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次日一早,颜念念背着书包和顾凛一起出门。 顾凛盯着她的书包,薄唇抿着,黑眸中有几分不悦。 今天又不上学,小丫头背书包做什么,难道那份情书她还放在书包里,想要随身带着? 颜念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看自己的书包,解释道:“我带了那本谱子,是我从小到大自己做的词曲,放在家里不放心。下来了我放到学校那边的小别墅去。”她的行礼箱里真没什么是柳如真可以觊觎的,不过这本曲谱是她的心爱宝贝,她不想让柳如真看到,更不想被顾瑶霸占。 顾凛眉头一皱,“明天咱们就把小别墅收拾好,你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都放到那边,那里平时只有薛姨和一个保镖,都是外公的人,很安全,你就当是你自己的地盘。” 车子离开城区,朝着城郊而去,顾凛一边开车一边给她解释:“外公住在城郊,虽然一个人住寂寞了些,可他喜欢城郊的空气,附近还住了几个他的老朋友,别墅都挨着,开车几分钟就到,他们常常聚在一起。” 颜念念没有去过江老爷子那里,而且,前世她在顾家住了将近一年,柳如真也只在过年和老爷子大寿那天去过,顾平川去得是不是频繁她就不知道了。 不管是柳如真对江老爷子有什么意见,还是江老爷子不愿意见柳如真,反正他们的关系不是很亲近。 颜念念觉得这一点儿都不奇怪,就算柳如真端庄大方,可对老爷子来说,看到她肯定会想起自己早逝的女儿,心里难免不痛快。 说起来,顾平川的风评还不错,大家都说他重情重义,妻子过世后他守了八年,一直没有续弦的意思,后来顾凛受了伤,他十分痛心,为了照顾好孩子,这才娶了柳如真。 对于这个说法,颜念念持保留态度。 顾平川和顾凛并不亲密,既不慈爱也不严厉,倒有点像疏离的陌生人,而且顾平川也不怎么管顾凛,不管是他的交友还是学习,一点儿也不像个父亲应有的样子。 当然,也许顾凛小时候他们还是亲密的父子,受伤之后顾平川渐渐失望也有可能。 从顾家出发开车一个小时,到了城郊。 江老爷子的住宅特别大,几乎算是个庄园了,大门处还有保安值守。 顾凛的车从大门开进来,颜念念还以为这是一个小区,有很多别墅的那种,进到里面才发现只住了江家一户,因为只有一栋主楼,一旁有副楼,还有花园和人工湖。 颜念念还以为老爷子一个住,家里肯定很安静,没想到还没进门,就听见了一阵热闹声。 颜念念:“……”好像在唱戏。 顾凛黑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外公喜欢京戏,他的老朋友也好这个,他们常常凑到一起唱一段。” 果然,一进门就看见五六个老人围坐在一起,有拉京胡的,有打板的,还有唱的。 管家笑着迎上来,“小少爷来了。” 几个老人都停了下来,“呦,今天凛小子来得早,还以为你中午才来呢。” 江老爷子招招手,“过来,今天带朋友过来了?” 顾凛带着颜念念过去,“外公,这是颜念念,念念,这是外公。” “外——”颜念念差点跟着他喊出“外公”来,幸亏及时刹车,一着急把舌尖都咬了一下,小脸也涨红了,“江爷爷好。” 江老爷子显然知道颜念念是谁,略微诧异了一瞬,笑道:“来了就当自己家,别客气。” 中间站着的一个老人有点儿意犹未尽,“那今天就先唱到这,咱们下次再聚。” 顾凛忙道:“外公你们继续,不能我来了就把你们中断了。”他平时都是中午来,今天是带着小丫头所以特意来得早。 中间的老人摆摆手,笑道:“算了,我这个扮相唱出来大家也不爱,要是这个小丫头扮上,那才是倾国倾城的程雪娥呢。”说着,他遗憾地看了看颜念念,年轻人都不爱京戏,小丫头就算扮上也不会唱呀。 颜念念又圆又亮的眼睛笑弯了,“那……我扮上给您看看?” “呦!”老人惊讶地问道:“你知道程雪娥?” 颜念念小脑袋点了点,“嗯,我也喜欢《凤还巢》,听过很多次呢。” 