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怪物小犬还能活多久
“于是它……” 小丑的笑容几乎要从眼眸中溢出来。 那是充斥着一种扭曲的欢乐，藏在黑色的抹妆之下，藏在眼睑的阴影之中。 “……学会了当一条普通的狗。” “它不再会下棋，也不再会算术。它不会说人话，也不会唱歌。” “当一只普通的狗多幸福，即使被抛弃，也不知道。有时候无知，其实是很幸福的。如果它不知道那些人口中的‘怪物’是什么意思，也就不会这样烦恼了。” 神奇犬前肢交叠，趴在地上，呜呜叫着。 这是一条家犬的常态。 它闭着嘴，肉红色的嘴唇微抿着，眼睛溜溜的转悠。 棕黑色的鼻子凸起，让人有种手痒想要上去摸一把的冲动，只是看起来总有种隐约的不真实感，但仔细打量一番，又好像没有什么异常。 最奇怪的就是那张脸型，不太像狗，反而像是人。 小丑摸摸怪物小犬的头顶，把它的毛弄的一团糟，笑得开怀。 “原本它只是假装的。” 之前到这个时候，小丑早该默默退场，站在一侧，把舞台留给表演者。 但这次却似乎不打算停止旁白。 “可是慢慢的，慢慢的……它似乎真的忘记了该怎样讲话，该怎样思考。” “它不记得自己有多聪明。” “它不想当怪物，只想当一条真正的狗。普通的家养的狗，看门犬或者宠物狗，都可以。” “但是它没能实现愿望。” “自从它变笨后，再也没有人关注它了。” “一个人都没有。” “……” 巫欢莫名觉得有些悲凉。 她摇摇头，思考着小丑讲述的这段故事。奇怪，所以小孩的那句“怪物”是什么？真面目又是什么？ 明明是重点，却被小丑干干净净的隐去，一个字都没有透露。 在早梦星上，不缺聪明的宠物。 但小丑讲的这些，都太过匪夷所思，完全不可能是一条狗能够做到的。 下棋算术唱歌，一个普通人都不一定样样精通。 当然，狗狗的不寻常行动，在人类眼中肯定是放大的，其中难免有夸张成分。 可如果是真的呢？巫欢心中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如果是真的有这样一条狗存在呢。 因为与众不同的聪明，被认为是异类和怪物，被人类当猴般的耍弄和围观，被小孩子叫做怪物。 为了融入属于自己的环境，它选择放弃这些，退化成一条普通的狗。 有点悲哀。 巫欢的思绪又绕回原点。 “嘛~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可一点都不符合马戏团的表演风格呢~” 小丑嘻嘻笑着，一下子冲破原本低沉的气氛。 “大家别这么沉重嘛，马戏团可是孩子们的天堂，是一个充满快乐的地方呀~”在这里，我们没有束缚，没有悲伤，没有不平等~我们是快乐的马戏团哟！” “快乐的马戏团。” 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低哑的鼻腔声音，像是重感冒的人在低哼。 观众席的人面面相觑，往舞台上看去。 “我是马戏团表演者，怪物小犬。谢谢大家。” 棕犬后肢撑住身体，像人类一样直立起来。或许因为后掌较大，它站得很稳。 它举起前肢，作了个揖。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它会说话！ 它真的会说话！ 之前小丑讲的话是真的！不，小丑在骗人，它明明还会说话！ 巫欢觉得有一种感情被欺骗的感觉，但她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实在是不该因为自己的情绪迁怒于谁。 马戏团的套路总是让人出其不备。 以悲伤演绎快乐，倒也不失为一种好的表演方式。况且如果故事真的如小丑所讲，确实太过可悲。 巫欢看着怪物小犬。 那双眼睛依旧圆溜溜的，却比之前灵动很多，像是盛满了丰富的感情。 “谢谢小丑大人的故事，听得我都要笑了。” 怪物小犬说话时带着齁声，慢吞吞的，却没有任何停顿。 “哦~很搞笑吗？” “是啊。”怪物小犬稳当当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故事里的我，太蠢了。” 小丑和小犬像是说起了相声，一唱一和的。