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时凉的日记本

    吴韦等人当然不打算再冒险进入地下室，况且他与慕时也不对头。    再次翻找一番小屋后，他们不知商量了什么，便直接推门离开。巫欢像是没看到吴韦离开前那看死人一般的目光，只是靠在橱柜边上垂眸思考着什么。    巫欢自认为不是个多长情或多愁善感的人。    如果慕时像张宿一样不幸死去，她或许会感慨几分，然后便释然了。    但他偏偏生死未知。    巫欢讨厌这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她可以放弃一具尸体，也没办法抛下一个可能存活的队友。    “你猜他们去哪儿了？”巫欢随意问道。    孟星澄：“旅店。”    巫欢抬了抬眼皮，从思绪中走出，看着他：“为什么？”    孟星澄眨巴一下眼睛：“因为天快黑了。”    没错。    天快黑了。    不论是孟星澄在储藏室遭到的奇怪攻击，还是之前地下室诡异的**人偶，有一个共同特性，就是在黑暗之中。    那么，之前拐子爷爷的提醒也很明显了。    【滴——】    【您收到一条私信。】    W：遇到困难了吗？    小巫不污：？    W：我猜的。    地下室早已经安静下来，没有一丝声音。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小巫不污：大神还有什么线索吗？/笑脸jpg/    W：你现在在哪里？    小巫不污：爱丽丝小屋。    W：进地下室以后，使劲夸爱丽丝小屋的主人，它们就不会攻击你。    巫欢看着这行字发呆。    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且不说人偶听不听得懂人话，这操作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况且，W本人也说过，副本设定会更改。    太阳的光度渐暗，一丝柔红色从天边溢出。巫欢看着窗外估计着，大概她也只能再呆一小时。    孟星澄看着巫欢犹豫的神色，白净的脸庞上表情如初：“要下去吗？”    巫欢忽然想起，从始至终，孟星澄似乎都是这副模样。因为稚气而显得乖巧，让人一时忽视他异常的淡定。    “你觉得呢？”    “不怕。”孟星澄反而安慰起巫欢来，“它们很弱。”    巫欢问号脸。    在巫欢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孟星澄撬开木板，再一次打开通往地下室的狭窄楼梯口。    楼梯上没有可怖的扭曲的人偶，血迹斑斑的残肢也不见了。    等等——撬开？    巫欢看着断裂的螺丝和金属片，内心复杂。    孟星澄回头认真说到：“这样就不会关上了。”    ……    地下室跟之前进去时几乎一模一样。    安静的人偶或倚靠墙壁，或坐躺在地上，僵硬冷白的躯体散发着诡谲的气息。没有张宿的尸体，也没有慕时的身影。    一向不怕鬼的巫欢，也觉得有点瘆得慌。“咳。”巫欢清清嗓子。    “时凉真厉害，做的人偶活灵活现的，就好像真的一样。”    特么的就是真的，会攻击人的。巫欢忽然有些心慌，她到底为什么要下来？慕时那旮旯的，还管他干嘛。    “他真不愧是‘神之手’，就像是神的孩子，拥有一双最完美的手，才能制作出世界上最完美的人偶。”    巫欢觉得头疼。    尤其是看到孟星澄投来的那个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的眼神。    咔嗒——    人偶转动头颅，齐刷刷的看向巫欢。    一向作文不错的巫欢忽然词穷。    她张口即来：“他就像是那天空的暖阳，山涧的清泉。万水千山因他而山清水秀，岁月流年因他而停息不前。”    特么的，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的作文不可能这么好！    “哈哈哈哈哈。”    安静昏暗的地下室忽地迸发出一阵强烈的笑声。    巫欢动了动脑袋，觉得这笑声有点耳熟。    “小巫呀，没想到，你这么能吹……嗯，彩虹屁。哈哈哈哈。”    还是尬吹。    “笑你妹。”巫欢没好气道。    但看人偶的样子，彩虹屁似乎还真的起作用。    好一会儿，慕时的笑声才堪堪止住。    这本来就是地下室，声音响荡着一些回音，让她一时难以判定这声音的位置。但这里四周是墙，地面是填死的水泥，只有楼梯下方似乎看到几块木板。    巫欢朝前走了一步。    周围的人偶警觉的坐起身，或漆黑无神的眼珠，或空洞可怖的眼眶，齐刷刷的盯着巫欢。    巫欢一顿。    人偶安静的保持原状。    “我就站在这里不过去，行不行？”巫欢试探的问道。    人偶扭转着脖子互相对视了数秒，然后朝着对方上下动了动头颅，僵硬的像是机械失灵。    不该对着我点头吗？算了，还是别对着我。巫欢心想。    “你就这么放弃我了？”慕时哀怨道，“把你最可爱最可靠的队友，扔在这里？”    巫欢很想朝着慕时翻个白眼，但他也看不见。    “我们是队友？”巫欢用一种怀疑的语气说道，“可爱我没看出来，可靠……呵呵。”    