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伞飞走了
咚咚的敲门声如同黑夜里连续不断的响雷。 令人心悸。 “开门!给我开门!”醉醺醺的气息从狭小的门缝钻进屋内,像是疯狂的无形爪牙,在巫欢身边形成无数狰狞的枷锁。 巫欢紧拽着刚从日历本上撕下来的薄纸,褶皱中显露出当天的日期。 3111年6月12日 震耳欲聋的敲门声不止,伴随着谩骂和怒吼。 巫欢关上灯,抱着腿缩在角落。 “我知道你在里面!嘿嘿嘿。”笑声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忽地化为愤怒的咆哮,伴随着咚咚的踹门声,“给老子开门,你这小贱人!” “哈哈哈哈,咚——” …… 第二天,巫欢顶着大大的黑眼圈。 她提着热水瓶,走到楼梯口,吭哧吭哧地往上爬。走到其中一个拐角平台,忽地被一双脚拦住去路。 “昨天为什么不给老子开门!嗯?” 小峰哥的酒气还没有尽然褪去,显然昨日的宿醉依旧有些残留。但他并非真的什么也不清楚,相反,他应该很清楚自己的行为。 没等到巫欢的回应,小峰哥伸手拽住她的头发,眼中凶狠:“这一片归老子管,懂吗!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咔嚓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把拽在手里的头发割掉。巫欢往后踉跄两步,差点从楼梯摔下。 “……把你的头割掉,就像割掉你的头发一样!懂吗?” 巫欢抬脸看着他,脸颊透着一股安静的乖巧。 然后她忽然将热水瓶的木塞拔掉,高高举起,狠狠砸向小峰哥。滚烫的开水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流淌,白色的蒸汽腾腾上升。 隔着雾气,巫欢一贯如母亲般温和清澈的眼眸,染上一丝暗色。 小峰哥呆愣几秒,才哀嚎地跳脚。 “卧槽你个小兔崽子!我要杀掉你!我要把你捆起来,把烧滚的油灌进你的喉咙,把你按进沸水里,把你……” 巫欢反应过来,撒腿就往下跑。 溅起的瓶芯碎片划破小峰哥的腿,他看着流进鞋子的鲜血不断咒骂。然后一边找着水龙头给自己冲胳膊,一边冲着巫欢逃走的方向面露狠意。 …… 闻宴捏捏指尖,勾唇轻笑。 “所以你打赢了他。” “打赢?”巫欢眨眨眼,往闻宴身边靠了靠,才觉得有些安全感:“这样就算赢了吗?可是我很害怕,闻哥哥,他会杀掉我的。” “有我在。”闻宴摸摸她的头顶,声音温和,却在巫欢看不见的眼眸之中,露出幽深的冰冷。 巫欢垂着头,声音轻微可怜:“我还是害怕。” “这两天尽量别出门。”闻宴顿了顿,“以后就不会了。” 巫欢有些恍惚,虽然一时的反抗让她觉得痛快淋漓,但回过神来,她却又害怕小峰哥口中的“报复”。 她听着闻宴的安慰,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闻哥哥,你都不用回家吗?” 闻宴嗤笑一声:“被赶出来了。” “嗯?”巫欢疑惑地睁大眼睛,瞬间从后怕的情绪中走出来。 “不用担心。”闻宴眼眸微压,冷戾的寒气埋在最深处的瞳孔里,“还会回去的。” “是我的,碾碎了也得拿回来。” …… 3112年7月20日 “闻哥哥,记得我们约好的哦。”巫欢眼眸微弯,笑容从扑闪的睫毛下溢出,“明天我十岁生日啦,我请你吃甜甜,你一定要记得哦。” “我请你。”闻宴眼眸微暗,纠正道,“是吃蛋糕,不是吃甜甜。” 他想起他对于巫欢的昵称,就是甜甜。 吃甜甜……嗯,有点微妙。 “好。”巫欢俏皮地吐舌,“是甜点,其实我知道的啦!” “嗯。”闻宴微笑,“我一定会来,等我。” 巫欢扬起笑脸。 她在闻宴身边依偎着,似乎这样就能让她感到幸福。可巫欢不是个多安静的人,她亮晶晶的眼睛四处打量,最后低着头,落在闻宴的手上,看的目不转睛,然后她开口: “闻哥哥……” “嗯?” “你为什么要捏你自己?” 闻宴:“……” 闻宴随着巫欢的视线下移,看见自己揉捏的指尖,才反应过来巫欢的问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一个习惯动作。” 巫欢歪头,疑惑地看着他。茶色的瞳中洒满细碎的微光,晶莹剔透。 “帮助我思考。”闻宴艰难地解释道,“做这个动作时,我可以思考得更快。” 巫欢抬起手揉搓一下指尖,恍然道:“可以变得聪明!” 闻宴:“……” 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我也可以这样做吗?闻哥哥,我也想变得聪明。”