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果然只是为了试探他。 试探他有没有回皇宫的心思,试探他对帝王有没有野心罢了。 周沐在心底冷笑, 淡淡的开口道:“此次, 儿臣会查此事, 仅仅是因为绿袖。” 老皇帝闻言状似叹息道:“哎,沐儿啊,这事也怪朕,当年,皇后熬了一碗带毒的浓汤要毒死你, 后被朕发现, 才救回你一命, 皇后歹毒, 朕以为孩子是无辜的,所以朕……虽当场治了她的死罪,可对于刘贵朕终归于心不忍……没想到……” 老皇帝叹息:“没想到刘贵如此不识好歹, 早知道……” 老皇帝重重的叹了口气:“早知道就早治了他死罪,也不至于出这样的事……绿袖……还好吗?” 这事已经发生有段时间了,若这人真关心绿袖, 早就派人去看了, 刘青善可来了周府几次了呢。 周沐没有回话。 老皇帝又道:“这次多亏了沐儿警觉,立了大功,如此才能可不能被淹没了,朕觉得沐儿还是回来的好, 帮父皇理理政务, 朝堂就需要沐儿这样的人才。” 周沐闻言回道:“儿臣能查到刘贵私养门客一事, 仅仅是巧合,儿臣对朝堂之事一窍不通,并不是有能之人,父皇错爱了。” “沐儿谦虚了,这刘贵私养门客一事,朕的百官和朕一点都没察觉,就沐儿查出来了,单单这,就比朕的百官强百倍。” 老皇帝不依不饶,周沐皱起了眉头。 这老皇帝果然多疑。 周沐淡淡的开口道:“儿臣常年行商,京城商贾几乎都认识,刘贵府中门客许多,吃喝用度花销大的不寻常,这才被儿臣发觉,父皇硬要觉得这也是才能,那儿臣便受下了。” 老皇帝闻言,瞅着周沐,似是要从他面上他眼里瞧出这话的真实性,但周沐表情向来少,老皇帝再瞧,也瞧不出周沐到底在想什么。 反而是越瞧着周沐就越想起周沐的母亲。 周沐与他母亲是真的像,老皇帝还记得那个女人一心一意的对自己好,什么都不求,连名分都不要,比宫里的女人不知好了多少倍。 可这么一个好女人就这么死了。 红颜薄命啊。 老皇帝心中即是哀叹又是愧疚。 都说孩子长相若是像他母亲,那性子必定也极为的像。 周沐这般像他母亲,他母亲温柔良善,那他应该也是如此的。 老皇帝又想起小时周沐入皇宫,被众人欺负的事情来。 那时候周沐小小的一个,在宫里没什么地位,他又不时常在,也没有给他一个好的身份。 他在宫里的地位就很尴尬,一些不明事理的时常会欺负他,他从来不反抗,也从来不向他告状。 比起宫里其他受了点委屈就跑到自己面前来叽叽呱呱的皇子,周沐不知乖了多少倍。 但也因此,周沐对宫里的印象很不好,后面他大了些,就坚决要求自己搬出去住,并且做自己的事情,拒绝回到宫里。 老皇帝感慨般开口:“你这孩子,总是这样,说你什么你就是什么,从来不为自己辩解、争取,你啊,就是太良善,像极了你母亲。” 老皇帝又道:“你小时被宫里的宫人欺负,被朕发现,朕押着那些宫人给你处置,你却将他们都放了,还说你不怪他们,你可知,宫里这些人啊,都是欺软怕硬的,你越是对他们好,他们越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周沐静静的听着,也不多话。 老皇帝提起过去,他就想起了过去那些事。 确实有过那么一段,老皇帝把欺负他的宫人都让他处置,他将人全放了。 放了那些人却不是全因为良善,而是,那时候这个老皇帝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带着试探。 这样的试探让还年幼的他警觉,这丝警觉让他做了这个决定。 当时候他还不明白他警觉的是什么,老皇帝试探的是什么,直到长大,他才彻彻底底的明白,老皇帝试探的是他的野心,他的报复心。 若是当初他处置了那一群宫人,老皇帝就不会对他这么放心了。 老皇帝把他完全想错了,但周沐并没有打算解释。 毕竟,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至于他母亲,那确实是一个良善的女人。 只可惜爱错了人。 