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美院初遇
初春,美院的梨花开了,远看像一片粉白色的云,斑驳的老教学楼在“云”中若隐若现。 去年入冬,祁临经过深思熟虑,在岳城美术学院报了个绘画基础兴趣班,周末两天全天上课,周二和周四晚上也要上课。 “妈耶,你疯了吗?”陈进思双手缩在胸前,眼睛瞪得如铜铃,“临哥,大好的青春你不和我们一起挥霍,居然一个人跑去吃苦?你这是什么绝世大沙比?” “你才是绝世大沙比!”他一脚踹过去,“学画画能陶冶情操,懂吗?记住伟人的一句话,青春是拿来学习的,不是拿来挥霍的!” 陈进思狐疑道:“哪个伟人?我为了写作文,背了很多伟人语录,怎么没见过这句话?” 祁临一指自己,“当然是你祁临祁爸爸!” 邹皎在一旁乐,“我赌一百块钱,老祁学不到一个月,指定学不下去。我还不知道老祁吗,学啥都三分钟热情。” 陈进思想了想,“这倒是。行,我也赌一百块!” 祁临没将兄弟们的不看好当一回事。但学了一个冬天,连寒假也没落下,老师布置的作业张张都交不说,有多余时间自己还主动加练,这一点他自己还挺吃惊。 邹皎说得没错,他做事的确只有三分钟热情,比如钢琴学得好好的,转头就想去学民族舞,总归是个搬包谷的猴子。 但这一回,他像找到真爱了,一来二去学了四个多月,竟然一点儿不腻。 唯一感到苦恼的是,一中和美院隔得有点远,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班,班主任换成物理老师刘远,这位大哥仗着自己是班主任,老爱在下午放学后跑来加物理课。 祁临偏偏还是物理课代表,即便心里一万个不乐意,还是得乖乖发卷子收卷子,有时还会被老刘叫去办公室开小灶。 老刘很照顾他,打算将他塞进高二的物理奥赛班。 但被他残忍地拒绝了。 老刘有点痛心,“你这么聪明一孩子,怎么没有追求竞赛的觉悟呢?” 他急着去美院上课,“刘老师,我初中时参加竞赛受过打击,留下了心理创伤。医生说,我这一生最好是不要再碰竞赛,不然可能会抑郁。” 老刘惊讶又惋惜,“还是身体最重要,你实在不愿意,那就算了。” 从物理组办公室离开,祁临长出一口气,抓起书包和画板直往校门外奔去。 今儿是周二,晚上6点半美院开课,此时已是5点半,来不及吃晚饭了。 赶到美院小南门外时,祁临本想一鼓作气冲到教室,但巷子里的香气让他挪不动步子。 肚子发出一长串哀鸣,仿佛他不坐下来将胃填满,待会儿整堂课胃就要打鸣给全班听。 “老板!三两凉面一碗红糖凉糕!快快快!” 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吃凉面时,祁临一面被辣得眼泪花子直冒,一面暗戳戳给自己找借口——不是我嘴馋,是我的肚子威胁我! 帅哥怎么能让同学和老师听见肚子打鸣呢? 说起来,祁临还挺自恋,偶像包袱不说有一吨,起码有五百斤重。 他长得帅,阳光开朗型,身披初中足球比赛区冠军荣光,高一刚分班就成了班帅,没多久又被选为级草,每天上午做广播体操时总有隔壁班的女生明目张胆地看他。 他虽然暂时对谈恋爱没有兴趣,却特别注意形象。 “不是,既然你不想找女朋友,那你装什么逼啊?”陈进思说:“整天端着你不累我都替你累。” “这是身为级草的社会责任。”他说着一扬眉,“我这种级草就是校园里的爱豆,要为广大女同学的梦想负责!” 陈进思翻白眼:“你够了,你真的够了!” 五分钟解决掉凉面和凉糕,祁临被辣得脑袋冒金星,抽着气说:“老板,下次不能放这么多辣椒了啊!您看看我这嘴和脸,像抹了胭脂和口红!” “嘿!”老板笑道:“不辣还算什么凉面!下次再来啊!” 祁临胃有点痛,走不快,时走时停进了小南门,一看离上课只剩下十分钟了。 “这路……”他看着梨花似雪的林荫道,突然惆怅起来,“怎么这么长呢?” 美院很大,不少学生有自行车,这长长的林荫道,“嗖”一下就骑过去了。 但祁临不好意思给祁文纠和崔伊说自己想买自行车。 因为岳城山路多,除了几座高校内部,其他地方看不到骑自行车的人,路上也没有自行车道。 “算了,要什么自行车。”祁临深吸一口气,肺里灌进大股梨花香,“我的大长腿就是历史前进的车轮!” 刚好经过的眼镜男生:“……” 高一的男孩子要多中二有多中二,祁临才不管旁人的目光,迎着梨花瓣,披着夕阳的霞光,在林荫道上狂奔。 可惜才奔出一百多米,就因为胃痛停了下来。 “唉卧槽!”祁临躬着背,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辣死爸爸了。” 