巫欢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还是说……我不能用,因为这是你的东西。” 闻宴失笑。 “每个人习惯不同,这并不是我的……”看着巫欢安静剔透的眼眸,闻宴的声音一顿,伸手碰碰她的脸颊,温凉的触感让人心中柔软,他转而说道,“当然可以。只是一个姿势而已。” 闻宴眼眸微暗,语气轻淡得听不出多余的情绪:“甜甜,你不知道,我还可以给你更多。” …… 早梦星。 “小巫睡多久了?” 林盼低头,看着躺在一片白色中的巫欢:“将近十九个小时。” “怎么会这样,到底怎么回事?喂——你要做什么!”陶安惊骇地看着林盼从包中掏出一把匕首,伸手去拦。 林盼后退两步,转身,拉开医院的蓝色帘布。 “杀掉他,就好了。” “卧槽,巫一鸣怎么也在这里!?”陶安脸色微变,“你要做什么?这里可不是宿命,杀人是犯法的!” 林盼抬眸,神色幽幽:“真虚伪。” “嗯?” “杀人以犯不犯法为标准,就是你们定义的正常?”林盼轻笑,“在这里死去,还是那里死去,本质上没有区别。” 陶安看得出林盼是认真的,他从骨缝中冒出一股寒气。但是他抖抖腿,露出一贯轻佻的笑:“当然有区别。” “不管他和小巫发生过什么,你都没有代替小巫处决他。既然小巫选择进入宿命星,那一定有她的理由。” “她在乎现实中弑父与否。” “她或许只是一时悲愤冲动,或许只是想给巫一鸣一个惩罚。无论是何种原因,你觉得你真的能够替她做决定吗?” 林盼微微一顿。 陶安趁胜追击道:“小巫是多有主见的人,你要是为她好,就该尊重她的意愿。” “你说得对。” 林盼扬起笑容,灿烂而明媚:“小巫会亲手处罚做错事的人。” 陶安心中一松。 他的眼前差点出现一起持刀杀人的恶**件,而他凭借寥寥几句劝说,就挽回一条生命和一颗蠢蠢欲动的杀心。这么一想,他真是有点伟大呢。 不过…… 林盼是个危险的人。 陶安眸中闪过一丝深思。林盼,W,为什么小巫身边总是有这些危险的人呢,真是好倒霉一小姑娘。 …… 3112年7月21日 狂风暴雨。 豆大的雨水裹挟着风,刮在人的脸上,生生如同刀割的疼痛。 巫欢站累了,靠在一家蛋糕店外,身上的褶裙湿的一塌糊涂。她搓搓冰凉的小手,冻得浑身发抖,透过昏暗的玻璃,看见店内的时钟。 11:45 深夜的街空无一人,台风和骤雨将夜猫子们困在家中。 巫欢的眼睛在黑夜中透亮。 “算了,再等一会儿,闻哥哥一定是有事。”女孩稚气的呼吸透着微寒。 11:59 “也许……不会来了?” 0:11 “果然,我就是那种会让人抛弃的小孩。” 0:20 “我不乖吗。” 0:34 “对不起,我真的好冷,我要回家了。” 巫欢浅嫩的嘴唇泛着病态的紫白色,眼神迷蒙,勉强撑着伞,踉踉跄跄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呼啸的风如同怪兽,将伞面吹翻,就像被揉成一团的面巾纸,可怜兮兮地挂在尖端。 “咦?” 巫欢觉得伞的那一头,有一个力大无穷的怪兽在跟她拔河。她生气地拽着伞,却依旧没有拽住,揉成一团的伞面被风卷席到空中,飞向远方。 她砰地坐在水坑里,一脸迷茫。 “伞飞走了。” 巫欢忽然仰天哇呜哭出来。 “走了,都走了,哇呜呜呜呜。” 震耳欲聋的雷声,倾盆而下的暴雨,将她淹没。 …… 躺在床上的女孩一脸潮红,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麻麻,我要水水。” 女孩嘟囔着,嘴唇泛白,声音沙哑而微小,如同刚出生的幼崽,呜咽着连话都说不清楚。 “疼疼,粑粑,我好难受。” 她缩进被子里,厚重的纯棉被罩小幅度的颤抖着。 半晌,她从被中伸出一双水雾的眼睛。 “对了,要吃药药。” 她嘀咕着,从床上一个翻身掉下去,在地板上呆愣好几分钟,才想起要去做什么。从客厅的抽屉里翻出白色的药片和胶囊,巫欢一股脑儿塞进嘴里,连水都忘了喝,就这么吞了下去。 随后,女孩趴在客厅的墙壁上,看着日历本。 “昨天忘记撕掉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女孩伸手拽住写着红色“22”数字的纸张,咔嚓撕掉。 撕完之后她有些迷茫地盯着剩下的数字。 “奇怪。” “我的生日已经过了呀,为什么我都不记得。” 女孩揉揉脸颊,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觉得有些累,转身,往后一趴,滚烫的脸颊贴着凉凉的沙发,就这么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