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各位请看。” 国立医院大会议室内, 景逸从郑氏护脑片的药盒里,取出产品说明书铺开,把磨碎的药锭粉末撒上去。 从药材到药锭的过程,经过层层提炼处理, 根本无法从药锭里窥探原材料形状。 但磨碎地粉末气味会变强, 更容易分辨其中药材的味道。 普通人或许很难判断如此微小的区别,可在座诸位都是资深医生, 多少能分辨出这批药跟以往有些差距。 “我买了盒以前生产的护脑片, 经过对比发现,制作这批护脑片的原材料,药效都比正常药材低。根据推断, 应该是制药厂在采购过程中,为了节省成本, 使用药性差的次品, 或者陈年卖不出去的旧药材。” 说话间,景逸将同样的药锭粉末分成小份,依次交给围会议桌而坐的白大褂们。 总院长应长陵临时通知紧急会议, 周边几个分医院的院长接到消息, 连忙带着心脑科主任级医师,火急火燎赶来参加。 结果踏进会议室, 他们才发现紧急会议的主角并不是应长陵。 而是一个年纪特别小,能围着他们叫一圈爷爷奶奶的行外人。 医生们不知道景逸是谁, 都觉得挺好奇。 可还没等他们弄清楚呢, 景逸作风简单粗暴, 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进入主题,压根不给大家说话的机会。 偌大的会议室内,年龄加起来有几千岁的资深医生们,仿佛重回学生时代。 大家根据小老师的指示,低头乖乖研究手中的药片粉末。 “……其中大部分药材,使用残次品也无所谓。顶多因为药性降低或丧失药效,治病慢点而已。” “这种药流入市场,连经常使用的患者不会发现,只会以为身体抗药性增强了。”景逸说到这里,声音逐渐变冷,身上裹着凛冽和严峻。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当医生,从事的职业跟医药行业毫无关系。 但他发现业内人士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仍旧不可遏制,感到深深愤怒。 跟他有相同情绪的,还有会议室里全体医生。 “胡闹!” “别人救命的药,居然节省成本?他们疯了吗!” “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良心被狗吃了吗?” “制药厂竟敢以次充好,他们就不怕下地狱吗?” 参与会议的医生们你一句我一句,谴责郑氏这种行为。大家都觉得这种事无法饶恕,有几位甚至气得浑身哆嗦。 当医生第一天穿上白大褂时,这件衣服就变成了战袍。 从此他们与意外和疾病做斗争,救死扶伤,竭尽全力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 万万没想到,他们为之奋斗终生、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医疗行业,居然被这种败类玷污了! “先等等,我有个问题没明白。”刘医生还是觉得迷惑,打断同行们义愤填膺的声讨,虚心向小少年提问道,“既然你说,这批残次品只是治病慢点,那几位患者怎么解释?他们服药之后,立刻头晕脑胀血压升高。这些都不是正常症状啊,患者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景逸猜到他会问,立刻提醒道,“我刚才说了,大部分药材。” 景逸转身走到会议室最前面,打开投影仪,在投屏电脑中输入成分表上某个药材名。 “护脑片使用的一味比较稀有的药材,它的学名,可能在座医生都不一定知道。”景逸把那个药材的资料翻出来,指着其中两行字给大家看,“但是,我想大家应该听过有些植物,一年药,两年毒?” “当然听过。” “你意思是说……” 常年接触医药行业的资深医生们,即使主修专业不是药学,也都非常熟悉药性。 他们清楚,自然界可以入药的植物,拥有各种各样独特的脾气。 有些药草存放时间越长,效果越好。而有些药材却必须趁新鲜时提炼使用,否则药性会逐渐降低分解。 ——甚至变成毒! ‘一年药,两年毒’说法便由此而生,药剂师使用此类药材,都会非常谨慎。 但这种药材毕竟少数,除了主修药学的医生,很多业内人士都不清楚,具体哪些药材放久了会变成毒,只负责种植采药的农民更两眼摸黑。 