周沐垂眸,遮住眼中的思绪。 老皇帝怀念着周沐的母亲,看着眼前的人,回想起之前周沐在宫里发生的一切,越发觉得他也是个良善的人。 这样良善的人不可能会有野心坐上他的位置。 至于能力,周沐若真有能力,他完全可以自己救出绿袖而不被他这个皇帝发觉,但他既然派遣自己的下人来将证据交给自己,那证明他没有能力抗衡刘贵。 而刘贵已经被他给抓了。 连刘贵的能力都没有,那他也就没什么可忌惮的了。 老皇帝想着,面上扬起了慈爱的笑,他道:“罢了,你若心不再朝堂,朕强迫你回来也没用,这次你差你府上的下人扮成你的模样来哄骗朕,朕也知你是为了救绿袖,情有可原,此次便算了,但下不为例。” 周沐闻言,心知老皇帝的疑虑是压下去了。 他起身拱手道:“谢父皇。” “另外……儿臣还有一件事要请父皇应允。”周沐开口道。 他早知自己会被猜忌,所以才会养暗卫以防万一,现在暗格已经解散了,若再被猜忌他会很被动,既然如此,这人还是拒绝了来往较好。 周沐道:“再有十日,儿臣与绿袖就要成婚了,绿袖您也见过了,成亲当天您就没必要前去了。” 周沐说得直白,老皇帝扬眉。 周沐道:“儿臣不打算回皇室,您出现不合适。” “朕以一个普通父亲的身份出现呢?”老皇帝道。 周沐道:“京城谁人不知周府的主子只有一人,那人无父无母。” 周沐此话说得已经很重了,要真给在乎父子之前的父亲不可能不生气。 但老皇帝仅仅显得很惊诧,他问道:“你确定不需要朕出现?” 成婚这种大事,皇帝前往,对任何人都是殊荣,这人……真的不想要这种殊荣? 周沐很坚定的道:“儿臣确定。” 老皇帝心中有些不爽,这谁不是抢着请着求着让自己去哪里哪里的,这人倒是推拒的干脆。 不得不说,这帝王心,海里针。 表现的太过亲近,他猜忌怀疑这人会对他的帝王窥觊。 这推拒干脆,他又觉得没面子。 老皇帝不悦道:“你与朕血浓于水,这种事不必说了。” 语毕,他拂袖离开。 没多久,一名太监进来,让周沐回去。 周沐从衣袖中拿出一物交给了那名太监道:“劳烦公公将此物交给皇上。” 太监看了那物事一眼。 那是一枚很廉价的玉佩,玉佩显得有些陈旧了,太监并没有接过。 周沐见此,又从腰间取出了一袋银两交给了太监,太监见到两眼发光,忙伸手结果道:“奴才必定不辱使命。” 周沐没有说话,举步离开。 蒋言老早就回到了家里,给周沐做了一桌子的才,蒋言谨记刘青善的话,说周沐喜欢家常菜,那他就做一些家常菜。 他没有其他方面可以回报周沐了,只有这方面能让周沐舒服一些。 蒋言不知道的是,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要他在,周沐都很欢心。 带着一身的疲倦回到周府,周沐做了那么多年的事,每次去一趟皇宫,心理生理上都极为疲惫。 但一回到家中,回到有那人在的院子,闻到那一阵菜香。 他的疲倦就少了一大半。 他好心情的推门进入,与想象中的画面一样,那人温婉的站在桌边,布置着饭菜,昏黄的烛火映在他的面上,使他的人渡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看着就格外的温暖。 周沐眼神柔和的走近,蒋言抬眼看着来人道:“就想着你快回来,来,这都是刚热好的饭菜,尝尝,我亲手做的。” 这人说亲手做的时候,面上带着得意与邀功般的嘚瑟,周沐望了望饭菜。 这些饭菜都是很寻常的家常菜,青椒炒肉、蒜香排骨、清炒青菜、红烧鱼、小炒豆角。 跟周府的厨师比起来,这些菜炒得不是特别的好。 有些菜的表面还焦了,这对于周府的厨师来说,是绝不允许的。 周府的厨子所做的菜要求色香味俱全。 光色相,这个就不合格。 但是在周沐眼里,这些菜很有人情味。 看着这些菜就好像看见面前这人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动作, 而这番动作全是为了自己。 一想到这个,周沐就觉得心头暖哄哄的,就觉得这菜色比任何厨师做出来都要好看。 