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入谷(十一)
因为目的就是为了试探君渐书, 在确认了以后,秦舟没有多逗君渐书。 把人逼急了也不好,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君渐书急了肯定能找到反击他的方法。 秦舟划水般将人赶走, 然后自己跑去继续观察阵法。 越看越觉得这阵法精妙,但是有不少地方还是不懂。 君渐书凑上来时, 偶尔能问一问他。但要是想彻底搞懂了, 恐怕还是要回一趟秦家。 不仅仅是因为这阵法让他想起秦家,还有个原因。 他得去补习。毕竟没有基础,他对阵法的理解全靠灵感, 要是灵感断了, 就全都完了。 秦舟没有和君渐书商量回瀛洲的契机, 毕竟他觉得, 应该有人比他更急。 他只是和君渐书商量了一下:“是你和我一起回秦家比较好, 还是我自己回去好一些……你别闹脾气,就从客观来说。” 君渐书淡淡道:“对以后来说, 分开好些。我不在的情况下, 秦过对师尊的攻击性会弱一些。而且, 我这段时间可以去找拾柒。” 秦舟笑了笑:“看来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君渐书无奈地勾了勾唇, 伸手挑起秦舟的下巴:“放师尊一个人去, 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师尊得在秦过面前装出没有失忆的模样, 不然他定然要变本加厉地纠缠你。” 没有了从前的记忆, 就没有对秦过的威慑力。秦舟知道这些, 略思索了一会儿道:“我觉得应该可以。不过你还是得给我讲一讲秦家的构造。” “这倒也是。”君渐书见他被自己勾下巴也岿然不动的样子, 心里有些欣悦,拇指在他面颊旁慢慢摩挲,“秦家没有蓬莱宫里那么方便的传送阵,除了主殿以外的地方都要御剑前往,师尊可别在自己家迷了路。” “自己家……”秦舟微微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脸上有些痒,便把君渐书的手抓了下去。 他笑了笑道:“如今的瀛洲,算得上我的家?” 现在坐了家主之位的,是杀了他另一个弟弟的秦过。而他这位家主弟弟,连孩子都那么大了。 君渐书见他将自己的手抓下,转而握住他的手:“师尊明白就好。千万不要轻信秦过。” “行……你先告诉我我的住处、藏经阁的位置,其他的你能想起来什么就说什么。”秦舟不甚在意地哈哈一笑,反手把君渐书的手包覆了起来。 君渐书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挣扎,转而顺服地给秦舟讲起了瀛洲的构造。 秦舟这时候其实已经准备好去瀛洲了,但君渐书和沐风都不是特别急的样子,他便安心在落霞谷里住了小几天。 除了之前那一天,他受了点刺激,君渐书过来对他不知道做了什么以后,后来的几天都十分正常。沐风依然经常往落霞谷的禁地跑,也不知道有没有查到什么。 到了秦家以后,还要查一查艳骨的事情。秦舟有些赌气地想,他倒要看看,是什么让君渐书那么束手束脚,连告诉他都不敢。 在半期待半不期待的五天后,落霞谷的门被人叩响。 因为落霞谷隐而不出,外人即使找到了落霞谷的所在地,没有谷内人的同意也没有办法进入。因而落霞谷在外面设了个小阵法,让拜访的人能和里面的人进行沟通。 秦舟这日便听见了秦过清朗的声音:“瀛洲秦过,拜访落霞谷沐风。秦家族内有长老受魔修攻击,出现怪症,还请沐谷主出面救治。” 落霞谷名存实亡,现在名义上的谷主自然就是沐风。 因为之前已经商量好了,沐风便没有怎么犹豫,就将秦过放了进来。 沐风就在自己师父的药庐里见了秦过,而秦舟和君渐书就坐在他旁边。 秦过看见秦舟时,眼睛乍然亮了。 但他没有急着和秦舟打招呼,而是先朝着沐风道:“我为何而来,相信君宫主也和沐谷主说过了。” “是。”沐风给他沏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多谢。”秦过行止自然地接过茶。 沐风缓缓道:“落霞谷行医,从来都是旁人来谷内,少有需要我单独跑一次的。” “但那两位长老如今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秦过稍微犹豫了一下,解释道,“为了谷主和一路上无辜人士的安全,我才想请谷主走一趟。” 这理由十分合理,沐风没有太多坚持,便答应同他去了。 只是道:“我虽然为秦家主破了这一次例,但不能让旁人以为,落霞谷从此坏了规矩。” “这是当然。秦家会用百草车接沐谷主去秦家,不让旁人看轻了落霞谷。”秦过显然早有准备。 传说中百草车是第一个飞升成功的医修出诊时所用的车驾。后来便成了请医修最高的礼节。虽然秦过准备的百草车肯定和传说中的不同,但只要有了这么一个名头,便能堵住旁人的嘴。 沐风对他的安排没有什么不满,说完后,便施施然走了。 “想必三位还有不少想聊的,我去准备一些药,你们便在这里聊。若是说好了,便随时叫我。” 