因此,郑氏药业才稀里糊涂把变成毒的药材,制成护脑片。 应长陵扶了扶老花镜,板着脸沉声问,“所以,他们用存放两年的药材入药?” “不。”景逸眉间打了个结,冷声回答,“按照我的判断,至少三年。” “……”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不是没话说,医生们都被气得说不出话了。 “院长,护脑片成分检测结果出来了!”护士长急匆匆跑过来,敲开会议室大门,把资料分别递给景逸和应长陵,“检测结果显示,护脑片中大部分药材,不符合国家入药标准。而且还有一种原材料,由于存放太久,导致携带过量毒素。” 紧接着,负责联系药监委的实习医生,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院长,刚才药监委回电话了!他们已经跟原产地确认,上个月,郑氏药业以低于市场价三分之二的价格,紧急向他们采购了一批滞销的残次品。” 检测结果跟景逸推测的一模一样,其他医生佩服之余,也不由得对少年格外敬佩。 ‘啪——’应长陵重重拍了把会议桌,发出一声巨响。 他扶着桌沿缓缓起身,看向在座的业界同行们,沉下声严肃的开口道,“各位,我请求你们一件事……” ** 豪华别墅区的夜晚格外宁静,甚至有些压抑。 为庆祝《逃婚娇妻》收视率打破年度纪录,郑凡凡昨晚跟狐朋狗友厮混整晚,早晨七点才回家睡觉。 醒来时,窗外夜色再度降临,整栋别墅被笼罩在沉沉的夜幕中。 郑凡凡从豪华大床翻起来,躺进全自动按摩浴缸,惬意的泡个澡。 然后才披上浴袍,从昨晚丢到床底下的低腰裤里翻出手机。 静音状态的手机,显示有上百通未接来电,他看都懒得看,翻了个无比嫌弃的白眼。 ——肯定又是想攀关系的糊比,恭喜他收视率破8。 又或者郑伯伯知道他去夜店,老生常谈告诫在外面别疯得太晚。 呵,烦死了,谁要理他们? “唉,当个一线明星就是麻烦,人红是非多。” 郑凡凡把所有未读消息忽略,跟往常一样搜索《逃婚娇妻》的收视率和网络播放量。 弹幕和评论里,辱骂他的人太多,郑凡凡早就不看那些了。 反正《逃婚娇妻》收视率、网络播放量和讨论度都很可观,这些代表流量和热度。 至于作品评分和口碑?郑凡凡并不在乎那些。圈内演烂剧的演员多着呢,要是凭演得烂被观众记住,也算一种本事。 何况娱乐圈内‘演技不好’代表以后可以疯狂吹进步、吹努力,还可以吹惊天地泣鬼神的蜕变。 演得差又不算什么黑料,自己知名度提高,商业价值会随之提高。以后会有数不清的通告,赚不完的钱,谁还会在意上蹿下跳蹦跶的黑子? 郑凡凡如此安慰自己,同时把页面刷新好几次,却没看到昨晚《逃婚娇妻》第二集 收视率和网络播放量。 “咦?”郑凡凡又刷新几次,诧异地嘀咕,“难道收视率太高,统计网站崩溃了吗?” 绝对是这个原因!谁让我红呢? 统计网站不能用,郑凡凡只好屈尊降贵,动手打开视频网站搜索《逃婚娇妻》。 “哎,又要看到那群讨厌的观众留言。一个个只会嘴上哔哔,那么厉害他们怎么不当演员?”郑凡凡边搜边吐槽泄愤,刚起床的好心情被消磨许多。 他输入片名,点击搜索,视频APP却没有跳转《逃婚娇妻》的播放页面,屏幕中出现一行字: 应相关部门要求,该剧已下架。 “下架?!”郑凡凡骤然瞳孔收缩,瞬间感觉浑身血液冰冷,头皮震得发麻。 难道第一集 车祸场面太血腥? 还是第二集 床戏尺度太大? 要是这种原因,让他们整改不就够了,为什么把整部剧下架? 还有,‘相关部门’指的是哪里? 各种各样的问题,撑得郑凡凡宿醉以后还不太清醒的脑子疼痛难耐,快爆炸了。 他心底的不安逐渐扩大,颤抖着打开微信,想跟刚签约的新经纪人联系,询问情况。 结果他消息还没发出去,聊天页面已经被单方面抱怨和指控刷屏了。 宋烈:郑凡凡!你个王八蛋别当缩头乌龟,给我滚出来! 宋烈:你跟我保证自己有钱有资源,一定会爆红,我才向寰宇递了辞呈。 宋烈:结果呢? 宋烈:我他妈倒了八辈子霉,摊上你个天煞灾星! 骂我? 郑凡凡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面对满屏指责,不假思索的给予反击。 郑凡凡:呵呵,以前都好好的,刚跟你签约就出事,到底谁是天煞灾星? 郑凡凡:而且我出了什么事? 宋烈已经被他气得吐血,没有任何文字回复,只是丢过来两张图片。 