他伸手拉过蒋言的手,轻轻的揉了揉道:“辛苦了。” 他没有夸蒋言做得好,亦没有说这菜很好吃,他只是牵起蒋言,眼中含着心疼,对他说辛苦了。 这淡淡的一句,就让蒋言心头一热,总觉得他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不管他是男是女。 蒋言低头道:“不辛苦,快吃。” “嗯。”周沐松开了蒋言,坐了下来。 蒋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你这么晚才回来,应该是在宫里吃过了,要是吃饱了可别勉强了。” 周沐闻言,面色有些不好道:“宫里的东西……难吃。” “嗯?”蒋言有些疑惑,这宫里的东西可是御厨做的怎会难吃。 怕这难吃不是单纯的指味道。 蒋言有些理解,便没有多嘴,给周沐布菜道:“那就在家多吃点。” 周沐点头,也给蒋言布置了些菜。 自从上次回来,这人在自己面前倒是完全分开了,以前动不动就下跪,那模样好像自己是吃人的老虎。 现在懂得自己对他的好了,亲近的时候平和不少。 这或许也跟他的意愿有关系。 他捂了这么久,这石头终于焐热了。 周沐淡淡的想,给蒋言布菜的手越加的勤了。 酒足饭饱后,两人相拥而眠,任凭蒋言心猿意马,这周沐却是个真君子。 说不动蒋言就真的不动。 搞得蒋言懊恼的要死,一直责备当初自己把话说得太死。 不过,好在成亲只有十日了。 蒋言也真心期待那一刻的到来了。 几日后,蒋言与周沐成婚之前,刘青善和他的母亲来了,此刻周沐正在外头办事。 蒋言换了一身女装,出门相迎。 听闻周沐不在府上,刘青善的母亲让刘青善去唤周沐回来。 自己则留下说要与蒋言谈谈。 蒋言带着那人进了院子,命秋红上了茶水。点心,心里却一直在琢磨这人要跟他说什么。 不过,这人不开口,他也不好直问,只得招待她。 “伯母,来尝尝这点心,昨日我刚尝过,挺好吃的。”蒋言招待道。 那贵妇人闻言,拿起点心尝了一小口道:“味道果然不错。” 蒋言笑道:“是,沐哥也很喜欢吃呢。” “沐哥……”贵妇人眼闪了闪。 蒋言疑惑。 贵妇人笑道:“这次见绿袖,倒是比上次自在亲和许多呢,料想这段时间与沐儿相处的不差。” 蒋言闻言,不好意思笑了笑道:“他很宠我。” 可不很宠他吗? 现在家里全部他说了算,就算是之前周沐下的命令,只要他说不行,周沐二话不说就撤了。 而且,上次刘贵每天送他一件礼物,那些礼物还都是他喜欢的,正是因为他喜欢的,看着不能收心痒痒,所以心里头不舒服,才会出现见刘贵。 现在,周沐每天晚上回来,都会给他带一件礼物,这些礼物还都是他亲自挑的。 比刘贵送得不知好看了多少倍。 这周沐这般好,蒋言都不明白之前他为什么要这般怕! 来人看见蒋言一脸的幸福,面上有些欣慰道:“先前还觉得沐儿不会疼人,现在看来,是我们错了,绿袖看起来很幸福。” 蒋言没有否认。 贵妇人又道:“自从上次回去后,善儿就总跟我说,你能歌善舞的,今日可否让我一见呐?” 能歌善舞? 他好像没有以绿袖的身份在刘青善面前能歌善舞过? 这刘青善怎会跟他母亲说自己能歌善舞? 刘青善见着自己舞蹈还是在风月之地……莫非…… 蒋言有些不敢想象,他欠了欠身道:“伯母说笑了,我……这等拙技,还是别污了您的眼。” 贵妇人闻言道:“这怎会呢?能被沐儿喜欢上的,必定有所特长,来,我瞧瞧,。” “这……”绿袖有些犹豫。 贵妇人道:“绿袖这般为难,难道是瞧不上我?不愿意给我瞧吗?” “当然不是。”蒋言忙否认。 这贵妇人今日有备而来啊,事事说着,都让他无路可退,没办法拒绝。 若是拒绝了,就是瞧不上她,若是表演的不好,那就是周沐眼光有问题。 她这是真想试探自己跳舞唱歌的本事啊! 可是,若自己唱歌跳舞,恐怕容易掉马,之前在那风月之地,刘青善可是也曾见过的…… 刘青善…… 对了,刘青善去找周沐了,并未在现场。 蒋言四处看了看,心下微定,他行礼道:“那绿袖就献丑了。” “好。”贵妇人应。 蒋言简单的跳了一段,今天他穿的服饰是很普通的衣裙,尝尝的衣摆与袖子都不好进行舞蹈动作。 