他走了以后,场上的气氛陡然变了。 君渐书原本毫无存在感地陪在秦舟身边,此时身上的气势陡然提了提,让人很难忽视他。 而原本文质彬彬的秦过,此时则是深情款款地看着秦舟,颇有种欲语泪先流的意境。 秦舟:“……” 你们有完没完。 他看了秦过一眼,而后随意抿了口茶:“你有什么想说的,不如直接说。” 秦过却摇了摇头:“兄长恐怕不想听我说话。但这么久没见了,能让我多看一看也是好的。” 秦舟的头都要炸了。 秦过这个人,他最让人难以招架的地方就在于,你根本分不出他究竟是不是在说真心话。 就像来之前,大家都非常确定他是来找秦舟的。结果来了以后,他反而先问沐风能不能去帮助他族里的两位长老疗伤。 至于后来的交谈……他的情真意切,让秦舟看着都迷惑。 秦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秦过聊着,君渐书不想让他们有太多交谈似的,时不时插上几句。 这场谈话显然算不上舒心,秦舟却从秦过的脸上看见了显而易见的满足。 救命啊……秦舟甚至想撬开秦过的嘴,问问他究竟还要不要自己回秦家。 磨了半天以后,他终于从秦过的嘴里听见了,想让他回秦家这句话。 而这时候,秦舟已经觉得自己大半的精力都消耗在和他谈话上了。 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他从前不那么喜欢带秦过玩了。 看着秦过有些自责,又努力地想劝他回秦家的样子,他又说不出什么重话。 “让我回秦家可以。” 原本打算推辞几遍,让秦过多劝劝再回去,以打消他的疑虑的。 但是秦舟觉得这个方案完全行不通。 毕竟再和秦过聊下去,他恐怕能急到上去揍人。 秦过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轻松地答应,原本打算再迂回几圈的,没想到这时候就取得了成功。 他像是有些难以置信:“兄长说的是真的?” “告诉你也不妨,”秦舟缓缓道,“我这次回来,就是要调查修真界中散落的魔。所以能亲眼去看看你秦家的那两个长老,对我来说是顺手而为。我不去也可以,沐风去了回来也会和我说的。” “兄长……”秦过眼中闪着感动,下一刻却又暗淡了,“那不是我的秦家……” 秦舟干咳一声,淡淡道:“都一样。不过有几件事,你须得答应我。若是任何一条做不到,我便不用随你去了。” “兄长请说。”秦过点点头道。 “第一是,我需要跟着沐风,你不要对沐风动手脚。” 秦过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不会那么幼稚。” 正因为不是小孩子才可怕。 清醒地搞出炉鼎那出事,要不是因为是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秦舟都想直接把他给砍了。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道:“第二是,我需要秦家对我的一切普通禁制解禁,等我出秦家以后,你可以把那些禁制再加上。” 秦过想说些什么,但是看了看秦舟的脸色,便老实闭嘴点了点头。 秦舟于是继续:“第三点,我是客,你是主。我会去哪里会和秦家主说,但是你不要阻止我,也不要跟着。” 他想了想,终究觉得这样太过霸道,便加了句:“你放心,我不会对秦家造成什么伤害。现在我只想搞明白魔族的事情。” 秦过仿佛忍受着极大的委屈般点了点头,又问:“兄长需要我的帮助吗?” 秦舟的眸光闪了闪。 不得不说,话说到了这份上,秦过还能忍得下去,是真的让他有些不忍心了。 正当他想把语气放缓点时,君渐书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师尊。”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意思十分明确了。 秦舟于是坚定道:“不用。” 他又对秦过道:“我和君宫主还有点事情聊,秦家主请自便。” 说完后,便带着君渐书出了药庐。 他们找了个地方,放下隔音禁制。 君渐书叹了口气:“师尊方才不就动摇了吗?这样让我怎么能放下心?” 他开口时还有点担心,却发现随着他的话,秦舟眼中的神色越来越放松。 秦舟感叹道:“这才是正常人的说话方式啊。和秦过说话简直要急死我了。就是那种,明明你知道他要说什么,他也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他就是不说,非得等到你急死才说……累是真的累啊。” 君渐书嗯了一声,微讶道:“师尊竟然是这么看秦过的吗?” “对啊,不然呢?”秦舟奇怪地看着他。 君渐书笑着摇了摇头:“这样我就放心了,希望师尊到了秦家,也能记着这些。” “放你的心,”秦舟笑了,“只要见着秦过,我就不会把这事忘了。” “那徒儿就暂且先放心了。”君渐书道。 “嗯……”秦舟和秦过谈了一会儿,只觉得浑身难受。