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觉得可以合作共赢
小丑在曾经的记忆中陷落，沉底，直至堕入深潭。 怪物怪物怪物。 ……今天是7号的表演，它的面部改造非常失败，观众反响很差……这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 只能……给它化妆…… 它眼瞳一沉，泛着诡谲的绿紫。 “呵呵呵呵呵~” 当时第一次体验互动，他抽取7号黑球，是因为他真的，非常讨厌这个数字啊。 那段时间，太多人在他的耳边嘟囔着7号7号7号7号……让人厌烦的想要杀人的声音。 ——这样不会出事吗？ ——7号感染了，考虑放弃。 ——反正都是孤儿……卖身给马戏团的……怕什么……死了也没有人管…… ——还活着。 ——是不是失败了，好丑。 ——本来就是小丑啊，不用讨人喜欢，也可以搞笑吓人…… ——这种怪物，真的会有人喜欢吗？ ——你看到13号的成体吗，简直就是活生生一条狗…… ——干脆叫怪物马戏团算了，嘿嘿。 ——欸，这不错，我去问问团长。 ——那个小怪物突然蹿到我身后……嘿，两个头，怪吓人的……我们去教训教训它！ ——好啊…… 小丑虚虚的捂住脸颊，无声的咧嘴笑了起来。 最初，这个马戏团叫做欢乐多马戏团，由人和动物共同组成的一个表演团队，宣传的宗旨是“快乐、平等”。 后来没多久，马戏团就萧条下去，连伙食费都支付不起。 那段时间马戏团很不景气，为了吸引大众，马戏团团长想出了一个猎奇的主题，以怪物之名吸引观众。 双头婴、骆驼女和象人是第一批，她们天然而成的身体是最好的宣传品。 但总是不变的噱头，慢慢也成了劣质品。于是团长又想出了新的主意，没有怪物，他可以创造出怪物。 是的，创造怪物。 在改名为monster马戏团之后，表演者由原来的三十五个变为十二个，慢慢的，又越来越少。 很多人改造失败，或在改造后感染而死。成为被围观的怪物，或者就那样死去，它们没有其他选择。 舞台上观众对着表演者开怀大笑，惊奇称赞。 舞台下，却对着它们厌恶又排斥。被人类孤立的表演者们，成了活在黑暗中的怪物。 没错，它们。 它们是怪物，却生而为人，仅此而已。 它们不被承认。它们不是人类，也不是动物，甚至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种生物。它们是活在黑暗夹缝中的怪物。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平等的存在！ 束缚和悲伤，不平等和歧视，那才是真正的莫斯特马戏团。 最可悲的，是它们反而因此活了下来。 怪物有未来，而人类没有。 …… 小丑有些恍然。 他幽幽的眼神盯着巫欢许久，然后高高的提起嘴角，笑道： “真是聪明的孩子，你答对了哟~” 【滴——】 【抢答成功，加一分。】 “下一题： ——骆驼女为何四肢着地走路？” 巫欢一瞬间想起骆驼女的雕塑像。 骆驼女是一个四肢着地的女人，她节目原本就在怪物小犬之后。与小丑的魔术一样，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被打断。 她“啪——”的一声按下半圆按钮。 滴—— 又是三声。 巫欢抬脸，看见将手放在圆钮上的是西装男沈先、胖宅男还有她。 【滴——】 【1号抢答，请回答。】 胖宅男松了口气，接着又紧张的搓了搓手，脸上的赘肉紧绷，显然回答这个问题并不轻松。 胖宅男想了想，根据之前听到徐梓萌几人的关于“怪物小犬”传闻的议论，以及她刚才所说“马戏团都是怪物”的事实，发挥想象力，给出一个答案。 “因为她被改造成动物肢体的形态。”胖宅男说着灵光一闪，“动物的腿……对了！双腿反接！” 巫欢一脸平静。 其实他说的答案已经基本接近事实。 但很可惜，是错的。如果他能再仔细的观察一下骆驼女的雕塑像，就能很容易得到答案了。 巫欢当时只是觉得唯独骆驼女的雕塑身着衣装，有些奇怪，就上前摸索了一下。她顺着骆驼女的背部向下，最终透过牛仔裤，摸到骆驼女的膝盖。 她即刻反应过来。 不是膝盖窝，是膝盖。 然后她拨开草丛，露出骆驼女被藏的严严实实的双脚，与按在地上的手掌同向。 ——膝关节反转。 就像是象人、双头婴，这是天生的畸形。而不是像小犬一样，活生生的将人改造成一个怪物。 【滴——】 【抢答失败，扣两分。】 胖宅男脸色煞白。 “喂，周良，你不知道答案啊。”