话落，巫欢警觉的看向四周。    原本安静到友好的人偶僵硬的活动着身躯，一股淡而明显的敌意从四周传来。    她脑中灵光一闪。    “你说的对，你的确又可爱又可靠。”巫欢强忍住身上汗毛竖起的感觉，艰难又真诚把这句话说出来。    “握草，你吃错药了？”    巫欢没有理会慕时诧异的质问，只是把注意力放在周围的人偶身上。    她预料的没错。这句话说完，四周的敌意渐渐散去。    W让她多夸夸小屋老板。    对屋主说了恶意的话的吴韦被人偶围攻，而反驳他的尚芸芸和舒迎夏却安然无恙。    慕时被人偶拉入一个不允许她们进入的地方。    而夸慕时和夸屋主有着相近的效果。    “实话说。”巫欢对着慕时的方向，用一种发现真相的口气道，“你其实就是爱丽丝小屋的主人。    “咳咳咳！”慕时像是被呛到一样，“你的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    巫欢把她之前的发现一一列举给慕时，当然略去了W的建议，只说是自己的猜测。    慕时沉默了几秒，无奈叹息道：“虽然很奇怪，但我真的不是。你要相信你的队友！”    “对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在这边发现一些东西。”    “嗯？”    “屋主收集了很多关于诅咒娃娃杀人的线索，他在调查这件事。”    “调查？”巫欢挑眉。    “对，他有一本日记。我简单说，就是在过去的某段时间内，镇上的诅咒娃娃、傀儡娃娃事件奇怪的流行起来，离奇的是，很多巫术都奏效了。”    “当时被誉为第一人偶师的时凉，得到了小镇居民的讨伐。他店里的人偶都被烧掉，但这是他最大的爱好，所以他暗自在地下室里继续进行人偶制作。”    怪不得。    外间的商店里只有一些手办和布偶娃娃。    “然后……”慕时顿了顿，似乎在翻找查看，“时凉暗地也在调查这些事，最后的疑点都指向镇内的一个男人，是出于报复还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还没定论。”    “就在他打算将发现告诉警察时，发生了变故。由于失踪人口的增加和社会施压，警察再一次搜查这里，并且发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异常真实的人偶。”    怎么又扯到人偶上？    巫欢下意识的揉捏着自己的指尖，思考着慕时的话。    照慕时之前的说法，那就是舒迎夏的第二个猜测。    诅咒娃娃是假的，只是杀人的掩饰和噱头，但屋主时凉并不是杀人凶手，只是在凶手的陷害下枉背黑锅。    但他的最后一句又让事件变得离奇。    巫欢揉揉脑袋，有点怀疑慕时是不是在故意找事。    “小巫，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搞事！？我真的没有！”慕时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是他日记里自己写的。”    “……她被发现了，我最完美的孩子。她与这一切都无关，但人们却说要烧死她。可怜的孩子……”    慕时从鼻腔发出啧的一声，然后道：“这屋主真是怪邪性的，你知道吗？他用的是女字旁的那个‘她’，不是‘它’。”    巫欢看了看周围一动不动的人偶。    果然，慕时就是屋主本主。他也说了句屋主的坏话，可是人偶却没有半分反应。    看起来这人在这里呆着挺好的。    巫欢抬头看看。    从洞口照进的光越来越暗。    “小巫。”    “嗯？”    “谢谢你回来。”慕时的声音认真的让人有些不习惯，在巫欢觉得别扭的瞬间，他继续道，“你不知道……我好久都没有遇到，像你这么傻的人了。”    “……”给我一把大刀。    “我说真的。”慕时认真的笑了笑。    “我要的只是你知道的这些信息。”巫欢凉凉道，“希望你在这里睡好，再见。”    慕时低笑两声：“爱丽丝小镇。”    巫欢一怔。    “……他们都死了，怎么会这样……也许他们说的没错，是我将死亡带给爱丽丝小镇……对不起，我最亲爱的孩子……我必须为此赎罪……”    “这是最后的日记。”慕时的声音沉稳又淡定，“不管你想到什么，现在，你先回到旅馆，把第一夜过去。”    他的声音又轻佻起来：“虽然，我不出去，但这里其实也挺安全的。就是这看门老兄啊，长得有点可怕……行行行，别瞪我了，你又没有眼珠子……好，你长得很好，又白又高，身材好，脸也好，行了……”    ……    从爱丽丝小屋离开时，昏暗的街头树影婆娑，莫名让人寒颤。    巫欢没有冒险让孟星澄闯入楼梯下的暗室，虽然他似乎不把这些人偶放在眼里。但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危险。    “爱丽丝小镇……”    巫欢再次站在五层高的灰蓝色尖顶房屋前。    线索屋跟“爱丽丝”没什么关系。    爱丽丝小屋跟“爱丽丝”也没什么关系。    但爱丽丝小镇呢？    巫欢可不会傻傻觉得，爱丽丝是镇长或镇长之女之类的。    “爱丽丝之死……”    “爱丽丝，不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