她既然只在进门的时候听了两句就能说出这出戏的名字,显然是熟悉的。江老爷子顿时来了兴致,“来来,先唱一段听听。”喜欢听是一回事,会不会唱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颜念念从小到大都不知道登台多少次了,一点儿都不怯场,亭亭玉立往中间一站,兰花指一捏摆了个架势,“本应当随母亲镐京避难,女儿家胡乱走甚是羞惭……” “哇呀呀呀——”一个老人惊讶地乐器都没跟上,叫了起来,“你是不是什么曲艺团的?!怎么唱得这么好?” 颜念念笑道:“不是,我就是业余爱好罢了。” 几个老人稀罕地不行,闹着想让颜念念扮上,“老江你这里不是有衣服吗,给小丫头穿上试试。” 这几个都是京戏的爱好者,不光有乐器,家里还有戏服。 江老爷子让人把衣服取出来,“小丫头脸皮嫩,别上妆了?” 几个老人也都点头,那小脸蛋又白又软,嫩得能掐出水来,他们也不好意思让她上大浓妆,生恐伤了她的脸。 颜念念换上戏服,她扯着袖子甩了甩,很是好奇的样子。 “怎么,念念没穿过戏服?”江老爷子见她唱得那么好,还以为她肯定客串上台表演过的。 颜念念摇头,“没穿过,这戏服还挺好看的。” 这是一套蓝色戏服,衬得她小脸蛋晶莹如雪,江老爷子和几个老朋友都特别满意,“好,这戏服只有穿在她身上,才算真的是程雪娥,穿咱们身上,只能算程雪雁!” 另一个笑道:“别抬举自己,连程雪雁都不是,只能算大夫人!” 众人哄堂大笑。 顾凛不知道凤还巢讲的是什么,自然也听不懂他们的笑话,但小丫头是真好看,穿着戏服盈盈站在那里,就像个古代大家闺秀。 她捏着兰花指,唱着什么“那日里他来将奴骗……”她的声音圆润柔和,因为嗓音有些沙沙的,唱腔显得韵味醇厚,又带着她特有细腻清新。 顾凛不喜欢京戏,他觉得咿咿呀呀地听得人直着急,可是看着颜念念,他觉得自己可以听一百年! 他要是戏里的朱千岁,也会恨不得把这个漂亮乖巧的“程雪娥”给骗到怀里来。 不对,他可比那求而不得的朱千岁幸福多了,小丫头本来就是他的,根本不用骗! 江老爷子忙里偷闲瞥了外孙几眼,心中叹道:傻小子,这么快就陷进去了! 他既心疼自己的傻外孙,又感到一阵庆幸。这孩子越来越冷漠,也就跟他还亲近些,跟顾平川都不太说话,更别说柳如真了。 傻外孙都快满十八岁了,也没见他喜欢过哪个女孩子,现在好了,看看他瞅着人家小丫头的眼神,那绝对是动心了。 顾凛抱着手臂窝在沙发里,两条大长腿伸展,慵懒地交叠在一起。 等他们唱完一段,他站起来,端了杯水送到颜念念面前,“念念,润润嗓子。” 几个老朋友满足得双眼冒光,“小丫头唱得太好了!还会别的不?” 颜念念抿了口水,“还会贵妃醉酒、锁麟囊、三娘教子、穆桂英大破天门阵什么的。” “哎呦!”一个老朋友兴奋得搓着手,“咱们——” 他犹豫了一下,哈哈一笑,“咱们就不打扰老江叙天伦了,下次,小丫头,你下次来了咱们再唱好不好?”他们和江老爷子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从来没见过颜念念,显然小丫头是头一次登门,又是顾凛带过来的,这就有点别的意味了。就算他们恨不得听小丫头再多唱几段,也不好一直打扰。 颜念念点点头,“好呀。”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下次什么时候再来,但这种有人搭戏有人现场伴奏,她也很喜欢。 几个老朋友走了,江老爷子和顾凛、颜念念坐着聊天,老爷子没有盘问颜念念的家庭情况生活履历什么的,笑眯眯地问了她能不能习惯燕城的生活,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找顾凛帮忙。 “外公,”顾凛说:“我和念念准备把学校旁边的小别墅重新布置一下,二楼弄成两间卧室和一间琴房一间书房,琴房给念念练琴,书房我学习,念念还能给我补习功课。” 