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身后传来毛驴“欧啊欧啊”的叫喊声,囡囡一回头, 就看到陆老头从驴车上跳下来, “囡囡, 我听你二伯说今天是发榜的日子, 你爹考得咋样?” 囡囡捂嘴直乐,“阿爷,我爹考上了。” 陆老头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爹肯定能中。”他暗骂一声, “这臭小子要是能早点下决心,也不至于现在才考上了。” 说完他牵着囡囡的手往院子里走,只是没想到陆家院子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们只好退回来。 三人在院外站了很久,直到上门贺喜的人渐渐离开,他们才走进去。 院子里, 陆时秋一脸疲惫,揉了揉脸,跟木氏抱怨, “我笑得脸都僵了。真受不了这些人。” 木氏心想哪怕她脸笑僵了,她也高兴。张嘴刚要回答, 眼尾一扫看到公公来了, 当即迎了上来。 陆老头等了半天,心里还是高兴,但面上还是板着,“这次考中秀才, 你也算给我们陆家争光了。接下来好好读书,争取早点考中举人。” 举人?陆时秋心下微苦。就凭他现在倒数第一名的成绩吗? 陆时秋是真没信心。 瞧瞧参加院试的那些人,年纪比老四大的数不胜数。甚至还有几个头发都白了。相对这些人,老四考七回中院试已经挺幸运的了。 不过再难,陆时秋也没打算放弃。反正离乡试还有两年,等他挣到钱,一定要买一瓶记忆力神仙水,先补补脑子再说。 他回答得也很干脆,“我会努力的。” 陆老头说起一事,“你好歹考中秀才了,咱们得回去操办一场。” 陆时秋有些迟疑,“这不好?” 他主要觉得倒数第一名很丢人。 陆老头眼睛一瞪,“怕什么。你是真才实学考上的。” 陆老头很满意。他一点也不觉得倒数第一名丢人。 要知道老三满打满算才读书一年,秀才就到手了。潜力无限啊。 囡囡也在旁边插话,“是啊,爹,你很厉害的。” 接着她把顾家三兄弟和四叔带的学生全都落榜的事情告诉了他。 陆时秋当即眼睛瞪圆了,顾云翼成绩不差啊。居然没考中秀才。 他思索片刻终于点头,“行。爹,我听你的。” 陆老头心满意足离开,他要回去准备请客和办喜宴的菜肴。定的日子是在三天后。 他一走,陆时秋立刻换衣出门,到县衙门口看榜。 没想到他认识的人当中,只有苏沫阳一个中了。而且名次也不高,只比陆时秋高两个名次。 他熟悉的蔡文林和段清鸿全都落榜了。 陆时秋这才意识到科举的残酷。这些人读书劲头比他还足,可都折在这关。 看来他还得再努力才行,陆时秋想回家继续复习,迎面碰上苏场主和苏沫阳。两人非常高兴,一见面就向陆时秋道喜。 苏场主特地邀请陆时秋和袁举人到家中赴宴,要好好款待两人。 陆时秋得知宴会是明天,一口答应了。 苏场主又到顾家请人,袁举人正在上课。 顾家人接待了他们,顾老头得知苏沫阳考中,也替他高兴,“小小年纪就已考中院试,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苏沫阳很是腼腆,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苏场主大大方方拱手,“得谢顾叔抬举。这小子还需努力。” 就在这时,袁举人上完课,走了进来。 苏场主和苏沫阳站起来向袁举人施了一礼。 苏场主把自己带来的礼物奉上,“要不是有先生赠书,我儿这次未必能中。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袁举人接过来,看了一眼,眼底全是惊喜,“这是?” “苏某不才,少时也读过几本书,这是家中珍藏的孤本,今天就送与先生。” 这么贵重的先贤古集,虽说只有一本,但对于好书之人来说绝对是价值连城。看对方对儿子大力栽培,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可他居然拱手相送,可见非常有诚意。 袁举人很想拒绝,但他太喜欢这书了,想了想,看了眼苏沫阳,“我不能白白收你们这么贵重的礼物。”他看向顾老头,“袁某得您老盛情邀请才入府当西席,本不该提甚要求。