所以他干脆跳了一个不需要太多动作的,只是简单的身体扭动,带动衣裙飘飞即可。 这一舞算不上多惊艳,但跳舞之人的熟练一目了然。 而且,那舞蹈的姿势,还有表情以及她扭动的角度,都格外的吸引人。 尤其吸引坐在她这个位置的人。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每一个动作与姿势,每一个表情都完美的无懈可击,令人心动。 这就好像特意琢磨设计过一样。 对,就好像特意为勾引男人设计过一样。 贵妇人阴暗了面色。 一舞毕,贵妇人起身,蒋言微微福身谢幕。 贵妇人道:“果然好看,怪不得沐儿一下子就被你迷住了。” “……”也没有一下子。 蒋言心想。 “好了,陪我到处走走。”贵妇人道。 蒋言起身,跟在了贵妇人的身边,他怎么感觉,看了他的舞蹈后,这人反而显得有些不开心了呢? 难道是他跳的不好? 其实,蒋言想的恰恰相反,贵妇人的不开心正是因为他跳得太好了。 刘青善一直在惦记着一个人。 这个人是曾经他和周沐去一个风月之地看见的。 那人舞技超群,人也长得绝美。 刘青善见过一次后,就再也找不到了那人。 直到,上次他看见了绿袖以后,回去与她说,绿袖眼熟,仔细向来,面容虽有些差距,但风韵像极了那位风月之地的姑娘。 面容有差距,怎还会是那风月之地的姑娘? 而且,周沐向来沉稳,也不会给自己找那地方的姑娘,所以,贵妇人只觉得是刘青善魔障了,嘱咐刘青善不准胡为,更不准再惦记那姑娘,但没几天,刘青善又跑来跟她说。 他可能知道那姑娘是谁了。 他说那姑娘很可能是周沐身边的小仆人蒋言。 贵妇人自然又是一通呵责。 但仔细想来,她的儿子她最清楚不过了,向来不会说谎。 他必定是察觉了什么才会这么说。 贵妇人多了一分心,便派人去查了那蒋言。 这一查才发现,蒋言的所有痕迹都被人刻意抹掉了。 她查不出任何东西来。 这就显得很神秘了,她又让人去查绿袖,跟蒋言一样,所以痕迹都被人刻意抹掉了,她依旧查不出来。 越是神秘越是有鬼。 所以她此番前来,就是为了确定这个事实的。 如果绿袖真的是蒋言,那蒋言可是个男子应该是很好察觉的。 贵妇人走着,突然挥开了一众奴仆。 蒋言错愕,贵妇人试探道:“其实,我听善儿说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嗯?”蒋言疑惑的看着贵妇人,丝毫不知道危险就要来临。 贵妇人道:”善儿说,你绿袖其实就是之前周沐身边的小仆人蒋言。” “!”蒋言一惊,错愕的看着贵妇人。 贵妇人突然一倒,倒到了他的胸前,从外看好像是双手撑着他的胸站起,实际上双手在触碰他的xiong部,确定些什么。 这些天,周沐对蒋言很放纵,蒋言的胆子也大了许多,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注意自己的女装会不会被识破了。 带假胸他会不舒服,在周沐知道他的性别以后,他就不带了,所以此次,贵妇人这般一试探,很快便探了出来。 “你……”贵妇人睁大了眉目,满目的不可置信。 蒋言忙将贵妇人推开,护住了自己的xiong。 贵妇人理了理自己的衣物头饰,站直身体压下自己的惊讶,保持仪态。 “没想到你真的是……” 蒋言眼看着也藏不住了,开口道:“对,我是,但是这事沐哥也知道,而且他不在意。” “……”贵妇人沉默了下来。 蒋言也不再开口说话,一时间气氛显得很低沉。 半响,贵妇人道:“那善儿那次看到的舞娘真的是你吗?” 蒋言闻言回道:“是我。” 怕贵妇人以为自己不干不净,他又连忙开口道:“但是,我并不是那种地方的人,我只是在里边卖过艺。” 贵妇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缓了缓,又问道;“那你……你的本音就是如此吗?” “不是。”蒋言摇头。 贵妇人深吸了一口气道:“说来听听。” 