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什么时辰了?” “巳时八刻,快午时了,”春桃在衣柜里挑了身浅色的衣裳,服侍明珠穿上,“姑娘洗漱完便可以用午饭了,” 明珠配合着伸出手臂,嘴里念念有词, “今日怎的没喊我起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要拿我当病人,我又没真的生病……” 春桃笑嘻嘻的,知道姑娘是刚起床,有小脾气,一边给明珠理衣服,开口道, “奴婢看您睡得香香的,没忍心,何况,多睡会也是好的,” 明珠抬着手臂,脑海里忽然就冲进了昨晚梦里出现的画面,一幕又一幕,漫天的大火,满地的血,仿佛还能闻到血腥气,明珠忽然就推开春桃,冲到后面的恭房里吐了起来, 明珠早饭都没吃,胃里空空的,嘴里什么都吐不出来,但明珠就是觉得胸闷想吐,脑海里全是暗红的血浆,整个人的意识也越来越恍惚, 春桃着实被吓了一跳,慌忙追过去轻轻的给明珠拍拍后背,扶着明珠脱力的身子,回到床边,转身倒了杯茶给明珠漱漱口, 见明珠脱力的模样,整个人瞬间萎靡不少,春桃吓得不行,蹲在明珠身边,紧张的问, “姑娘,感觉好点没?”春桃着急得不行,忽然起身往外冲,“奴婢去找大夫来,” 明珠知道自己就是一时的心里反应,急忙阻止春桃, “春桃,站住,不许找大夫,你忘了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了?我没事,歇会儿就好,你再给我杯水,” 明珠抬手把茶杯递过去。 春桃刹住脚步,接过水杯去倒水,回到明珠身边,眼睛紧紧盯着明珠,见她似乎真的无大碍,心里略微松了口气。 明珠喝完水,把杯子递给春桃后,努力压下心口的不适,只眼角那颗泪,却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 这一世,无论如何,她定要保家人无恙。 因为明珠吐得有点凶,午饭是一定不能吃太油腻的,春桃便放弃了一开始的食材,盯着婆子做了几道爽口的小菜,配上桂花南瓜粥,味道清淡,却又能刺激味蕾,两全其美。 春桃忙着的时候,明珠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梦里的画面,刺得她脑袋闷疼,梦里太子的嘴脸丑陋至极,慢慢的攻陷明珠还犹豫的心, 太子根本不配登上大统的位置,不仅仅是为家人,还为天下百姓,自私自利的太子,都不配坐上那个位置, 明珠想起此前自己的担忧,太子估计会一直盯着她,伺机下手,所以,她一定要嫁一个让太子有所顾忌,又有魄力继承大统的人,而这个人,明珠思来想去,不得不承认,只有赵钰最合适。 盛德帝的几个儿子中,太子自大固执,太过自以为是,而平王,踏实是真,却太过平庸,失了帝王应有的魄力和腕力,赵钰虽然脾气有点臭,但不得不说,他骨子里,就是有一股让人信服的魔力, 为了家人,为了保命,明珠决定暂且把这人的臭脾气抛到脑后,努力发现这人的优点,虽然,她根本找不出。 …… 将军府, 明秀坐在凉亭里,杏眼扫视着周围忙碌的下人,纤纤细手捏起一块素糖心月饼放到嘴里,唇边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解决了一块月饼,她没忍住,呵呵呵的笑了起来,笑了不知多久,明秀起身,打算回房去换身衣裳,一会儿去吃饭, 因为明渊携明祈父子和明庭去参加宫里的宴会,家里便只剩下林氏张罗中秋家宴,明秀和朱氏打打下手, 不过明秀才懒得去看大伯母那张丧脸,睡到自然醒,醒来后到花园里逗逗鱼儿,吃吃月饼,一天也就过去了,这会见天色也晚了,她才准备回房收拾一下,过去大房那边吃饭。 “怡红,我们回去,收拾一下,该吃饭了,” 明秀转身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心里想着,收拾收拾,去膈应膈应大伯母,毕竟,难得能碰到这种日子,大伯母女儿还不在身边的时候。 既然无人给,那她便自己争。 