可袁某对这孩子甚是喜爱,想收他为弟子,不知您老能否同意?” 顾老头捋着胡子,表情微微有些惊讶,“我原以为你老早就收他为弟子了呢?我要是你早就把他收入门下了。你尽管收就是。” 顾老头自小只会种地,大哥死后,他接任族长,多是打理族中事物。知道读书重要,但他对读书人真不太懂。见他问过自己,对他更有好感。 袁举人拱手施礼,“多谢顾老海量。” 他回头冲苏场主道,“既然顾老同意,我就收沫阳为弟子。” 苏场主只剩下欢喜了,苏沫阳更是被这天大的好消息给砸晕了。 陆时秋咳了咳提醒苏沫阳,“还不快跪下斟茶。” 傻不傻呀。苏沫阳猛然回神,在苏婆子的指引下倒了杯茶,恭恭敬敬跪下来,给袁举人斟茶。 袁举人喝完茶,还送了苏沫阳一块徽州墨作为拜师礼。 顾云翼趴在门旁,听到他们的谈话,心里酸得不行,这人只比他大两三岁而已,没想到竟也中了。看来他还得再努力才行。 陆时秋让家人置办一桌好菜,请了苏场主,苏沫阳,袁举人和顾老头。 饭菜都是木氏一人置办的,大丫和三丫帮忙端菜。 苏场主还是头一次看到大丫,上次他来时,大丫并不在,见她小小年纪就进退有度,心中微微一动。 等两个孩子下去了,苏场主半开玩笑道,“此次小儿能考中秀才已是祖上积德,名次不高,乡试估计也没什么指望。我打算为他择选一门亲事。” 陆时秋没当一回事,看了眼面红耳赤的苏沫阳,笑盈盈道,“是该成家了。” 十五岁也确实该定亲了。 想当初他大哥十岁就定了亲,他二哥是十二。他出事那会儿,也快要定亲,后来他出了事,老头子担心耽误人家姑娘,就给回绝了。 苏场主笑着问,“我看你家姑娘也到了年纪,看着温柔娴淑,应该定亲了?” 陆时秋一怔,摇头,“还没有。” 他在被窝里跟婆娘商量过,等他考中秀才,就给闺女找门亲事。 相信要不了多久媒婆就会登门,到时候他和婆娘会仔细为她筛选,也不辜负他们父女一场。 苏场主听到这话,心里很是激动,但当着孩子面说这些不太合适,便压下心中的意动。 第二日,苏家办喜事。陆时秋和袁举人去了。 苏场主叫苏甲,有两个哥哥,是家中老小。当初父亲病死,两个哥哥就开始闹分家,他不得不停止学业,开始经商。 得知苏沫阳考中秀才,两个哥哥登门道喜。 苏甲也客气接待,只是多有疏离。苏甲的两个嫂子似乎想跟苏甲搞好关系。 所以这次他们不仅全家都来了,还各自带了自己的娘家侄女一块登门道喜,目的昭然若揭。 苏甲装作看不懂他们的小心思,只让婆娘好生招待,就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苏甲的两个哥哥脸色有些僵硬,但到底没说什么。 陆时秋和袁举人是苏家请的贵客,自然是苏甲亲自招待,苏甲请他们入里间,有意透露要跟陆时秋结亲的意向。 陆时秋呆愣片刻,这…… 他还真没想过。 袁举人哈哈大笑,“你们两家门当户对,若是能结为亲家倒是极好。” 陆时秋揉了揉脸,“苏小公子少年英才,前途无限当然好。只是我女儿才十三,我不打算她这么早就成亲。” 苏甲笑眯眯道,“可以先定亲。正好我儿子也要静心读书,两年后参加乡试,此事暂且不急。” 陆时秋对苏甲很有好感,对苏沫阳也很满意,只是大丫到底不是他亲生孩子,想了想道,“这事太突然了,待我回去与娘子商量再给你答复。” 苏甲拍拍陆时秋的肩膀,善解人意道,“应该的。” 酒席过后,苏甲亲自送陆时秋和袁举人上了马车。 由于车夫是苏家人,陆时秋也不好跟袁举人说起亲事,只问他接下来打算。 袁举人笑着道,“三年后,我打算参加会试。” 认识这么长时间,陆时秋发现袁举人对政治非常敏感,很适合当官。 当然前提是他能考上进士,若不然只能走捐官这条路了。 别人捐官可能要大费周折,但袁举人已经攀上顾家,会比别人更容易。 到了县城门口,马车不能入城,两人倒停下走走。 陆时秋问起袁举人,“你觉得苏沫阳如何?” 袁举人笑眯眯道,“我弟子当然是前途无量。” 陆时秋对这回答不满意,他是嫁女儿的,不能只图对方前程,还得看点别的。 如果苏沫阳比自己选中举,将来参加会试,会不会被那些大官榜下捉婿呢? 戏文里不都这么说吗?他没见过,也听过不少。他得看看人品才行。 今天看到苏娘子,看着是个和善人。苏甲也是个爽朗大气的,教出来的孩子应该也不差。 