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啊——”怪物小泉轻叹一声，像人类一样伫立着，大大的后脚掌稳当的支撑起整个身体，前肢稍长的趾爪像是长着密棕毛的双手。 然后它慢慢道： “当然是杀掉那个小孩了。这样我的秘密，永远都不会暴露了，不是吗？” 小丑噗哧的大笑。 “没错。没错！”他不住的肯定着，笑声不止，“小犬真是幽默呢。” 它没在开玩笑。 巫欢看见那圆溜溜的可爱圆瞳之中，什么都没有。 “对了，你今天的表演是什么呢？” “我的表演已经结束了。”小犬说。 “哦？已经结束了？”小丑装模作样的问道。 “是的。”小犬趴回地上，下巴垫在自己交叠的爪子上，透出几分懒洋洋来，“会说故事的怪物小犬，这个节目没有意思吗？” 小丑反驳：“说故事的人明明是我！” “没有我，你哪来的故事可说。”小犬斜斜的看了小丑一眼，垂下圆圆的眼眸，再次抬眸时，又是那副溜溜转的家犬的眼神。 如果它在演戏，如果这是一场表演，它一定是当之无愧的“影帝”。 那双眼睛，慢慢从人类的灵动，退化成犬类的眼神。这种变化的过程，让人心惊。 之前的人性化仿佛是一场错觉。 “嘿，这么快就结束了。” 回复他的是一声“汪呜——”。小丑耸耸肩，看向台下，高举起双手，置于左耳边啪啪的鼓掌，露出的脸颊扬起大大的嘴角弧度： “那么，感谢怪物小犬，给我们带来的精彩表演！” 帐篷内的呼吸声微不可闻。 “欸，大家都在期待什么呢？”小丑眯起眼睛，笑意横生，“在期待我的问答时刻吗？” 巫欢右侧的陶安瞪大眼睛，拼命的摇着头。 小丑继续笑着：“小朋友要积极参与才对哦~” “下面的这个问题……哦？有趣了。”小丑看向巫欢，“这位小朋友有兴趣继续作答吗？我可以给你提前抢答的权利哦~” 前两次的答案，虽都出自徐梓萌之口，但真正说起来，都是巫欢在作答的。 巫欢摇摇头，微微一笑：“我还是乖乖听题。” “乖小孩不搞特殊待遇。”她一本正经道。 小丑都这么说了，那这道题绝对跟前面不太一样。有趣？或许是要命。明明知道有问题，她还要去找死？ “啧，真遗憾呢~”小丑惋惜道。 小丑沿着舞台边缘晃悠着，脚底的圆球并不反光，但在灯光下色彩的变化依旧有些闪眼。 “那么……就让我来公布~这次的问题是： ——怪物小犬，它还能活多久呢？” “请回答——咦，有人抢答了？让我看看……”小丑往前探出头，“6号……6号观众参与抢答！” “真是位积极的小朋友~不知道会不会跟2号小朋友一样那么好运呢。” 6号是布鲁诺左边的西装男。从马戏团表演开始，就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不像是在看表演，而像是在参加一场涉资百亿的重大项目。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正经的节目表演。 沈先放下手：“我可以去台上观察一下吗？” “当然可以哟~” 沈先不慌不忙的起身，顺手理了一下领带，将褶皱的袖口拉平，然后才朝着台上走去。 “顺便问一下，问题的答案，是从我回答的那一刻算起，对？” 小丑嘻嘻一笑。 “啊啊，真是位认真的小朋友呢~这么算，当然没有什么问题啦~” 沈先身上带着明显的精英气息，头发一丝不苟，着装板板正正，一双眼睛带着力求精准的利光，又隐藏在沉稳的面容之中。 他的皮鞋声踩在地板上，咚咚的节奏感慢而规律。 徐梓萌扭头看向巫欢。 “这个答案怎么说呢？欢酱。我可想不起来有关的线索。难不成还要诊脉？” 巫欢嘴角抽了抽：“叫我名字就行。” “那样也太生疏了。”徐梓萌一副熟稔的口气，“好歹我们也是共患难的同伴，对？” 巫欢想了想，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可以叫你巫桑，小巫，欢欢？”徐梓萌掰了一下自己的指尖，眼眸一转，“酱酱？” 巫欢扶了扶额头。 “叫我小巫。” “好的小巫，你说呢？”徐梓萌从善如流，下巴枕着座椅，看着巫欢。 “暂时没想到线索。不过……” 徐梓萌眨巴了一下眼睛，伸手把飘到眼睫毛上的酒红色发丝拨到一边，做好认真“听课”的准备。 “我想起一个奇闻异录。” “在万梦25世纪初，社会体系混乱，那段时间人命尤其不值钱。虽然明面上没有公开，但却隐隐有种复立奴隶制度的迹象。” 徐梓萌哦了一声，“好像历史课有学过，好几百年前了呢。” 她不喜欢历史课，太无聊了。 “上流社会以人取乐。有一种玩法，就是将人做成动物，以此为乐。” 徐梓萌惊奇的重复了一遍：“人做成动物？” “浑身覆盖动物皮毛，包括面部。用锁链牵引，四肢爬行，如同真正的动物。” “还有这种事？” “嗯。说是奇闻异录，其实也算是野史。只是很少有人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的呢？小巫酱。” 巫欢抿了抿嘴。 “因为一幅画。” 那些画或许已经被人销毁，又或许被疯狂的画家们收入囊中，作为珍藏。 那是一场宴会。 画中最中间是一个穿着长裙的富贵女人，牵着一条面容似人的黑犬。 整幅画充满了黑暗色调，用于着色的红地毯、蓝裙子和绿色的植物，都蒙上一层灰暗色。 压抑，沉闷。 仔细看去，女人背后的餐厅冲刺着一股猎奇的黑暗气氛。餐桌下露出一只小手，餐盖溢出的鲜红色的汤汁，都充满了古怪。 这幅画不仅着色和笔触都极致的完美，还是有着充沛的内涵故事。 其实她原本早就该想起这件事的。 但那些画，大多被她抛掷脑后，遗弃太久了。 “网上没有任何流传。我在图书馆的一本古籍中，找到了这段历史的几个片段。” 那个时候是为了收集画作背后的故事…… 那些记忆从巫欢的脑中跳出。 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的那些事，终究还是会被唤醒。有时候记忆力太好，真的也不是一件好事。 “用药使小孩的皮肤溃烂……” 巫欢抬眸。 闻宴半侧着头，露出微抿的薄唇，神色冷淡。他继续平静的诉说： “……用狗毛烧成灰，给脱皮的小孩敷上。服药祛疮，就会长出狗毛和尾巴。” “成功率极低。即使成功，这种犬也活不了太久。” 他说罢，面朝巫欢，微微一笑：“真巧，我也看过。” 徐梓萌皱了皱鼻子。 “好残忍。” 也怪不得小孩说它是怪物。 有时候厌恶和恐惧，是远超过同情的。即使怪物小犬没有做错什么，但它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错误。 “那是你没有见过更残忍的。”闻宴轻讽，“你没有见到过黑暗，不代表它不存在。” 徐梓萌哽了一下。 “黑暗与光明共存，我只要把光明扩大就行了。终有一天，我会消灭所有黑暗，成为新世界的神！” 闻宴冷道：“神看见过所有黑暗。” “……” “说的好像你是神一样，神经病。”徐梓萌接不下去了，甩了个白眼，原本纠结的情绪也早就忘记了。 她看了看巫欢，觉得果然还是小姐姐顺眼：“所以它能活多久？” “所以说这道题不好回答。”巫欢耸耸肩，“活不了多久，到底是多久？没有定论。” 巫欢看了眼闻宴，神色一动。 显然，闻宴是一个资深玩家。不是那种通过了几关就自觉厉害的玩家，而是真正有经验有料。 他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让巫欢觉得他似乎不是不能通关，只是在等待什么。就好像是说“在副本看风景”的W神一样，轻松无比。 “你怎么看？” 闻宴微抬下巴，眼眸睥睨，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有时候思维不能这么局限。” “嗯？” 巫欢侧头认真听着，内心却暗自腹诽。 瞎了眼的像W神。 一会儿幼稚的跟二次元小女生争论，一会儿又傲慢的不可一世，居高临下的目光有种轻蔑众生的感觉。 W神可显得比他靠谱多了。巫欢想着。 “它能活多久，有时候不是看它本身。”闻宴高深莫测道。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闻崽：我棒不棒？不仅搭上话了，还无形之中装了个逼。骄傲而不失自持，听说这样的男人超有魅力。 小巫：大猪蹄子，我决定选择W。 闻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