最后,明秀给自己挑了身缕金挑线纱裙,外搭月色外裳,梳了个流云髻,头饰倒是没折腾,戴了支简单的鸢尾珠花, 扭着小腰,领着怡红就去了大房那边, 林氏虽因明珠未能回家,心情不太好,但中秋节,哪里能容得她懈怠,一天下来,人跟陀螺似的转了一天, 大宁有祭拜月神的习俗,礼节都是一样的,不过就是寻常人家的供桌上是素月饼,勋贵人家供桌上的月饼多点花样,除此以外,这样的节日,京都各府直接的人情礼物也是一大差事, 等管家回禀完给各府的送礼情况,,天色也不早了, “李叔,辛苦你了,让厨房准备摆饭!” “是,夫人。” 等李叔出去后,林氏又坐在位置上发了会呆,也不知灿儿在做什么,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半响,她才起身往饭厅走。 明秀领着怡红到的时候,林氏坐在主卫右手的位置,眼神空洞的盯着面前的桌子,表情木然, 明秀看着,勾了勾嘴角,心里异常的高兴。 随即,她看向一旁闷头坐着的母亲朱氏,上扬的唇角抿了抿, 那日晚上,父亲知道她在菊花宴上自荐献艺,还被皇上摒退,脸色瞬间就很难看,但父亲没有对她做什么,反而冲一旁的母亲动了手,责备她教女不严,嫁到明家这么多年,还是记不住明家的祖训, 女子应以贤德为养, 而她却把女儿教养成了如此喜好抛头露面的性格, 明秀虽然不满母亲平时的木讷沉默,但她也不愿母亲为她承受这些,在她看来,菊花宴上的自荐,不过是她为自己争取自己想要得东西所采取的方式而已, 所以,她冲上前挡在了朱氏面前,受下了原本应该落在母亲脸上的巴掌,明秀今年不过十五岁,身量娇小,哪里能受得了常年习武的明庭的一巴掌,当下便摔倒了地上,两眼发黑,细嫩的脸颊也高高肿起。 后来,大夫过来看了后,明珠躺在床上,摸着泛疼的脸颊,本以为母亲朱氏会过来看看她,却没想到,她的母亲,竟然早早就回屋歇着了,明秀心里的委屈翻涌,一瞬间憋红了眼, 当天晚上哭了很凶,泪水沾染上脸颊,原本就红肿的脸颊更是惨不忍睹,又唤大夫过来诊治。 从那天开始,除非必要,明秀几乎从不同朱氏说话, 这会见到朱氏,明秀虽然怄气,但看了眼另一边的林氏,捏紧拳头,明秀佯装委屈同朱氏撒娇, “娘你过来怎么没喊我,” 回应她的,依然是熟悉的沉默, …… 林氏不想掺和她们之间的事,但想起女儿明珠,看着同样娇俏的明秀,到底不忍心,主动接过话头, “你娘早早就过来帮伯母了,这才没唤你一起,秀姐儿赶紧坐过来,尝尝你娘做得月饼,” 林氏虽然只是一时的心软,但也没说假话,那桌上的月饼,的确是林氏做得, 明秀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才若无其事的坐到座位上,干巴巴的说了句, “大伯母辛苦了,” 之后便一直沉默的用饭,而桌上的那盘月饼,她始终没有去碰,坐她对面的朱氏,依然沉默,若不是清楚知道她并非哑巴,明秀真的要以为,她的母亲,不会说话。 林氏也只是尽力维持氛围,毕竟坐一张餐桌,但慢慢得,她也有点无力,索性不在说话, 一顿饭这样在沉默中结束,明秀也没心思关注大伯母被膈应到没, 宫里宴会结束后,明渊带着家里几位男人往家里赶,寻常人家羡慕勋贵人家的大富大贵,但一到这种节日,勋贵人家反而羡慕寻常人家,可以陪家人轻轻松松的过节, 第二日,吃早饭的时候,明渊忽然交代明时清, “时清,既然皇上已经传口谕,命窦太医随时等候,你明日便准备一下,同窦太医到庄子上,再仔细给明珠瞧瞧,尽快治好,早日接明珠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明渊没有避着谁,仿佛就是在交代皇上传下来的口谕, 明时清颔首, “我知道了,祖父,” 明时清提前做了准备, 第三日的时候,才带着窦太医的长子窦长安前往琳琅园,原本该由窦太医前往,但容妃忽然有孕,盛德帝便让深的父亲真传的窦长安前往。 从京城到琳琅园,骑马不过两个时辰,但明时清却选择了马车, 窦长安刚看见马车的时候,着实惊讶了一瞬,疑惑的问, “岳清,怎的坐马车,这不是女子出行乘坐的吗?” 明时清笑而不语,没有回答,半路的时候却给了他答案。 在阳关口的时候,马车拐进了一小道,不一会,窦长安跟明时清便换了另一辆马车,往琳琅园去, 一直不远不近跟着马车的太子,望着空掉的车厢,冷笑,转身策马离去。 