只是陆时秋多多少少有些不放心,“等我回去问问娘子再说。” 袁举人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安,“你这是怎么了?嫁给我弟子有什么不放心的?” 陆时秋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好爹难当啊。” 袁举人也有女儿,大约能猜到他的心思,摇头失笑,“总要有这么一天的。你要真疼女儿,为她好,更应该给她找个好人家,将来吃喝不愁。” 陆时秋点了点头。 回到家,木氏还没回来。 陆时秋躺在床上,翻看书本,可惜翻来覆去就是看不进去。 他捶了捶脑袋,就凭他现在的记性,估计举人无妄,还是早点挣钱要紧。 想了想,陆时秋打算把那本《贝壳手工品》再翻看一遍。 螺钿是大生意,但耳饰、头饰、簪子、摆件之类能零卖。说不定也能卖出去呢。 反正这些东西也不要多少本钱。 这么想着,陆时秋就按照书上教的,一点一点开始制作。 他做的饰品很少,主要是他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担心做多了卖不出去。 反倒是摆件,他做得极多。 小鸟,帆船,风铃,兔子。 一直到木氏回来,他才终于停手。 木氏推门进来,就看到他又开始不务正业弄东西,只是看到这些像艺术品一样的摆件,整个人呆若木鸡,“这是你做的?” 虽然螺钿也是她男人想出来的,但她以为他只是突发灵感才想到的。没想到他还能想得更多。 这也太漂亮了? “你觉得能不能卖出去?” 制作这些摆件远远比螺钿要容易,他花了三个时辰就做了这么多。 而这东西的成本就是贝壳,胶和漆。 贝壳是的,胶和漆不算太贵,做一个这么大的摆件,成本尚不到十文钱。 “我觉得不错,不如我明天拿去东市卖卖看?” 陆时秋果断摇头,“不行。” 木氏一呆,“为什么?你做出来不就是为了卖吗?” 陆时秋叹了口气,“这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别人很容易就学了去。到时候这东西就卖不上价了。” 陆时秋握住他的手,这倒是实话,可是…… 陆时秋把摆件放好,“我打算让家人多做些。等过年前,大家手头宽裕,再拿出来卖。” “要是没人买怎么办?”木氏有些担心。 家里那些人没见到钱,可能不会放弃出海改做这个。 陆时秋想想也是,他沉吟片刻,咬咬牙,“我来想法子。” 自打陆时秋考中秀才,木氏就对陆时秋产生一种近乎崇拜的感情。老四考了七次院试才中了秀才。她男人只花了几个月,就考上了。这份聪明劲儿世间少有。 她笑了笑点头答应了。 这话题算是揭了过去,陆时秋又把苏家想要跟他们家结亲一事说了。 木氏怔了怔,陆时秋今天去赴宴,木氏已经接待两个媒婆,男方家条件都不错。 她简单把情况说了一遍,“一个就是之前你请过的卢秀才,他大儿子跟大丫差不多。” 还不等她说完,陆时秋果断拒绝,“不行。卢秀才一家都是迂腐之人。当初我想请他给咱囡囡启蒙,他得知是个女儿就出耳反耳,我不同意。” 打那时起,他对卢秀才印象就不怎么好。再加上卢秀才家就是个空壳子。明明家里那么穷,他还要压榨他老娘和娘子供他读书。品行可见不咋样。大丫坚决不能嫁进这样的人家。 木氏也跟卢娘子接触过,对方穿着打补丁的衣裳给人浆洗,男人却光鲜亮丽。她瞧着就辛酸。哪怕陆时秋同意,她都不可能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家。 只是人家请人上门提亲,她总得跟他说一声,要不然走在路上碰到,对方再提起这事,她男人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那就遭了。 现在她男人这个表现,木氏心里更满意了,弯了弯唇角道,“另一个是住在前面那户人家。家里有两百亩良田,还有个米铺。家里三个儿子,大儿子已经成亲,这是小儿子。” 小儿子?陆时秋说实话不满意。 别看这家条件不错,可等分了家,小两口恐怕分不到什么钱财。 “对方已经考中童生。跟大丫同岁。” 陆时秋摸摸下巴,“再看看。此事先不急。” 他对苏家倒是挺满意,但还是要打探下苏家作风。 