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怎么这么说？” 苏七七本来想说想，但是对上晏隽的眼睛，立刻清醒过来。 晏隽要的是绝对顺从。 她有时候会想，假如晏隽真的爱上了一个和她一样的木偶人，这件事情是不是会好解决一点。 但是故事没有这么简单。 系统永远不会在晏隽面前现身，连提醒都是小心翼翼的。 她也会迷惑，到底系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但也只是偶尔的想法。 随后依旧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你最近表现的太乖。” 苏七七抿唇，谨慎的问道：“你不喜欢我乖吗？” 说不上不喜欢。 晏隽想，她不乖的时候，他虽然会觉得有些意外，但也不算多厌烦，她乖的时候，他会觉得很顺心，但是会感到不真实。 那种，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被他控制的人，而不是真实的人的感觉。 说来惭愧，他活了二十二年，难得的小心谨慎，居然是因为这个纠结。 “七七，”他伸手抚上苏七七的眉目，面色依旧宁静安然，“今日怎么等我了？” 往日苏七七都是自己先睡的。 苏七七想了想，在晏隽的注视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公主明日启程去相国寺。” 晏隽挑眉，声音多了些危险的味道，“七七也想去相国寺吗？” 苏七七摇头，“你找些人把楚清和送到土匪寨。” 晏隽皱眉，“七七，你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其他人？” 尤其是，在意楚清和，或者说，在意连奕城。 他只是觉得不那么高兴。 也说不上为什么。 清透的月光和柔和的烛光都让人感到安详，周围静下来之后，苏七七认真的看向晏隽的眼睛。 他的眼睛又静又暗，像是一片湖，暗暗藏着什么更深更冷的东西。 苏七七想，她终于知道晏隽为什么这样了。 他像是一个心事暗涌的少年，颤抖的，怯懦的表达着自己的不喜。 他在开始在意自己，即使这样的在意细微到看不到。 她一直呆在晏隽的领域，企图从内部找到出路，却从来没想到过，晏隽本身就是唯一的出路。 像是在原地踏步寻找出路的迷路的人。 她认真的看向晏隽，“子俊，你帮我把楚清和送到土匪寨，我们成婚。” 晏隽笑着摇头，面上是悲悯的恩泽，“七七，你知道的，成婚只是成婚，和任何事情都没有关系。” 苏七七知道事情出在哪里了，一时却有些手足无措，“好，那我们成婚，你帮我把楚清和送到土匪寨。” 晏隽摇头，“不是这样的，七七。” 他安静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带着苏七七走出内室。 还不忘记在出去前给苏七七披上披风。 苏七七本就瘦弱，藏在他的大氅下，更是只看得到她一张娇弱小脸。 晏隽不知为何，心头竟然有些快意。 他孤告冗余生命里，总是有些更可怖的东西在沸腾，让他没有失去声音，没有失去光。 他想要将她藏起来，最好只有他一个人看得到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她。 这样才好。 这样最好。 …… 夜凉有风，秋日奄然，颓败中看得到一股决然的冷，路边有枯枝，茬然像是野兽骨爪，底部便看得到一丛又一丛的暗色，是没有凋过的柏。 晏隽一边想着，一边步伐迈的越发快，苏七七几乎要追不上他。 苏七七追不上，索性站住，声音颤巍，天生带着娇嗲，在疏旷黑暗里，几乎听得到回声。 “子俊，子俊，你慢点，我要跟不上你了。” 晏隽听着，却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得更快了。 对，就是这样，她一定要这样娇声叫着自己的名字，她只能这样对自己。 “子俊！” 晏隽终于被惊醒了，回头看向苏七七，她一张脸被冻得通红，眼睛也红红的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声来的小兔子。 发丝因为一直在追着他的步伐，所以有些乱，整个身子都缩在大氅中，越发显得瘦弱可怜。 晏隽叹了口气，轻轻掩住额头，似是在责怪自己，然后走近苏七七，“七七，抱歉。” 他说得慎重，苏七七也不好再说什么。 但是她总觉得诡异，像是有什么事情下一刻就要发生，心悸没由来的便让她喉咙发紧。 “你拉着我走，我跟不上你。” 苏七七伸出自己白嫩的像青葱一样的手，递到晏隽面前。 “你不可以再走那么快哦。” 因为冷，说话还自带几分颤音，听起来有些嗲嗲的感觉，自带三分缠绵的绯意。 晏隽听得心头一跳，看向苏七七的耳朵，也是红通通的。 她实在是太柔弱了。 兔子一般的可怜，眼睛清澈，便看不到他曾经看到的恐惧。 晏隽在一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么柔弱，怎么能逃离自己的掌控呢？ 一定是要在自己的掌控下，她才可以生活得下去才对啊。 这实在是，太好了呢。 晏隽想想就觉得有些兴奋。 他无比想要将她养起来，就像养院子里那些墨绿色菊花一样。 举世难求的菊花，在他的府内，却随处可见。 苏七七也该是这样的。 “晏隽，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晏隽没说话，一直到府内另一处四面封闭的地方才停下来。 “七七，你爱我吗？” 苏七七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晏隽笑了笑，“进去。” 苏七七和他一起走进去。 里面有两个棺材，上好的楠木制成，很重很旧，因着潮气，还听得到木有些松，吱吱呀呀的叫着。 从不知哪里来的缝隙，听得到风吹起哨子，很尖很锐，似乎随着风便有鬼影浮动，让人禁不住瑟缩。 苏七七觉得四周冷得吓人，阴暗的堂前只有微弱的几个烛火，像是暗暗唱着歌的女妖。 晏隽用内功将两个棺材打开。 里面的尸体已经有些**，能闻得到难闻的腐臭味，苏七七没有凑近看都能知道里面到底是些什么。 她只是不明白晏隽带她来看这个到底是为什么。 苏七七疑惑的看向晏隽。 杏黄烛光被风吹得危危打着颤，便听得到屋外风吹林动，传来一股凉凉的呼啸声，秋意已经深厚可见霜。 冷飕飕的，像是光魅，在灰暗中自在的舞着身躯，自带着沉重味道。 晏隽笑了笑，在颤巍巍的烛光中，笑容也变得黑森森的，青苍苍脸色像是刚入棺的尸体。 他扯着苏七七，让她和自己一同跪在棺材前。 “七七，这是父亲，这是母亲。” 苏七七想想不到他是以什么心情说出这番话的。 因为一个里面躺着的是两个完全看不清相貌的尸体，尸斑已经蔓延全身。 另一个骨头都渗出来，黑漆漆的，依稀知道这是被烧掉的却没有全部烧毁的尸体。 苏七七极力抑制住自己的害怕和恶心，抬头看向正堂上方的挂像，是一对佳人模样。 男子极为英俊，有锋利眉骨，涔薄嘴唇，女子即便是寥寥几笔，也可以知道她是多么艳绝的美人。 “七七，我自将他们安顿在此，只为让他们可以来生再一起。” “七七，你便也是如此爱我，一如要我如此爱你，我们便是要如此，才可得猛烈的情。” “七七，若我们死去，也该如此。” 苏七七摇头，不停地摇头，因为她看到晏隽已经举起了匕首，匕尖对着她的喉，像是下一刻就要穿进去。 “七七，你在害怕。” 苏七七只觉得遍体生凉，浑身开始颤抖，嘴唇因为冷，变得乌青青的。 她说：“不，我太冷了，我们回去休息。” 外面的风声突然大了起来，地动山摇几乎让苏七七站不稳。 晏隽浑润目光似有异光流转，黑暗中更显得诡谲，复杂，艰深。 他安静的看了苏七七一会儿，惊心动魄的凝视一度让苏七七感到恐惧。 金色火焰依旧闪着，又是一阵风过连几抹烛火也不再有力气抵挡，倏忽灭了。 黑沉沉的夜色里，苏七七像一只惊弓的鸟，垂死般扑落在他的怀里。 “我冷，我们回去。” 晏隽一双森白的手像是剖开了皮肉，只剩下森森白骨，在月光落辉下闪着温润的光，如同昆仑玉。 苏七七能感受到他的右手轻柔的抚上自己的脸，一点点的摩挲着苏七七皲冷的脸颊，右手拇指缓慢的移到苏七七皴裂的嘴角。 倏忽的大风像是在唱着悲怆的行军曲，一阵阵凉风在冥黑的月色中如同鬼魅，从踝骨一寸寸上移。 “七七，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你不要害怕，我们会在异世得到自由的永生。” 在这一瞬间，苏七七几乎想要和他一起死。 晏隽死了，他的计划也许就不会进行下去，但是下一瞬间，她立刻反应过来，不是这样的。 晏隽对她没有很深的感情。 不然系统不会连提示都没有。 晏隽没有动作，眼里没有任何情绪，蓝阴阴的血管静谧的流淌着又艳又烈的血，身躯在被苏七七抱住时，驯顺的站着，也没有再动。 无色/欲求，无相法声，如一尊观音。 晏隽看向苏七七的眼睛，依旧清澈如水，稚子一般的纯洁。 “子俊，我冷，我们回去。” 叮当一声，晏隽手里的匕首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