窦长安恍然大悟,星星眼看着明时清, “岳清,你怎么知道太子会跟着咱们?” “猜的,没想到他真跟来了,”明时清俊黑的面庞微沉,忆起昨日祖父的嘱咐,对明珠的担忧又多了一分, “哦,你真是神机妙算,佩服!” “……” 明时清没接话,撩起车帘看向窗外, 郁郁葱葱的树木晃过,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娇俏的妹妹,明时清素来沉默的面容也柔和了不少。 明珠自从做了决定后,便一直在思考如何进行下一步,不过,她发现,和赵钰两次见面,她除了知道他脾气不好以外,其他一概不知,偏偏这会不在京都,也无法让人打听,便暂时搁置这件事,等回京都再说,跟着又过上了睡了吃吃了睡得日子。 明时清和窦长安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马车相对脚程更慢,能在这个时候赶到,已是不易, 明珠正喝水,春桃忽然冲进院子里,声音低喊, “姑娘,姑娘,大公子过来了,” “咳咳咳,”明珠一口茶水喷出,剧烈咳嗽起来,但她顾不得擦嘴,拉着春桃反问, “真的?春桃你确定没看错?” “真的,大公子说让小姐躺好,太医一会过来给您把脉,” 明珠瞬间焉儿了,才想起了自己是个病人,默默得回房间躺到床上。 春桃看不得姑娘不开心,又说, “大公子说,这次来回守着姑娘您,直到您病好后,一起回京都,京都那边都安排好的。” 明珠一瞬间又扬起了笑脸,若不是顾着她如今是个“病人”,她都忍不住要尖叫了,克制住笑意,明珠乖乖的躺在床上等明时清带着太医过来。 明时清下了马车,没有急着进去,而是让春桃先进去给明珠传话,毕竟,明珠是个假病人,装也得装得像, 窦长安没想那么多,下了马车,提着药盒就往里面走, 明时清随口吩咐了几件事情,也抬腿跟着进去。 明珠等了没一会,便听见屋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跟着是春桃行礼的声音, “大公子好,窦太医好,” “大公子,奴婢已经替小姐穿好了衣服,按您吩咐,准备好了您要的东西,” “嗯,” 说着,他和窦长安抬脚踏进了屋子。 这屋子是琳琅园中的主屋,一切摆设从简,但不粗糙,因为明珠在这里住着,多了丝丝人气。 因窦长安是外男,房门便没全部关上,春桃站在屋子中间,等候吩咐。 明珠躺在床上,蚊帐遮挡了她的视线,但她还是能隐约看清大哥的面容,从上次一别,兄妹两有半个月未见,这回若不是时间环境不允许,明珠早就冲过去了。 明时清心里很担心妹妹,但他毕竟是男人,当着另一个男人的面,还是做不出哄妹妹的事情, 便让窦长安先给明珠把脉, “灿儿,你这会感觉如何,哪里不舒服,你便给窦太医说。” 明珠也不含糊,配合着大哥演戏, 她低低的咳嗽了几声,捏着嗓子道, “别的还好,总感觉恶心头晕,身体无力,乏得很。” 窦长安一边找把脉枕,一边道, “明姑娘莫急,放松,” 似乎是感受到明珠心跳有点急, 明珠:“……” 放松下来她还怎么装病, 不知道怎么回答,明珠便保持沉默, 窦长安把把脉枕垫在明珠的手下,伸手搭在她手腕上,沉下脸庞,认真把脉。 半响,窦长安开口, “明姑娘之前一直服用家父开的药方,坚持了这些日子,虽然还未完全痊愈,但也没有太大问题,脉象基本平稳,在下重新开副方子,按时服用,半月便能痊愈,” 明珠不得不佩服,这窦太医的儿子,也是个厉害的,瞎话随口都能来一堆, “有劳窦太医了,” “无事,我去开药,煎药,你们兄妹聊聊?” 窦长安站起身,转身出了房间, 等他离开, 下一刻,明珠掀开床帐,迫不急待吐了口气, “憋死我了,哥,你没给窦太医说我是装病啊?” 瞧见明珠这副模样,明时清无奈的笑起来, “长安知道,只是,大家都知道我是带他来给你看病的,不管如何,戏还是要全套,即使没人看。” “哦,” “哥,我待在这里都快发霉了,春桃说,你会一直待到选秀后,带我一起回京城?” “嗯,皇上的口谕,京都那边有祖父,你别担心,” “皇上的口谕?” 明珠皱眉,不会盛德帝属意她坐太子妃? 明时清虽然发现妹妹好像比以前聪明了,但见明珠小眉毛一皱,便猜到她的担忧,柔声安抚妹妹, “灿儿别担心,皇上应该没有让你做太子妃的打算,估计就是看不得祖父整天愁眉苦脸的,” “而且,容妃娘娘怀孕了,估计皇上也抽不出这心思了,” 明珠被这消息震惊了, 作者有话:算是肥章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