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程文雅最近爱上了健身。 朋友们要么聚在一起搓麻将,要么去美容院美容。 只有她,每天穿着身运动服,拎着保温水杯,准时准点去健身房锻炼两个小时,已经连续一个月风雨无阻。 运动让她的身材变得纤细,体力恢复充沛,比几年前看起来更年轻了。 化好淡妆,穿年轻点的衣服,把头发披下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会恍惚感觉还是三十多岁,是那个经得起等待的年纪。 有时她会忍不住想,若那人回来看见这样的她,心里应该会后悔当年离开。 只是小小的得意维持不了太久,因为她自己也清楚,那人大概率是不会回来了。 今天她也在健身房挥汗如雨,周绾绾突然从外面冲进来,表情看起来很急迫。 程文雅惊讶,“绾绾?你怎么来了?我还有半小时才结束呢,小月亮被哄睡着了。” 健身房里人太多,周绾绾不方便说,低声道:“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问你。” “什么事?” “你出来!” 对方语气严厉得像变了个人,程文雅怀疑出了事,顾不得健身,擦擦汗随她出去,站在无人的走廊上。 “绾绾,怎么了?” 周绾绾看着窗外,眼睛红红的。 “我问你,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程文雅不用问,也知道她口中“那个男人”指得是谁,因为她十几岁的时候,经常用这种表情和语气,追问父亲的信息。 只是她当年没有回答,现在也不会回答,撇开脸道: “问这个做什么?都过去了,你就当没有这个人。” “不行,你今天一定要告诉我。” 她回过头来,死死地盯着她,“他的名字,是不是叫周天河?” 程文雅猛然怔住,“你、你怎么知道?” 真的是…… 周绾绾只觉得天旋地转,打了个踉跄,险些摔倒。 程文雅犹自在那里猜测。 “之前我少了封信,以为是搬家时弄丢的,是被你拿走了?” 她哪里还有心思回答,满脑子都是“周天河”三个字在打转。 这个被她当成好朋友看待的人,居然就是她找了十几年的父亲,是害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周天河当年辞职来城市找女朋友,找得就是程文雅,难道是她一手促成了父母的相见,导致自己的出生? 不可能,不可能! 周绾绾跑回家里,程文雅担心得要命,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同时给杨云霄打电话。 杨云霄正在开会,听说这事立马开车回来。 等他冲进别墅时,只看见月嫂和程文雅站在卧室外不停敲门,后者怀里抱着小月亮,正哭个不停。 杨云霄忙把宝宝接过来,低声安抚。小月亮闻到熟悉的气息,哭声慢慢小了下去。 “绾绾在里面?”杨云霄问。 程文雅点头,急得要死。 “回家之后她什么都不肯说,把自己锁进房间里,你快劝劝她。” 小月亮已经睡着了,杨云霄让她们带她回婴儿房,独自留在门外。 “绾绾,开门,是我。” 门内毫无动静。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想一个人静一静,但是你这个样子会让大家担心的。” “你吃饭了吗?出来喝点粥。你刚出月子,身体很虚的,不能饿坏了。” “绾绾,跟我聊聊好不好?当年家里起火的时候,你不也是陪在我身边吗?现在我想换我陪着你。” 不知是哪句话起了作用,门终于打开,周绾绾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呜呜的哭得像个小孩。 杨云霄心脏一软,恨不得把所有都给她,只要能让她开心起来。 他扶她到床边坐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别哭了,小心哭坏眼睛。” 周绾绾改为小声啜泣,身体时不时抽动一下。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要把周天河接回来吗?我可以出钱照顾他,经济上没有问题。” 她摇头,“接他回来干什么?他那么不负责任。” “他也是没办法,得了那么严重的病,养活自己都不容易。如果留下来,只会成为你们的拖累。” “那他一开始就不该见我妈!” 她语气又变得激动,杨云霄连忙把她抱住。 “好,那就不接,你想接就接,不想接就不接,都听你的。” 周绾绾脑子仍然乱乱的,“我现在不想聊这事,以后再说。” “没问题,饿不饿?下楼吃饭。” 二人手牵手下楼,程文雅看见她出来,松了口气,想说话又不太敢,转身去厨房盛粥。 周绾绾看见她这幅模样,心里很难受,可是憋着一股气,不想主动说话。 默默地喝完粥,杨云霄陪她回房间午休。 