既不能太迂腐,也不能太势力,更不能招蜂引蝶。 木氏得知他的打算,“也行。反正我先找媒婆帮忙打听,正好后天咱们就要回乡,时间足够了。” 陆时秋正有此意,“行。你到底是女人家,比我心细,大丫的事,你多费心。” 木氏笑了,突然问,“苏家知道大丫不是你亲生女儿吗?” 陆时秋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木氏有些不自然,“你打算给大丫多少陪嫁?” 陆时秋定定看着她,有些不高兴,“你这是?” 木氏见他生气,忙道,“她到底是我亲生女儿。嫁妆又是女人到婆家的底气。我想给大丫陪嫁一百两银子。你看可行?”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眼底有一丝渴求。 陆时秋心头的火气与委屈登时就消了,他揽着她坐下,“大丫虽不是我亲生,可到底是我养大的。我还能亏待了她?”他想了想,“暂时先给她两百两银子。” 木氏瞪圆眼睛,“两百两?” 家里总共才攒了五百两。四个女儿呢,而且他还要参加科举,这怎么行? 陆时秋笑了起来,“此事我已经决定了。”他拍拍她的背,“明年春天,咱们的蛤蜊就能有收获了。我爹上次回来跟我说,蛤蜊长得不错。咱们应该能赚上一笔。要是赚得多,咱们再给大丫多添些。让她风风光光出嫁。” 木氏泪水从眼眶中流出,像吃了一口蜂蜜,心里美滋滋的。 她嫁了多么好的一个男人啊,居然能这么掏心掏肺对待不是亲生的女儿。 木氏靠在他怀里,“相公,谢谢你。” 陆时秋笑了笑,抚了抚她的脸,“我答应过,会对你好的。” 木氏心中更是甜,忍不住抬头亲了他脸颊一下。 陆时秋之前为了院试,一直起早贪黑读书,跟木氏好久没有晚间活动了。 随着这计吻,瞬间点燃他的**之门,陆时秋眼神幽深,带着她往床上走。 一夜缠绵。 陆时秋醒来时,刺眼的太阳透过窗户直直射进来。 院子里传来二丫叽叽喳喳的叫喊声。 随后,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响起,陆时秋边穿衣服边问,“谁啊?” 三丫嘹亮的声音响起,“爹,快点起来。我的书架做好了。你快出来瞧瞧。” 陆时秋速度加快,他差点都忘了这事。 这书架好像做了很久?之前出现各种问题,他还以为这书架没戏了呢。 陆时秋开门,迎面就看到一个五层书架,颜色就是原木色,上面只涂了一层清漆。 三丫正指挥二丫把书架搬进去,随意指了一块空地,而后得意洋洋冲陆时秋邀功,“爹,看,这书架做得不错?” 陆时秋上前,拍了拍书架,纹丝不动,“不错呀。你之前不是做废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做好了?” 三丫笑了起来,“之前计算出了点岔子,但是我让小石头帮我看过,换掉其中一块板就好了。” 陆时秋很是欣慰,“不错,看来他比你要有天份啊。你俩同时学的手艺,他学得比你好。” 三丫鼓着腮帮子,“他肯定比我好啊,他天天在家练习,我是这半年才有工具的。能一样吗?” 陆时秋揉了揉她的脑袋,“行啦。别炸毛了。能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得到夸赞,三丫脸瞬间通红,嘿嘿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及未来六天每天只有一更(12点)。下周四恢复双更,么么哒。 感谢在2020-01-08 18:35:45~2020-01-09 11:56: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个萝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糖醋排骨 14瓶;rgmau 2瓶;暮雨寒霜、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蕴卿、谁还不是个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