末了,贵妇人补充道:“用本音。” “……”蒋言有些迟疑,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伯母。” 清亮的少年音,没有一丝女气。贵妇人瞪大眼瞧着蒋言,好似瞧着什么怪物一样。 蒋言低下了头。 贵妇人道:“沐儿什么都知道?” 蒋言点头:“对,他什么都知道。” “……”贵妇人抖着脚朝前走去,蒋言只得缓缓跟上,走了大概半个院子,贵妇人的心情平和了些许,这才开口道:“你多喜欢沐儿?若是我给你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银两,让你离开沐儿,你愿意吗?” 啥? 蒋言惊愕,这种霸道总裁母亲请单纯小白女主离开自家儿子的剧情……竟然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上??? Emmmmm…… 这人原本以为很在乎周沐,现在看来,也并不懂周沐到底需要什么。 蒋言深呼吸了一口气,对面前的人也没有以往尊重了,他开口道:“不愿意。” “为什么?!你别跟我装清高,要是嫌弃钱少可以再商量……” “伯母!”蒋言打断了来人道:“您似乎忘了,沐哥是做什么的。” 贵妇人微微一愣,蒋言道:“沐哥是商人,您觉得商人缺钱吗?还是您觉得沐哥对我会不舍得花钱?” “……”贵妇人哑口无言。 蒋言道:“钱是打动不了我的,伯母要等沐哥,就在此处等等,我先走了。” 蒋言不想再跟这人谈话。 贵妇人忙喊住蒋言道:“那什么能打动你?权利吗?当官吗?若是你想,我也能……” “伯母!”蒋言皱眉:“我还叫您一声伯母是因为沐哥,但您不觉得您对沐哥了解的甚少吗?” 贵妇人一愣:“沐哥知道您对我说这些吗?您知道如果我离开他他会发生什么吗?” 贵妇人没有说话,蒋言道:“或许您真该问问沐哥的意思,在这里,我跟你说说,如果我没有了沐哥,我会怎样。” “就好比你说的,我拿着你给我的钱又或者当了官,离开了他,开始几天我照样吃喝玩乐,甚至因为有钱有权,我感觉自己非常了不起,很开心快乐。” “但渐渐的……我身边没有人体贴我了,当我睡觉踢被子没有人给我时时刻刻的盖被子了,当我伤心难过没有人默默的抱着我,陪着我一起伤心难过了,当我有开心的事,我也没有一个分享的人了,当我耍小性子不吃饭,闹脾气不睡觉的时候也没有人在身边哄我了。” “最难过的还是生病的时候,没有人拿着关怀心疼、恨不得病得人是他自己……那样的令人心暖眼神看着我了。”蒋言说着,面上淡淡的落寞,他曾经就是这样一个人过来的。 现在他找到了一个对他好的人,他不会错过。 他抬眼眼神变得坚定:“我不会想过这样的生活,所以,伯母,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我并未一个有野心的人,那些官权打动不了我,而物质生活之类的……沐哥能给我世界上最好的,所以,除非我在沐哥身上找不到这些温暖了,沐哥不需要我了,我才会离开。” 说着,蒋言自信的笑了:“但以我现在跟他的感情……这个情况还得等上几十年。” 说罢,蒋言朝贵妇人有礼的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到院子门口,刚好遇到了刘青善和周沐走来。 蒋言的面色有异,周沐一眼便看了出来,他担心的开口问道:“怎么了?” 蒋言看了看周沐,有些委屈的撇了撇嘴道:“你还是去看看伯母,她或许会跟你说。” “……”那噘嘴的小模样,好似真的受了无尽的委屈,但跟娴妃在一块,他能受什么委屈,娴妃最是贴心,料想不过一些小摩擦。 周沐眼瞧着,有些好笑,他捏了捏蒋言的鼻尖道:“行,我去看看。” 说罢,他抬脚朝贵妇人所在的地方走去。 刘青善眼看着要跟上,蒋言拉住了他。 刘青善回头,疑惑的看着蒋言:“怎么了?嫂嫂。” 蒋言回望刘青善清亮的眼神,回想刚才娴妃所说的话,知道此人大概已经意识到自己是男儿身的事实了,只是不确定,便开口道:“我有事跟你说。” 