两人躺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看时间。 “你该去上班了?” “不去,在家陪你。” “我不用你陪。” “我知道,我就是想看着你,一直一直看下去。” 杨云霄握住她的手,侧过身体在她脸上亲了亲,满足而幸福地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层阴影,他如今优雅而沉稳,当初那个自卑冷漠的少年,已经找不到半点踪影了。 下午三点,杨云霄没有吵醒周绾绾,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好衣服去上班。 晚上十一点多他才回来,陪周绾绾和小月亮一起睡觉。 早上六点,天边露出鱼肚白。卧室里没开灯,地板蒙着一层淡淡的光。 周绾绾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的男人,与躺在他们中间的女儿。 小月亮长得很像杨云霄,继承了他的大眼睛和浓密乌黑的头发。 出生时护士们都夸她手长腿长,长大后肯定是个高挑的美女,至少比她高。 她一遍遍地看他们,仿佛要把每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过了很久,才轻轻掀开被子下地。 杨云霄睡得太晚,很困,可还是敏锐得察觉到她的动作,迷迷糊糊地问:“你去哪里?” “肚子疼,上厕所,你带着宝宝睡。” “好,快点回来。” 她嗯了声,走出房间。 杨云霄抱着女儿,闭上眼睛马上陷入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落在他眼皮上,他睁开眼睛,发现另一个枕头上没有人。 小月亮大概在做梦喝奶,唧了两下嘴巴。 杨云霄抬头望向卫生间,里面没有声音。 他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赤着脚去敲门。 门根本没锁,一推就开了,周绾绾不在里面。 她怕吵到他们,特地去其他卫生间了? 杨云霄顾不上小月亮,也忘了穿鞋,跑出房间搜索别墅的每一个卫生间。 程文雅和月嫂在准备早饭,见他衣冠不整地跑来跑去,好奇地问:“你在找什么?” “绾绾呢?” “她不是在房间吗?没看见她出来啊。” 杨云霄猛地想到什么,抬手看表。 时间显示七点半。 早上七点半,李大刚拎着水杯坐上小巴车的驾驶座,准备出发。 一个人影匆匆冲上来,喊道:“李大哥,麻烦带我去。” 他定睛一看,“咦,小周?你不是调走了吗?” 周绾绾急切地说:“我回去有点事,麻烦你了。” 她说完就要找位子坐下来,李大刚表情为难,转头看着她。 “不行啊小周,单位有规定的,不是在那里上班不可以过去。要是被人发现我带你去,我肯定会被开除的,搞不好还要坐牢呢。” “李大哥,求你帮帮忙,我真的有急事……” 周绾绾拼命央求,可他就是不同意。 僵持不下之际,李大刚瞥见车外有个人,眼睛一亮跑下车。 “顾主任,您来劝劝她,她非要跟我去大舟山村。” 周绾绾也看见了那人,连忙冲下车,央求他。 “顾主任,让我去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影响工作,我就是想去看一个人,看完马上就回来,行不行?” 李大刚本以为对方会拒绝,谁知老人垂眸看着周绾绾,点点头。 “去。” 周绾绾自己都惊讶了,“您、您同意了?” “嗯。”顾主任扬起嘴角,笑得很慈祥,“我相信你。” “谢谢您!” 她开心地冲上车,坐在位置上。 李大刚耸耸肩,回到驾驶位开车。 鲜红的小巴车沐浴着阳光离开办事处的院子,顾主任站在门边望着车,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房子挡住,再也看不见。 车开到郊区时,唐德才和另一个员工上来,看见她大吃一惊。 “你怎么来了?” “我去找个人。” “谁?” “你记得杨云霄的班主任周老师吗?他现在还在不在县城中学?” 唐德才摇头,“他过完年就去城里了,没回来过,你找他有什么事?” 她不好说,笑了笑,默默地靠着窗户。 唐德才从李大刚口中得知,她上车是经过顾主任允许的,便没有问太多,在旁边坐下了。 抵达村里已是上午九点多,周绾绾从唐德才那里换了些这个年代的钞票,去县城搭车。 这年代交通不容易,她折腾了一个上午搭一个中午,走得鞋子上全是泥,才乘坐吱吱嘎嘎的破公交车来到城市。 1989年的华城市,她还没有出生,整个城市和童年时的很不一样。 少了许多高楼大厦,多了很多生活气息。 周绾绾拖着疲惫的步伐,寻找记忆中姥姥的家。 刚走到楼下,她就看见二十多岁的周天河,牵着二十多岁的程文雅,正有说有笑甜甜蜜蜜地往前走。 她立刻躲起来,远远地跟在二人身后,一路尾行来到一家小咖啡厅。 咖啡厅人挺多,周绾绾在角落的位置坐下,隔着四五米的距离看着他们。 周天河年轻白净,举手投足都是儒雅。