第一张图里是某个权威报社的新闻稿,白纸黑字,标题触目惊心: 郑氏药业以次充好,国内数百家三甲医院联名维权。 新闻稿简练、详实的叙述事情经过。 底下还配上盖了药监委公章的郑氏护脑片成分检测单,和由应长陵发起,数百位院长签名的联合维权书。 每个医院都是当地颇具名望的大医院,非常受患者爱戴。除了国立医院总院长应长陵,肯定没人能劳动这么多大佬。 那份维权书上面要求:郑氏药业必须立刻回收市面上所有护脑片,向全社会郑重道歉,并且承担患者所有损失和医药费。 郑凡凡看完新闻稿,整个人思维处于放空状态,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冷得厉害。 他手指僵硬,费劲划拉半晌,才看到下一张图片。 相比克制内敛的权威媒体,暴躁网友们明显更情绪化,维权手法也更粗暴。 郑凡凡毫无防备,一张血淋淋的鲜红大字报映入眼帘: 郑氏药业草菅人命! 草菅人命是什么意思?他什么都没做啊! 郑凡凡刚看清那行字,整个屏幕骤然变黑。吓得他打了个哆嗦,差点把手机砸掉。 反应过来,原来是郑伯伯打来电话,他连忙接起。 “伯伯,我……”郑凡凡带着哭腔叫了声。 “别叫我伯伯,我没有你这个侄子!”郑伯伯第一次跟他说这种话,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你账上还有多少钱?还有你家里之前的东西,还有车和房子,都估个价。” “伯伯!你不能这么对我!”郑凡凡彻底慌乱,凄厉地叫住他,“我爸临走时,把我和郑氏药业交给你,你亲口答应会像亲儿子一样对我!” “是,我答应过。后来二十年,我一直像亲儿子般宠你。”郑伯伯叹了口气,沧桑的说,“现在我发现自己错了。把你当成亲儿子宠之前,应该先教你怎么做人。” “伯伯!我不要,你、你刚才已经跟我脱离关系了,我名下的财产都是我自己的!” 郑凡凡不愿意跟他共沉沦,口不择言说道,“你以后别跟我联系了。” 电话彼端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传来一阵破碎的巨响。 郑伯伯把手机砸了。 郑氏药业东窗事发,引起全社会广泛关注。 毕竟比起什么明星黑料,‘卖假药’才是跟老百姓生活、甚至生命息息相关的大事。 相关部门立刻介入调查,封锁郑氏药业所有生产线,进行全面检查。并要求他们立刻把违规药品回收,并赔偿患者损失。 由郑氏药业投资,正片出现大量违规药物广告片的《逃婚娇妻》也被强制下架。 《逃婚娇妻》剧组之前斥巨资购买的宣传位全部空下来,经过平台和剧组多方协商之后,宣传资源全部转让给即将开播的《夭歌》。 《夭歌》前期宣传太敷衍,导致临近开播,连宣传海报和主演定妆照都没做出来,许多观众压根没听过这部剧。 但瞧见主演姓名,大家纷纷发出‘哦,原来是他’的感慨。 所有关注假药事件的人,几乎都听过景逸。 应长陵后期接受采访时,反复、多次、近乎洗脑般提及这两个字。 “能够及时发现问题,并迅速做出应对措施,都要感谢我的朋友景逸先生。否则等我们院方检测报告出来,那批药肯定会祸害更多患者。” “我们医院的刘医生托我带话,他想跟景逸当面道谢。” “唉,可惜那天我只跟景逸聊了一半。” “十七岁怎么了?没上过医科大学又怎么了?或许他上辈子是个神医,过桥时喝的汤是次品,药效也不过关呢。” 这条采访视频热度很高,大家都被应长陵猝不及防的结尾逗笑了。 没想到医学界巨佬碰到无法解释的问题,竟然开始搞迷信了? 而且联系时事紧扣热点,让大家看到普度众生的白衣爷爷,本性也非常活泼可爱。 ‘假孟婆汤’成了热梗,大家纷纷用来调侃景逸。 而看到采访视频的景逸,只觉得后脊感到阵阵冒冷汗。 应长陵看似开玩笑的话,某种意义也算道破真相。 景逸后知后觉想起来,应长陵从始至终,没问过自己在哪学医,似乎也不好奇景逸小小年纪,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东西。现在想想,他或许看穿了什么。 ——应院长真可怕,以后遇上他,自己要学会收敛,别真的被他摸清楚。 周六晚上七点半,剧组佛系宣传却引发全网期待的《夭歌》正式开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