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如明珠所料, 林氏在两人碰过面后, 先探了探明珠的想法, 言语间, 到也是真的表达出了自己对贺秦的满意, 夸人懂礼数,做事也认真低调,关键是性格挺好,明珠算是看出来了,娘亲这是彻底瞧上人家了, 但没有定数之前, 明珠不愿娘亲抱有太大的期望,想了想,还是泼了点冷水, “贺表哥并非会愿意的,而且,娘忘了贺表哥现在在准备殿试,哪里有精力顾着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 林氏主掌后宅多年,又怎会没想到这一层, “这不是先问问你的意愿吗?你若不喜, 娘不强求,我们灿儿从小被宠大, 如今要多个人来宠,自然得千挑万选的,可得好好选。” 明珠心口微热, 再次庆幸自己能重来一次,改掉自己和家人的命运。 问过了明珠的意愿,林氏才开始张罗,不过两人本就是未成亲的表兄妹,说起来也挺合适的, 但没什么谱儿的事情,明珠也没放心上,她偶尔还会琢磨一下赵钰那日在竹海的时候,奇怪的反应, 不过也没琢磨出个名堂来, 但她没琢磨出来的名堂,过了几日后,便有人主动上门为她解惑了。 贺秦这人外表俊郎,人也对,可不止林氏一人惦记,京都里凡是有点眼色的人,肯定也不打算放过,便有人插科打诨得向林氏打听,但基本都被林氏给敷衍了过去,只说人现在准备殿试,日后再谈, 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难免不会有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 大将军看上了来京都准备殿试的远房的公子的消息就这么飘了出去,甚至有传言称,殿试后,放榜了便安排二人成亲,越传越离谱。 如此一来,消息自然也进了赵钰耳朵里, 对此,他表示嗤之以鼻,大将军是什么人物,会愿意把放在手心里疼的孙女嫁到登州那么远的地方去吗? 不过,到也给他提了醒,这人还是早日放到自己眼皮底下更好, 只是之前他放下的问题又出现了,他身带血鸳蛊,按照书上所说,若对方非血系女子,不能强行破蛊,否则双方俱亡, 赵钰心底烦躁,目前他确实觉得明珠这女娃挺衬心的,娶回来也挺好, 但若是为了自己的舒心,要搭上人性命,他却是做不出, 当初知道血鸳蛊不能解,不管是从时礼口中得知,还是从书上所述,他虽认同,但不接受,在他看来,这世间,任何东西一定有其特有的轨迹,不可能无解。 只是那时他觉得无所谓,解不解,都不会影响他平日的生活。 血鸳蛊出来这么多年,定会有前人找出了解开的办法,若没有,那便由他来做这个前人,也未尝不可。 这事需要从长计议。 赵钰决定先从血鸳蛊的来源查起,既然父皇身上没有血鸳蛊,那他便先去找父皇,换做以前,他会自己去查,但现在时间不允许,直接去问父皇,是最审时间的办法, 他自然也不会介意让父皇知道他对明珠的想法。 他动作迅速,第二日下了早朝,便向盛德帝表示他有事需要同他商讨,并且表明事关他的终身大事。 正准备往容妃宫里走的盛德帝闻言楞在原地,还是谢钦低声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看上哪家姑娘了?” 儿子身体特殊,盛德帝不得不小心翼翼的问,心也跟着悬了起来,算盘也打的飞快。 赵钰被盛德帝这语气弄得一愣,不过他这会迫切的想知道血鸳蛊的来历,便不愿多谈这个,只说有其他事情。 盛德帝闻言,他心里默了默,想到什么,表情瞬间沉重起来,转身进了内殿,又吩咐谢钦看住外面,不许任何人靠近。 赵钰以为盛德帝猜到了他想说的事情,而这事儿也确实不适合被其他人知道,便没出声,跟着他进了内殿。 父子两人坐到平时两人对弈的棋桌前。 “可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盛德帝坐下后,急切开口,怕赵钰真的是身体出了问题,这么些年才一直不近女色, 但如今血系女子已经出现,盛德帝不希望在这个时候,赵钰的身体却又出了其他问题。 赵钰却不知他的想法,以为他问的是血鸳蛊,便点了点头,心里也略微松了松,父皇知道这事,也算是有了希望。 他这话对盛德帝来说,却是晴天霹雳,他抬手撑住额头,下意识便要扬声喊谢钦去宣太医, 这时,赵钰忽然从怀里取出一纸卷,展开后放在他的面前, “父皇,您先看一下这个,” 盛德帝下意识抬头看去,那几个他多次和蓉儿念叨的字,害得皇兄冕去的东西,就这样窜进了他眼里。 