吃,甚至根本没理两年不见的老母亲夏江。 中也叹了口气,说道:“可惜没挖个游泳池出来。” 这房子比起他在港口黑手党的公寓,也就是缺了个泳池。 “算了,我不喜欢游泳,你也不喜欢。”夏江推开二楼花园的门。“挖了做什么,用来养绿苔吗?” 花园里还没摆放太多东西。 中也订的烧烤架和盆栽都没送到,现在花园里就只有刚刚铺好,还能看出拼接处的草皮,以及一架藤椅秋千。 藤椅里铺了柔软的垫子和枕头,非常适合在春天的时候午睡。 夏江得承认,她家这个real耿直的直男,其实在花心思讨女孩子开心这方面也是很擅长的。 在夏江就要窝进藤椅里之前,中也一把拉住了她。 他说道:“楼上还有。” 中也的态度有些刻意,也有些迫切。 夏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她什么都没说,任凭赭发青年牵着往楼上走。 二楼和三楼的阳台之间设了一座楼梯。 从楼梯走上去,绕进室内,再从回旋的玻璃踏板走上四楼。 夏江推开四楼的露台门的时候,才真正震撼了。 那还未来得及装饰,有些丑又有些秃的露台上,摆着大片大片的玫瑰花。 红玫瑰娇艳欲滴,馥郁香气萦绕在空气里。 很显然,这也是中原中也准备的惊喜之一。 虽然看起来有些土味。 但他将花铺满露台的举动,怎么看都是用了心的。 中也声音里带着点懊恼:“……昨天买的,没想到有点蔫了。” 在这天寒地冻的季节,玫瑰花在露台冻上一夜,不蔫才怪。 “花蔫了也不要紧。”夏江道:“蔫了也好看。” 而且,中原中也这人的第一目的也不在于送花。 夏江低下头瞅了瞅,在找到一朵明显被人硬扒开过花瓣的玫瑰后,弯腰将它拾了起来。 中也:“……” 他干瞪着眼看着夏江。 不,这场景和他想好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要等他给了提示后,夏江在花里扒很久很久,才能找到他送出的礼物。 那时候,在花里滚过的茶发女性满身花瓣,浑身都沾着甜美的花香…… 可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一弯腰,精准无误的就出了目标,一招败敌。 中也仰起头,叹了口气:“……不带这样的。” 夏江忍着笑问他:“为什么不能这样?” 中也回答道:“一点惊喜感都没有了。” “哪能啊,惊喜感当然会有的。”夏江修长的指尖拨开层层花瓣,从里面勾出两枚戒指。 戒面是水头极好的满翠翡翠石。 那颖颖绿色,润的能够滴出水来。 这对翡翠戒面是四年前买的。 中也当时二十一岁,还没和夏江重逢,一提起“我妻夏江”就咬牙切齿。 他出任务时,稀里糊涂的从地下交易场把它们买走了,那时候觉得它们像是某个人的眼睛。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枚戒面在后来,会被他嵌上戒指,送给他发誓“老死不相往来”的我妻夏江。 夏江从小臂上挎着的包包里一摸,摸出个小盒子来。 “中原中也,你这人怎么跟我抢着买戒指呢?” 中也看着那个小巧精致的首饰盒,默默无语:“……” 夏江把盒子往他手里一丢:“这下完蛋了,结婚的时候带谁的?” 中也跟接烫手山芋一样,接了好几下,才接住那个小盒子。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着,就跟当年没谈过恋爱,情窦初开的样子似的。 中也提议道:“再、再买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