可是好吃。 下次还吃! 远处的几栋新教学楼已经开始打预备铃,祁临直起身来,卯足劲继续跑。 但越跑越慢,空气像一双柔软的手,哭着喊着将他挽留。 嗨!他想,我的想象力可真丰富! 这时,一辆自行车从他身边驶过,速度不算快,丢给他一个背着画板的背影。 祁临眼前一亮! 美院的本科生研究生们不在南区的老教学楼上课,湖边那一排房子早就是兴趣班的地盘了,这人背着画板,那就是美术兴趣班的学生啊。 是同学,那便好说话了。 “同学!”祁临一边追一边大喊道:“同学!等等我!” 穿着灰色卫衣和牛仔裤的男生继续骑着车,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祁临忍着胃痛,追得更加起劲,“同学!叫你呢!那个背着画板,穿灰衣服,腿特别长的同学!” 男生似乎迟疑了一下,终是停下来,侧身投来一瞥。 看清对方的脸时,祁临愣了一下。 身为一中的极草,他对自己的外表是相当有信心的,轻易不承认别的男人比自己好看。 但眼前这位同学已经不能用“好看”这种肤浅的词来形容了。 那就是一张神颜! 只是神颜同学神情冷淡,眉心微拧,带着几分愠色,不悦地看着他。 祁临想,吔,是个冰美人。 但只要他够温暖,哪怕是喜马拉雅山上的冰,也得乖乖给他融化! 他笑嘻嘻地跑上去,“同学,你是去香芷楼上课?你看,你有画板,我也有画板,我们肯定是同学。” 男生微眯起眼,狭长的眼尾延展,冷气招展。 没得到回答,祁临却不气馁,“同学一场,你搭我一程。时间不够了。” 男生不为所动,那姿势一看就是打算继续往前骑。 祁临急了,一把抓住后座,“我也不是白坐你后座。我画画很厉害,虽然去年底才开始学,但我有天赋啊。你哪个班的?我看咱俩年纪也差不多,今后我们一起写生,我带带你。” 男生仍是一张冰山脸,“手放开。” 祁临想,草,声音真低,真好听。 就出神这一瞬,男生已经蹬出几米远。 反应过来后,祁临嘀咕道:“还是同学呢,这么小气?” 小气的男人,有一张神颜也没用。 设身处地,祁临觉得自己如果半途被同学拦下来,一定会捎对方一程。 这叫有素质,有担当。 不过祁临的气来得快消得也快,赶到教室时已经不气了。 “你迟到了。”同班的蒋越说。 “李老师不还没来吗?”祁临一边搭画板一边朝门口张望,“唉,你来时有没看到一帅哥?脸特好看,但特臭的帅哥。” 蒋越目瞪狗呆,“臭?什么臭?脚臭还是狐臭?” “靠!”祁临给蒋越一肘子,“你恶心不恶心,我仿佛闻到味儿了!” “不是你说臭吗?” “我是说他脸臭!” 蒋越想了想,特狗腿道:“没有!哪个帅哥有你帅啊?” 祁临有点得意,“还真比我帅。也是咱们兴趣班的,但不知道是哪个小班。” “卧槽!你对男的有兴趣?” “什么鬼?结了个梁子而已。” 正聊着,老师来了。祁临连忙对蒋越做了个“嘘”的手势,“好好上课。” 这句“好好上课”是真心的。 祁临和大多数同龄男生一样爱玩,但一上美术课,心就静下来,学得特别认真。 九点半下课,走廊上一片吵闹。 祁临惦记着那不肯给他行个方便的帅哥,还特意去各间教室瞧了瞧,没找着人。 “嘁,这么快就溜了?” 日子照旧,祁临最喜欢周六周日,因为不用担心老刘占用放学时间,可以在美院画一整天。 兴趣班分为好几个档次,高级班在另外的楼层。祁临的初中同学兼校队队友王小艾就在高级班。 但祁临不稀罕去找他。 这哥们儿不地道,偷偷摸摸靠特长加分上重点班。 被帅哥拒绝的插曲过去大半个月,林荫道上的梨花谢了,树木郁郁葱葱。 祁临好了伤疤忘了痛,上次吃凉面吃得胃痛的事转眼就忘了个干净。 周六中午,不用担心赶不及下午的课。祁临和蒋越一同去吃凉面,吃完再次被辣得咬舌头,一人买了只薄荷冰棍往校园里走。 林荫道上人不少。 南区虽然没有本科教学楼了,但毕竟是老校区,风景好,一到周末,就有学生和附近的居民进来散步。 祁临正走着,突然被人叫住。 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 “同学,你知道林红楼在哪个方向吗?”姑娘问。 “这是南区,林红楼在西区。”祁临特有助人为乐的精神,“你往那条路走,再往右转……” 说着,祁临握着薄荷冰棍的手往右边一挥,本意是给人家姑娘指路,却打到了什么物体上。 确切来讲,那是一个人的胸膛。 祁临转身,正想说“对不起”,却见自己那不争气的冰棍拍到了那人白色的衬衣上。 视线向上,四目相触,祁临看到一张熟悉的神颜。 哦——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