徐梓萌有些诧异，她看到周良毫不犹豫的按下圆钮，还以为他十拿九稳。 显然，这句话更加雪上加霜。让原本就神情紧绷的周良更是被击垮一般，朝着徐梓萌吼道：“你懂什么！我只是想活下来。” 徐梓萌呆愣了一秒，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刚交上的内向腼腆的二次元小伙伴，忽然化身为喷火龙。 “可是我说的是实话，这样不是浪费机会吗？”徐梓萌撇撇嘴，“小巫一定知道答案。” 周良握了握拳头，低声道了句歉，一句话也没再多说。 【其他所有人加一分。】 说来讽刺，经他这么一错，几乎负分的归零，零分的分数也上去了。其他人倒是该感谢一下周良。 周良的指尖抵在面前的半透明抢答台上，忍不住用手指抠了抠台面。 “下一题。” “——10号玩家因何而死？” “就是那个名字很快乐的小朋友哟~” 小丑嘻嘻笑了一下，像是从混沌的黑暗中露出的狰狞的笑脸。没有半分欢快。 又一个关于玩家的问题。 10号……经乐意。难道不是死于走钢丝的挑战失败吗？小丑的这个问题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唯有闻宴，唇边勾勒出一丝轻淡的似笑非笑。 他微抬右手，啪嗒一声按下圆钮。 【3号抢答，请回答。】 小丑滋滋笑着，微眯起的眼中似乎有源源不断的黑气溢出。 “她是死于挑战表演。”闻宴的指尖搭在台上，修长的手指如同艺术品，映着他那漫不经心的神情，“当然，间接与我有关。” 他的语气过于轻慢，以至于众人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啥子哩，你杀了人家小姑娘？”窦奶奶一脸“你这个人模狗样的”表情，遍布皱纹的脸上充满难以言喻的谴责。 不等闻宴说什么，盛见柯就先嚷嚷道：“什么杀，你看见了？” “他自己说的嘞，还能我老婆子听岔了不成。” “间接间接！你知道什么叫间接吗？” “咋不知道的嘞，就是跟他有关系呗。” “……” 闻宴听着盛见柯跟一个不知所云的阿婆的争论，又有种想要扶额的冲动。 杀便杀了，在这里，还真不算什么。 别说他跟宿命小队多年积累的恩怨，就算是逞一时之利，甚至只是为了个人生存，杀意也会骤然而起。 最重要的是，在这里，杀人不犯法。 所有在制度社会中，看似深植内心的修养，约束言行的道德，在这里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闻宴看过太多人，最初满口仁义道德，却在生死之际，毫不犹豫地将身边的人推出去。这是一个全然不同于早梦社会的世界，在这里，生存至上。 他懒懒抬起眼皮，扫视一圈。 在场就有这种人。 【滴——】 【抢答成功，加一分。】 巫欢心里泛起一丝寒意。 不是因为闻宴或许杀人，而是因为，她发现，在这里悄无声息的死去，是一件太过容易的事。 就像到如今，未能进场的胡子男，挑战失败的布鲁诺、经乐意，死于之前小丑发怒风波的夏明萧和保安男。 还有几个人记得呢？ 如果不是小丑这次刻意的提醒，他们的死亡，早就被这里的人遗忘了。当每个人在为自己的生存努力时，自然而然就忘记了本该惧怕和无法接受的东西。 更大的冲击会掩盖掉之前的。 而小丑的游戏仍在继续。 他们没有时间停下来想一想，自己是否被这场游戏同化。 “下一题。” 小丑的声音打破原本的死寂，它幽诡的眼神从玩家身上一一略过。那一瞬间，巫欢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怪物小犬该死吗？” 静寂两秒。 该死不该死，它都已经死了。现在问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呢？ 说“不该”，那岂不是说导致它死亡的他们这些观众才该死；说“该死”，又怕惹怒小丑。 【50……49……48……】 在倒计时响起之际，所有人会想起在开场时，小丑说的另一则规则。如果无人抢答，则所有人扣一分，并进入下一题。 所有人扣一分…… 巫欢看向沈先。 “嗯？” 巫欢的睫毛轻动，茶色的瞳孔从眸间显露出来，透着迷蒙的温柔，以及迷雾般的温凉：“这个问题你最有发言权了，不是吗？” 沈先失笑。 “小朋友，事情可不是这么算的。这个问题是这个问题，上个问题是上个问题。” “10……9……8……” 【滴——】 【无人抢答，所有人扣一分。】 沈先不作答倒也在她的意料之内。 