程文雅穿了一条漂亮的鹅黄色长裙,脸上一直泛着淡淡的粉红,是年轻女孩独有的好气色。 两人感情显然非常好,说什么都开心,聊几句就喂对方吃东西,与几十年后的年轻人谈恋爱并无两样。 周绾绾越看心情越复杂。 明明这时候如此美好,为何最后只剩下忍受不完的痛苦。 一个多小时后,周天河起身去结账,程文雅坐在椅子上继续喝咖啡,转头望着窗外的风景,侧脸美丽恬静。 周绾绾用力掐了下掌心,走到她面前。 “我能跟你聊两句吗?” 她看向她,表情迷茫。 “你是……” “你能不能跟周天河分手?” 程文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你是他的什么人?难道他有女朋友?” “我不是,我只是个……只是个过路人。但我知道,如果你们继续交往下去,你会痛苦一辈子。” 她渐渐蹙紧眉心。 “你在胡说什么?天河,天河。” 周绾绾红着眼睛,语速极快地说: “你们会分开,他突然丢下你再也不回来。你独自生下一个女儿,为此放弃学业和父母决裂,辛辛苦苦打零工把她抚养大,而他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你一辈子没结婚,没爱过别人,知道这件事的人对你都是鄙夷,包括你的亲生女儿,知道真相后也会责怪你,怨恨你,你确定要接受这些吗?” 程文雅本来只想走,不听她胡扯。可是听完她说得话后,忽然变得坚定起来。 “他不会无缘无故抛弃我的,我很了解他。即便真如你说得那样,我也不会后悔。人的一生总会做些冲动的事,如果处处循规蹈矩,只考虑利益,而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那活得有什么意义?” 周绾绾眼眶里含着热泪,“求求你,考虑一下好不好?别跟他在一起。” 哪怕代价是自己不会出生,哪怕她没有机会看到这个世界。 她只想亲手阻止痛苦的发生。 周天河回来了,看见她表情惊讶。 “周小姐,你怎么也在这里?调到这边来工作吗?” “你认识她?”程文雅挽住他的手问。 他点头。 “嗯,我朋友。周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眼泪大颗滚落,周绾绾落荒而逃。 她浑浑噩噩地乘上公交车,准备回村里。回想刚才看见的人,难受得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公交车到了终点站,售票员提醒她下车。 她漫无目的地走下来,却发现眼前的画面和预料中的不一样。 不是大舟山的县城,而是……北街村? 天上下着大雨,街道上的积水有小腿肚那么深。 许多人推着大板车,或开三轮车,十万火急地搬东西。 她被雨淋得睁不开眼,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到这儿。 后面有群穿着雨衣的人跑过来,有个人拉着她的胳膊大声喊: “周绾绾?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快,上船帮忙救人,薛主任到山里催村民疏散,困在里面出不来了!” 她扭头一看,竟是赵丹丹。 “薛主任?” “是呀,快点快点!” 雨衣已经没有了,赵丹丹塞给她一个斗笠,将她拉上三轮车。 车子浸在水里突突突地开了几分钟,最后水深得过不去,来了一条船。 她俩和几个村民一起上船,往山里开去。这时周绾绾看到周围的景象,才发现洪水比自己想象得还恐怖,把北街村许多房子的屋顶都淹没了。 山上地势高,暂时没淹到,但是四面八方的路全部被堵了。 水平面还在飞快往上升,有些山石在雨水的冲击下滑落,砸在屋顶上一砸一个洞。甚至整块山坡直接倒下来,将房屋彻底掩埋。 周绾绾看着周围惨烈的景象,想起一件事,问赵丹丹: “现在是哪一年?” 赵丹丹心急如焚地寻找薛谦的身影,头都没回地答道:“1998年。” 那一瞬间,周绾绾发现人生原来是如此无力。 命运早就在诞生之前就被安排好了,她努力挣扎,却如同浮萍上的蚂蚁,只能随波逐流。 远处传来小孩的哭声,村民们眺望,认出身份。 “这不是长庆的小儿子吗?怎么被冲到这儿来了?快划过去!” “不行,那边水急!” “水急也得去,那是一条人命啊!” 小船调转方向,划向小男孩。 水流湍急,卷得船只失去控制,撞到山石上,四分五裂。 冰凉的水涌入口鼻,周绾绾奋力往上游,终究被旋涡卷入水底。 七天后,华城市南山公墓,一场葬礼正在举行。 天气反常的明媚,春天的微风吹拂着山上鲜红的杜鹃花,画面美得像纪录片。 杨云霄穿着件黑色大衣,面无表情地抱着小月亮,旁边是哭到肝肠寸断的程文雅。 一辆跑车开到山下,车门打开,常南星冲过来,抬手就要打杨云霄。 旁边人连忙拦下,他看着墓碑上女人微笑的照片大哭,撕心裂肺。 “我当初就不该把她交给你!这就是和你在一起的下场!” “姐姐,你回来!” 