老爷子很是惊喜,“臭小子肯学习啦!” “那可不!”顾凛瞥了颜念念一眼,“我要考大学的。”最好是离她近的大学。 老爷子一看就知道外孙肯学习和小丫头有关,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这是好事。 这小丫头可真是个瑰宝,长得好看,性子乖巧,会唱戏,还能带着外孙上进,关键是,外孙喜欢她。 吃过午饭,老爷子要歇午觉,顾凛问:“念念要不要睡一会儿?楼上有房间。” 颜念念摇摇头,“我想走走。”她想看看老爷子的活动场所,留意一下到底哪里会出问题。 顾凛带着颜念念出了门,先去了花园。 现在是初秋,花园里的花开得极好,颜念念一边看花,一边悄悄观察着藤蔓的架子,还轻轻用手扯了扯,发现挺结实的,应该不会倒下来砸人。 顾凛认得的花也不多,但凡他知道名字的就跟颜念念说一声。 花园里的路铺得鹅卵石,小径只容两人并肩通过。 顾凛走在颜念念身边,两人的胳膊几乎要贴在一起,他感觉只要自己的身子稍微歪一歪,就能碰到她。 他装作不经意地抬手指了指一枝菊花,“这个好像叫瑶台玉凤。”手臂放下来的时候,他故意没有收敛,动作稍微大了些,他的手背轻轻擦到了颜念念的手腕上。 顾凛心头一跳,虽然那次给她冰敷的时候,他已经握过她的手腕了,可现在两人并肩走在花园中,情形大不同,要是他握住她的手,那就算是牵手了! 顾凛悄悄地伸出一根手指,试探着向颜念念的手腕伸了过去。 眼看着就要碰到颜念念细嫩的手腕,她突然抬手一指,“那个小台子是做什么的?” 顾凛:“……” 小丫头到底是察觉了他的用意,特意避开他,还是纯粹凑巧? 他低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顺着她的手指看了过去。 她指的是那片人工湖,湖边用木板搭了片小平台伸到水面上,一米宽,两三米长,其实就是个非常小的栈桥。 “那个呀,那是爷爷钓鱼的地方。” “我过去看看!”颜念念说完,小跑着离开了。 顾凛盯着她的背影,眯起了眼睛。 小丫头虽然表现得好像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可是看她的脚步却有些慌乱,还有刚才她说话时,小脸也有点红。 小丫头……害羞了。 顾凛捏了捏刚才差点得逞的手指,薄唇微微一勾。 颜念念心跳得飞快,她感觉到了,顾凛刚才是想牵她的手。 太快了! 对他来说,两人才刚刚认识了五六天而已。 颜念念一直跑到栈桥上才停下来,她回头一看,顾凛迈着大长腿,慢悠悠地才往来走呢。 颜念念转过身,捂着胸口,偷偷地长舒了一口气。 勉强镇定下来,她这才想起刚才跑过来的时候,脚下的响声好像有点不太对。 颜念念低头,栈桥上的木板铺得很整齐,看不出来什么。 “老爷子到底是不是在这里出事的呢?”颜念念疑惑地走了两步,也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 她蹲低,蓄力,跳起来又重重落下。 第一下就感觉有点异响,第二下,“咔嚓——”一声,小栈桥直接断裂,颜念念惊呼一声,掉进了水里。 “哥哥!”一声喊只出了一半,颜念念就整个被淹没了。 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她没来得及闭上嘴巴,被灌了一大口水。 颜念念慌了,她拼命蹬腿,两只胳膊也毫无章法地划拉着,却感觉自己离水面越来越远,她觉得胸口有点闷,似乎要喘不过气来了,她想呼吸,却被水灌进鼻腔,鼻子顿时又酸又涩,她的眼泪一下子被呛了出来。 她看见自己的长发飘了起来,像是水藻一样。她看见栈桥底下的支撑柱断了,两三米长的栈桥,最外面的一米直接扎进了水里。 她看见有个人影,从空中一跃而下,强健的双臂划了两下水,人就到了她的面前。 那双臂抱住了她。 温暖结实。 令人无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