沈先之前的做法更符合快准狠的原则，而这样一个风险过大，甚至可能牺牲自己便宜别人的行为，自然不会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但这种情况根本无法维持几轮。 辛辛苦苦答对一题的来的分，如此轻易就被扣掉，而且是所有人一起被扣。这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过于灾难性。 这时巫欢看了眼对面。 对面的闻宴耷拉着眼皮，站姿闲适。那不是沉思，而是一种倦怠的慵懒。 他就像是处于一级新手村的满级大佬，漫不经心的看着零级新人与一级小怪的打打闹闹。 巫欢想起他之前总是不经意露出居高临下的目光。 她收回视线，看向沈先：“如果每次碰到难以回答的问题，都这样。那我们所有人都得等死。” “你说的对。”沈先微笑应对。 “小丑不是说过不能交流？”徐梓萌举手。 “快问快答不能交流。”沈先将小丑的原话重复一遍，“但事实上，我们也没有时间交流。抢答倒计时一分钟，回答问题和中断时间也有限制。” 说话间，小丑滋滋的笑了起来。 它就像是没听到玩家们的对话，自顾自的继续道： “下一题： ——偷入场券的人还能活多久？” 沈先的神情凝固了一瞬，很快恢复自然。 “看来接下来都是难以回答的问题了。” “其实有一个办法，要大家一起配合才行。我们所有人都可以拿到分数，只要我们……” 巫欢打断沈先的侃侃而谈：“你的诚意呢？” “这两道题都跟你有关。所以我觉得，你先表示一下会比较好。” 显然，巫欢很清楚他说的方法是什么。这大概也正是巫欢之前打算说出的主意。 “50……49……” “当然可以。”沈先标准的微笑带着公事公办的味道。他很清楚在场的这些人中，也就巫欢和闻宴够谱，但闻宴显然并不是十分配合。 “但你要清楚，我们应该从分数高的人开始。轮回答题，这样可以把所有人的分数都提上来。” 或许因为时间紧迫，沈先说话的速度也变快了，但依然有种从容不迫感。 回答错误，答题人扣分，但所有人加一分。 一共八个人。 也就是说，扣两分，加七分。 但如果是单人答对甚至无人作答，那么整体只加一分，或者扣八分。 从群体的分数来看，每次选一人做出错误的回答，那么可以把其他人的分数拉上去。反复循环，自己的分数自然也就上去了。 如果最终的目的是所有人都能拿到正分，这绝对是最简单的方法。 “40……39……” 闻宴轻嗤一声。 “从我开始？” 沈先话里话外，都是在指着分数最高的闻宴。 “你想的倒是好。”闻宴轻抬眼皮，看向沈先的眸中泛着空冷。 沈先只觉得这个年轻人的眼睛冷厉的很，在漫不经心的轻淡之下，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戾气。就像是深邃平静的海底中，潜伏着的巨大怪兽。 “继续这样下去，你的分数也会倒扣至负数。” 闻宴轻提唇角：“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怪物小犬还能活多久。 ——偷入场券的还能活多久。 分明是一个问题。 沈先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头顶。他扯了扯领带，面上一片沉稳：“就算你杀了我，又能如何呢？下个问题或许是……你还能活多久，她还能活多久，我们所有人还能活多久。” “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共赢。” “20……19……” 闻宴眼眸幽深，看不出情绪。 事实上，这个提议并不算公平。由高分者去给别人拉分，毫无道理。就算是每轮每人轮流答一遍，也有先后顺序，谁又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呢。 巫欢听着警报般的计数，如同死亡倒计。 说起来，这个话题还算是她挑起的。不知为何，就变成了沈先和闻宴的争论。 “我觉得可行。”巫欢将手放在圆钮上，茶色的瞳中透出一股沉静，“无所谓分数高低，只要公平的按顺序轮回答题，一轮下来，八次抢答，每个人一次。” 也就是说，合作一轮，所有人的分数都会提高五分。 “10……9……” “如果你们同意，我可以先抢答。” 除了陶安呆愣的看着前方，其他人自然都点头。所有人都获利的好事，为什么不同意呢。 啪嗒。 巫欢眨眨眼。她还没按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