此时周边只有君渐书在,他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懒懒地道,“我其实不是很明白秦过在想什么,你说他之前的那个困阵刚被我给拆了,结果他一点都不心疼的样子……他那个困阵造了多久了啊?” “零零星星有百十年。”君渐书道,“从他给我送炉鼎到现在,大约是这么久的时间了。” “百十年啊……”至少秦过没在他道侣死前搞这些,不然秦舟都要为那个道侣亏死了。 秦舟随口道:“其实我以前在你手底下当炉鼎的时候,感觉你对那些炉鼎还挺不错的。那时候就是不知道,你身边为什么没有什么人。明明按道理来说,愿意追随你的人应该很多才对……” 那时候君渐书的手也凉的让人心惊,最近倒是好上了不少。秦舟之前问过他这件事,但是君渐书只说是天道的影响,具体也没告诉他。后来君渐书体温一切正常,秦舟也就把这件事淡忘了。 听了秦舟的问题,君渐书笑了一声:“跟着我,做什么呢?” 听起来像是在自怨自艾,其实只是在说实话罢了。 简而言之就是,隐形装逼,最为致命。 秦舟和他相视而笑。 “也是,和你在一起,除了被碾压没有别的好处了。”秦舟表示非常理解自家徒弟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心态。 无论什么险境,君渐书几乎都能一个人化解了。他也没有太大的野心,不然早就飞升去别的世界继续走他的升级流了。 从小说里看,他从前身边有很多朋友的。 现在应该就只剩下傅延和沐风两个了。傅延是个不会转的死脑筋,而沐风则是脾气好,和谁都能聊上几句。 至于秋刃,玄青和玄冥,都不是君渐书自己结识的朋友,而是秦舟自己从前认识的人。 这么一想,君渐书过得还真是清心寡欲。 “师尊在想什么?”君渐书见他走神,便伸手将他耳边的碎发廓起来。 秦舟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发现秦过的影子,才慵懒道:“觉得你骨架看起来有点虚,在想能不能把你的骨头扩一下。” “倒也可以,引几道天劫就是。”君渐书随意道。 秦舟知道他还在记自己私自去用天劫重塑筋骨的仇,讪讪地笑了笑,没敢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对着君渐书伸出双手:“要走了,抱一个。” 他还坐在石凳上,君渐书起身,腰际便被他搂着箍了起来。 秦舟把头在他腹前蹭一蹭,颇为幼稚道:“会动。” 君渐书于是笑了:“是啊。” 他笑得很轻,声音很好听。 秦舟将耳朵贴在他身上,听他的笑声,感受他笑的律动。 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笑了笑,稍微有些落寞道:“虽然是我打发你去找拾柒,但是你要快点回来。我不想和秦过待太久。” “好。”君渐书用手捋着他的头发。 秦舟抓住他空闲着的另一只手,继续道:“你要是回来的太晚,说不定我就跟秦过打起来了。我现在可打不过他。” 君渐书带着笑意应了一声。 秦舟总觉得自己被嘲笑了,捶了他的手一把:“我认真的,你别不相信。你要是来晚了,到时候搞不好会爆发蓬莱宫和秦家的大战。” 这么说着,就连秦舟都觉得滑稽。 他也不是秦家的人,也不是蓬莱宫的人,就算这两家要翻脸,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又不是什么迷人的天怒人怨的美人,能让这俩人爱美人不爱家业。 只是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心里却骤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其实……他可以是? 秦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哪里产生的,只是他觉得这想法不是空穴来风。 和君渐书分开以后,他还是在想着这件事。 其实他应该早就有察觉的了。 从他刚穿越过来,和姬家的那个女修产生冲突用了灵力以后,就有一种奇怪的焦躁感萦绕他在身上。 后来这种焦躁感出现的时候…… 林家的那个庶子林乔羽和他说,见他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在他弹琴的时候,啾啾峰上的蕴灵草全部开了花。 再往后,他被迫更换身份,醒来前也有和前几天君渐书对他动手脚时的那种奇怪感觉。 只是和君渐书在一起久了,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不对,在那之前,君渐书为他更换灵骨的时候,也有这种趋势。 君渐书应该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找到了压制艳骨的方法。 说实话,从艳骨至今为止产生的效果来看,虽然是个被动效果,但是好像不是毫无可取之处啊。 秦舟忽然有了个危险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