他的痛苦引得其他人也悄悄红了眼眶,只有杨云霄一动不动,倒成了全场最冷静的一个。 “咳咳。” 有老人咳嗽的声音响起。 杨云霄回头看了眼,认出来人。 “是你?” 顾真杵着拐杖,在助理的搀扶下缓缓来到墓碑前。 “我来送送她。” 他是她以前的上司,来送她倒也正常。 杨云霄正要让人给他一束菊花,忽然间猛地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顾真面容苍老,头发花白。可是透过松弛的表象,隐约能看出年轻时的相貌。 “你的名字叫……顾真?是什么真?” 顾真没回答,垂眸看着墓碑。 杨云霄把小月亮交给孙奇,一把抓住他肩膀。 助理吓了一跳,要阻拦,顾真却摇摇头,随他走到偏僻处。 “你是顾真,被她从顾永昌手里救出来的人,对不对?”杨云霄沉声问。 他没说话,但是在这种时候,不反驳就是默认。 杨云霄痛心疾首,“你为什么不救她?” 2020年的顾真才十几岁,他显然是来自未来,又是扶贫办的负责人,搞不好穿越扶贫项目正是他的杰作。 周绾绾亲手救了他,他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顾真惨淡地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尝试过?” 杨云霄怔住。 “穿越项目并不是21世纪能达到的科学水平,而是我从未来带过来的。由于技术的不成熟,跨越年份太长会导致穿越不稳定,引起人员伤亡,因此只能挑选相隔二三十年左右的人回去。这个项目帮助到的人,例如你、常南星,以及许许多多人,都会在未来成为国家的中坚力量。 但是这不代表我们改变了你们的命运,事实上,这只是命运早就安排好的一环,你知道双缝干涉实验么?” 杨云霄皱眉,点点头。 “因为这个实验,人们发现了光子在被观测状态下与不被观测状态下是不一样的。它具有预见性,能在人类观测它之前就决定是否出现干涉。 读博时,我参与导师组织的一个项目,和他们一起发现了一种与光粒子具有同样特性的粒子,将其称之为时间粒子。 时间粒子在被观测时,结果是不可改变的。 就像用激光器朝虚空发射出一道光,它会遵循自己的路径笔直得向前延伸。你可以用手挡住它,可是当你移开手后,它的结果与你干涉前没有区别。” 杨云霄辍学多年,虽然后面也有进修过,但大多是商业知识,对他的话听得云里雾里。 “你到底在说什么?” 顾真道:“简单来说,如果命运决定你能活到80岁,那么即便我穿越到你10岁时杀掉你。当我离开那个时空后,你依然活着。” “不可能,她明明改变了我的命运!” “那是因为时间粒子早就安排她改变你的命运。” “我不信,如果我现在打你一拳,也是命运安排好的么?” 顾真摇摇头,叹了口气。 “你简直愚昧又无知,除了赚钱一无是处。” 杨云霄被激起怒火,“分明是你冷血,面对她的死亡无动于衷!” “她没有死,在时间粒子里,她永远活着,只是你们看不见。” 顾真叫来助理,拿起拐杖,看了眼开始哭闹的小月亮。 “你很幸运,她唯一的孩子是你的,但是你们都没有我幸运。” 他缓慢地走下山坡,乘坐一辆黑色轿车,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杨云霄怔怔地站在墓碑前,反复思索他的话。可是当目光落在墓碑上时,巨大的悲痛令他根本无法思考。 她死了,永远不会对他笑,不会和他说话。 杨云霄抱着小月亮,呜咽着哭出了声。 顾真回到扶贫办,转动手腕上的表,身边的景象瞬间发生变化,从老旧简陋的办公室,变成干净整洁的卧室。 “出去,我想休息一下。” 他对助理说。 助理退出房间,帮他关上门。 书桌上有三个相框,分别装着三个女人的照片。 孙蓉,顾倩,周绾绾。 目光落在最后一个相框上,他很想见见她,便再次转动手表。 这次是在热闹的马路上,不远处有个公交站台。由于正值早高峰,站台上挤满了人。 一辆公交车靠站停下,顾真杵着拐杖上车。 乘客见他是个老人,纷纷主动让路。 走到车厢中间时,有个温柔的女声说:“叔叔,坐这儿。” 他转头看过去,23岁的周绾绾穿着白衬衫黑外套,包臀裙,黑发披散在肩头,美丽而鲜活。 他坐在她让出来的椅子上,她抓着栏杆站在他旁边,想着即将开始的新工作,表情紧张而期待。 顾真目光下移,落在她的高跟鞋上。 “你的鞋子很漂亮。” “是吗?谢谢。”她浅浅地笑了下,不好意思的把脚往后藏。 公交到站,她在扶贫办下车。 顾真摩挲着手表,回到上车前的时间。 “你的鞋子很漂亮。” “是吗?谢谢。” “你的鞋子很漂亮。” “是吗?谢谢。” “你的鞋子很漂亮。” “是吗?谢谢。” …… 女孩一遍遍地对他笑,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完 作者:害怕被骂,发完就跑。嘤嘤嘤我真的好喜欢这个结局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