快要破音的高呼顿住,他下意识抬头看向赵钰,眼里的惊讶毫不掩饰, 是惊讶而不是疑惑, 而他的眼神再一次让赵钰的心稳了下来, 确定了盛德帝知道他身上带了血鸳蛊。 “父皇能和儿臣聊聊这血鸳蛊吗?” “你怎么知道这血鸳蛊的?”盛德帝很快冷静下来,其实赵钰若是知道了这东西,也不算坏事, “最初是慧融大师给儿臣提过,后来儿臣便自己翻阅古书查了查,有些地方很疑惑,父皇自小看着儿臣长大,儿臣想,您或许知道,便来找您解惑,” “这血鸳蛊,真如书上所写,不能与血系之外的女子结合?那为何您?” 余下的话赵钰没说,但盛德帝明白他的意思, 为何他后宫有那么多妃子,为何他后宫有一后三妃,而他却没事, 因为他身上本就没有血鸳蛊, 听了盛德帝的话,赵钰蹙眉,这点赵钰基本猜到了,但他不明白,为何他身上会带血鸳蛊。 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 盛德帝沉沉的叹了口气,知道今日必定得告诉赵钰缘由,否则,依着他的性格,绝不会就此放弃, 就这样,盛德帝把所有的事情一点一点告诉了赵钰, 其实他并不是他的亲身儿子,赵钰的父亲,是他异母同父的兄长, 那时兄长和身为血系之女的大嫂情投意合,两人很快成亲,日子过得很幸福,但那时候明家的小女儿也喜欢兄长,一开始大家只当这是女孩子的倾慕,只要兄长成亲后,她便会打消念头,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她主动到郊外的庄子常住,试图忘掉兄长,一切也顺利进行,但却没防住怀了其他的心思的小人。 明柔从庄子上回来后,心境也已经放下,但她身边的丫鬟竟然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在宫中的宴会上,给明柔和兄长下了药,让两人强行破了蛊,双双去了, 这事被死死捂着,那丫鬟被凌迟处死,但却始终改变不了这样的事实。 那时他刚登基不久,朝堂不稳,处死明家人的圣旨被皇嫂拦了下来,说皇兄在天有灵,一定也不愿意他为此事生生砍掉自己的左膀右臂,还让他做保证,以后一定会重用明家人。 但此后,皇室的所有姻亲均不与明家有关的人沾上关系。 直到去年,他为了能让明家接受把明珠嫁给钰儿,答应了太子的要求,把明秀选为了东宫侧妃。 此举,不过是为了向明渊表示,皇家可以接受明家的女子。 内殿里漆红的梗梁上,明黄的宫幔微微牵动, 赵钰没想过这其中还有如此秘辛,他喉头有点干涩,良久都没开口,显然也被这消息震得猝不及防。 “明珠便是你的血系之女。” 盛德帝沉声加上了最后的爆炸言语,此话落下,赵钰却是实实在在的不知该如何反应。 庆幸他不用解血鸳蛊便能娶明珠,还是其他的什么情绪,他的脑子里,缠缠绕绕的一团乱,理不清的思绪涌入,他闭上眼,调息屏气,让自己慢慢的冷静下来。 “那我母后呢?” 赵钰闭着眼,嘴里却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但盛德帝却很久没有出声,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道, “她在你出生后,便殉情跟着你父皇去了。” 赵钰骤然睁开双目,眼眶微颤,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盛德帝只沉默的凝视,半响后,他低头避开了赵钰的视线。 之后便一直没在开口, 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对坐了良久,直到身侧的纸糊窗里,落了一束阳光进来,光影透过窗格,像一张金色的网,团团照住眼前的棋盘,在这初冬里,散发出耀人的温暖。 …… 钰王府,赵钰坐在书案前,一动不动,沉默得坐了不知多久, 那日初闻父皇的话,他震惊,难受,种种情绪充斥在胸腔中, 回来后,此生第一次,他难得的不知该作何选择, 他精密的思维枯竭了,就这样枯坐了一晚。 柳风手里拿着暗卫送来的关于明姑娘近期动向的密信,纠结良久,还是放到了赵钰的面前,低声提醒, “殿下,将军府那边暗卫传过来的,” 赵钰回神,他眼里带了熬夜后的颓废,他下意识打开密信,下一瞬,他瞧见上头写着, 明姑娘今日同贺公子同游将军府花园, 赵钰眯起眼,直勾勾得盯着信上写得这个人, 方才还面无表情的脸,瞬息万变,变得更冷了。 柳风瞧着,身子下意识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