他换回了本音,这本音的男子声吓得刘青善朝后一跳,惊悚的看着蒋言。 蒋言深吸了一口气,拉着他来到僻静之处道:“我是男子,也是当日你在风月之地看到的舞娘。” 刘青善抖抖索索的看着蒋言,结巴道:“……嫂……嫂嫂……这……这……这事哥哥知道吗?” “知道。”蒋言点头。 刘青善这才松了口气,他沉默的蹲在原地蹲了半天,才起身道:“那成,哥哥喜欢就好。” 刘青善笑道,这人倒是比他母亲明事多了。 “不过,嫂嫂,这事,你今后还是别跟人说得好,这……不太方便。” 刘青善有些不好意思说,但蒋言知道他要说什么。 无疑就是断袖被人发现了要沉湖拉,还有男子穿女子服饰会被人歧视之类的。 蒋言开口道:“也就是你察觉出来了,我才与你说,要你没有察觉,我不会说。” “我……察觉?”刘青善后知后觉:“啊,是我母亲?” 蒋言点了点头。 “那完了,我母亲没那么容易同意。”刘青善小心翼翼的问。 蒋言点了点头:“沐哥已经过去了。” “那想必也没什么不可能了。”刘青善突然改口:“哥哥虽然话不多,但说服人是有一套的,嫂……” 刘青善突然顿住了道:“我……我还叫你嫂嫂吗?” 蒋言道:“自然叫‘嫂嫂’,我可是要与沐哥成婚的人。” 蒋言说得嘚瑟,神情餍足幸福,刘青善默默的看着,将心底对当初那舞娘的一丝丝好感压在了心里,他笑着开口道:“那嫂嫂不必担忧了,我们去前厅等母亲和哥哥。” “好。”蒋言应。 周沐来到娴妃的身边,娴妃正站在湖边看着湖面发呆,连周沐走近了都没有发现。 周沐先一步开了口:“母亲。” 周沐没有父母,但当初在宫里娴妃待他极好,后面他出宫了,娴妃也时常探望,资助他,他便心甘情愿的叫了她母亲,将之视作养母。 娴妃闻言回头,看见周沐,收了收心神:“是沐儿回来了啊。” “嗯。”周沐轻声应道:“方才在院中遇见了绿袖,看神色,似乎与母亲发生了口角之争?” “并非口角之争。”娴妃轻叹着开口道:“只是……沐儿,我已经知道了。” “……”周沐微微一顿。 娴妃道:“他是男子之身,又在风月之地卖过艺的事,我都知道了。” “……”周沐敛了笑意道:“所以,您叫他离开了我吗?” 娴妃些微讶异:“没想到沐儿这般了解我,他是个男子,又出人过风月之地,他配不上你。” “母亲!”周沐不悦道:“陪不配得上,我才最有资格说。” 见娴妃面上落寞,周沐轻叹道:“您只看到了他的这一面,却忽略了很多小事。” 周沐说着,回想道:“或许您不知道,他现在每日都亲自下厨,就因为我喜欢吃家常菜,明明不是擅长厨艺的人,却天天坚持着,而且,我每天吃的菜色都不一样,若是那样多吃了过几天这样菜还会再次出现,若是有些吃少了那便是他最后一次做。” 周沐说着,眼中盈满了笑意:“他每天睡觉前都会预先把外边的地方躺暖,这样我睡上去的时候就不会被冻了,但是,他不知道,我身上有内力,压根就不怕那一点点冻。” “我做事的时候,他进门从来都是轻手轻脚的,我桌面的茶永远都是温热的,适合我喝的温度,我只需要一个动作他便懂得我是累了,会很自然的走到我身后为我按摩。” 周沐说着,看向娴妃道:“您嫌弃他是男子,嫌弃他出入过风月之地,那我敢问母亲,有女子能做到他那般吗?那些官家小姐,曾经您送来的那两位,做得到这许多吗?她们分得清油盐糖吗?” “……”娴妃第一次听周沐说这么多话,但一一句句一声声都让她惊讶。 也让她无法反驳。 这些事都很小,小到平常都不会有人注意。 这样的小事付出,很容易被人无视。 若是被无视了,付出的人早晚有一天会因此寒心。 而面前的人,他看到了,也回应了。 他们彼此都能发现彼此的好,都如此珍惜彼此。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坚不可摧的城墙,没有任何人能毁坏。 周沐见娴妃动摇,又开口道:“若是我生命里没有了他,我一辈子都不会开心。” “!”这话的威力是巨大的。 周沐因为从小的经历,本就比他人更为阴沉一些,为人也很严肃,几乎不会笑,这样的他让人心疼也让人担忧。 但这些日子他的好转,娴妃是看在眼里的。 他今日说这么多话,这些话可能比他之前所有对自己说的还要多。 这些转变无疑是好的,娴妃明显感受到了周沐的快乐。 若是周沐再回到曾经那个阴沉的状态下…… 娴妃猛的摇了摇头,终于放弃了挣扎。 若不说男子之身,单单听周沐所言,那确实没有一个女子能做到这般细致。 尤其是那些官家女子,自小被人宠坏了,事事都有仆人,怎会这般体谅他人。 就算是后宫里的妃子,要讨好皇帝,也未必能如此坚持。 娴妃轻叹了口气:“罢了,你喜欢便好。” 周沐勾起了唇角,娴妃道:“此次我来,除了这事,还是为你父皇而来。” 听到老皇帝,周沐沉默了下来。 娴妃见他的模样笑道:“你别担心,这次是你希望的好消息。” “他同意了。”周沐接话道。 娴妃讶异:“你知道。” 周沐双手负后道:“我交出去的东西是当年他送给我娘亲的,送的时候,他说他会答应我娘亲一件心愿,但那件心愿还没来得及提出就……” 娴妃上前,轻拍了拍周沐的臂膀:“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个心愿用在你希望与他不再来往上,是好事,另外,刘贵死了,就在你离开宫里的那一刻,被皇上赐了毒酒,这样,你的仇敌都没了,今后你的日子会安稳许多。” 周沐敛眸,刘贵么……死了…… 死了也好,活着对他而言不一定就是好事。 至于与皇帝不相往来的事…… 好事么? 周沐讽刺一笑:“能如此简单应下父子情分到此为止的……怕也就当今圣上了。” 娴妃一愣道:“沐儿,这话你可千万不要再说了,要是让有心人听见……” “我晓得的。”周沐应。 娴妃一愣道:“也对,你向来比善儿要稳重许多,这些事料想你也能处理的很好。” “皇上虽然说了不再来,却并没有阻拦我和善儿与你联系,成婚那天,可别忘了请我们母子哦。” 周沐一顿,应道:“自然不会,只要母亲应允。” “你方才说了那么多,我还能不应允吗?而且,你家那位绿袖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说了,除非你不需要他,否则怎么对他他都不会离开你的。” 周沐一顿,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整个人看起来就显得很幸福。 娴妃见她如此,深觉方才的决定没错,她开口道:“行了,我就先带善儿回去了,你们好好过,这件事我就权当不知道,善儿那边我会跟他好好说的。” “谢母亲。”周沐拱手道。 娴妃带着想留下来吃饭的刘青善走了,路上才知道刘青善已经知道了那事,并且比她还早接受。 娴妃感慨自己人老固执了,也就随周沐二人了。 几天后。 周沐与蒋言的婚礼如期举行。 周沐请来的人并不多。 一些商场上的朋友,一些暗卫,坐在上面代替家长的是娴妃。 她怕被人认出带了个面纱,众人皆在猜测她的身份。 不过,这京城的百姓,近几日都在说,这周府的主子虽然无父无母,却有一个待他极好的养母。 这消息,蒋言猜是周沐放出去的,料想就是为了今天让娴妃出场。 所以今日娴妃坐在这里,也没有人赶到奇怪,唯一让他们奇怪的就是这人的身份。 因为这人始终不肯露面。 不过,众人也就奇怪一两刻,很快就被新娘子绿袖吸引了。 听说这姑娘是周府主子从外面带回来,一带回来就宠上了天,没多久就成婚。 而且,这姑娘的神秘不比这坐在上面那位低,至今没人知道她的来历。 不过,看她的行为举止,家教似是极好,那必定是出身世家。 众人怎么想,周沐与蒋言可管不着。 他们按规矩拜了天地,就双双进了洞房。 ※※※※※※※※※※※※※※※※※※※※ 阿毛昨晚发高烧,最近年末,阿毛是财务确实很忙,有时间全拿来码字拉,所以没有回复大家,大家莫怪呀,不过大家的留言,阿毛都有看到哦,谢谢大家关心,今天阿毛已经不发烧了,请假在家休息,等会吃感冒药就睡了,晚安。 在睡觉前,推荐阿毛的新文,明天开文,这文明天还有一掌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