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邵珩听到了门外传来的歌声, 顿了一下，从猫眼里看了出去，只看到女人端着托盘进了屋子。 他抿了抿唇, 有些烦躁, 拳头砸在了门上。 手机铃声传来, 他放到了耳边接听。 没一会儿，他拿上了钥匙就离开了家门。 李芝约了李旭天的助理在一个咖啡厅见面，对方似乎有些不耐烦，一坐下就开口, “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助理是三十来岁的青年, 平时跟在李旭天身后也是被奉承惯了，如果不是李旭天吩咐，他都懒得搭理面前这个蠢女人。 她每次拿来贱卖的画, 到了他们手里价值就几十倍，她却一脸蠢相, 什么都不懂, 简直比村妇还不如。 李芝听出了对方语气的轻蔑, 自然也被激怒了，“我是想跟你说, 以后每幅画的价格要重新定，而且我们要重新签合约。” 之前她和对方只是签了保密合约，她不懂画, 对方给多少她都照收不误, 但是她昨晚查了一下李旭天, 才知道原来他利用那些画不仅赚了钱，也赚了不小的名声。 所以，她才要重新和对方签合同，以前她是贱卖邵珩的画，而这次她是要将邵珩贱卖。 助理的面色一变，知道对方要狮子大开口了，也紧张了几分，“你想怎么签？你别忘了，之前的保密合同还是起效的，你别给我闹事。” “你放心，之前都是卖作品，现在开始，我卖人，你觉得怎么样？” 李芝打算让邵珩一直当李旭天的枪手，这样他这辈子就算完了。 她的话说完后，助理狐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你能帮你弟弟做主？”他问。 其实李旭天的确有签下这个画家当永久枪手的意思，但是又顾虑太多，一直没开口，但是没想到李芝却先提了。 她应该知道她弟弟的画画天赋，也知道那些画的价值，为什么她还是愿意这么做？ “我弟弟社恐，不喜欢和外面接触，我可以全权帮他做抉择。”李芝如是道。 助理听罢，也松了一口气，“好，我回去准备一下，详情之后再聊，怎么样？” 李芝点头，“尽快。” 两人之后又聊了一些大致的条款，因为情绪都有些激动，声音也不加掩饰。 隔着一个盆栽后的位置上，邵珩面无表情地把玩着古董手机，拉低的帽檐遮挡住了他眼神里起伏的情绪。 他从来都不傻。 这五年来，他只是在逃避。 浑浑噩噩的状态，让他可以忘记从天堂坠落到地狱的痛苦。 每当他想起孤身一人躲在父母的坟地那一刻的绝望和无措，他整颗心都在颤抖，对于十三岁的他来说，那几乎是灭顶的灾难。 李芝的出现，某种程度上，让他找到了依靠。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他甘心被她管束的原因。 与其说是管束，不过说是，他还期冀着能够重新获得家庭的温暖，想要得到家人的爱护。 可是此时此刻，他才真切地发现，他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需要的家人，绝对不是李芝这种人。 李芝和助理已经离开了，邵珩还呆呆坐在那里。 咖啡馆外，迟来的宛童隔着落地玻璃窗看着邵珩的身影。 尸尸监测到了李芝的行动，所以她就赶了过来，想看看她到底还想怎么折腾邵珩。 但是没想到却在这里见到了邵珩。 所以他已经察觉到些什么了？ —————— 邵珩接了个电话，之后还一直在位置上坐着，宛童端了两杯热可可，在他面前坐下。 “你怎么在这里？”邵珩皱眉看着她，将棒球帽摘了下来。 “刚好出来放松一下。”宛童将杯子推到了他面前，“试试？” 邵珩听话地抿了一口，然后清隽白皙的脸露出一抹嫌弃，“太甜了。” 宛童却喜欢极了这甜腻的味道，喝了一口，就享受地眯了眯眼眸，像一只……喝醉了的小狐狸。 邵珩蓦地想起昨晚的梦，然后视线又开始漂移不定了，整个身躯紧绷了起来。 “会变胖。” “偶尔喝一次还是可以的，甜食可以让人变得很开心。”宛童瞪了他一眼，觉得他太扫兴了。 邵珩抿了抿唇，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甜腻而粘稠，让他刚才那些阴郁的心情都稍微变得明朗了起来。 两人坐了好一会儿，有个高瘦的男生走了进来。 男生带着黑框眼镜，留了半长不短的头发，扎在脑后，显得有几分文艺。 但是他神情似乎有些着急，在看到邵珩面前还有个人后，就更加拘谨了，只是站在旁边没有坐下来，“邵珩……” “没关系，坐。”邵珩低声说。 男生这才在一侧坐下，目光也瞥了一眼宛童。 这么一眼，就让他惊讶地瞪圆了眼，呼吸都有些紊乱了。 这女人长得太好看了，而且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美，浑身都透着性感和诱人，但是那双眼瞳却射出锋锐的光芒，让人无法轻视她。 “看够了？”邵珩没发现自己的语气多么地不悦。 男生迅速回过神，涨红了脸说了声抱歉，然后才急忙小声跟邵珩道，“我电话里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他上次从邵珩这里买的画，已经通过了初赛，但是决赛的定了主题，他绞尽脑汁也无法画出满意的作品，所以他才再次找到了邵珩。 “我可以帮你，但是后面发生什么事情，我不保证。”邵珩冷漠地开口。 男生连忙摇头，“你要多少钱都可以，我过几天就要把作品交上去了，你来得及吗？” 邵珩点头，又留意了一下宛童的神情。 宛童听出了点什么，但是并没有插话。 等到男生离开后，她才问邵珩，“你给别人当枪手？” “我是在帮我自己。”邵珩意味不明回了一句。 宛童没有追问，从他眼神里，她读出了一抹坚决。 ———————————— 然而，邵珩还没来得及画决赛的作品，男生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他的作品涉嫌抄袭，被评委退赛了。 这事还上了新闻，宛童最近都在留意美术界的消息，自然也看到了。 有个评委看过了李旭天最新的作品《追》，发现男生的那副画不管是构图，创意，元素或者色彩，和《追》太过相似了。 宛童看到两幅画的对比，果然，看着就像是同一个人画出来的，同样的漫天的彩霞，金光粼粼的水面，一个是白裙少女的背影，一个是逆光而来看不清容貌的少年。 事实上，这两幅画都是邵珩画的，应该是同一个系列，自然会有相似。 宛童看了这新闻觉得可笑，连忙找了邵珩。 这应该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 邵珩这回不至于将她拦在门外，他也看了新闻，本来以为要到决赛才会有效果，没想到已经有评委看到了李旭天个展上的“新作”。 此时，某幢别墅里，李旭天也急躁地摔了个杯子，“到底怎么回事？问过李芝没有，那个美院的学生到底是不是她弟弟？” 助理连忙回答，“问过了，她说不是，她弟弟是高中生，一直在家里，没有参加过什么比赛，所以那个学生可能真的是抄袭的，而且新闻都上了，都说是他抄袭你，现在他也被退赛了，所以你别着急，这不是什么大事……” 尽管助理和么说，李旭天依旧有些心神不宁，“你说那个女人要一千万，签五年？” “对，我猜测那女人的弟弟是个傻子，她也不会营销之类的，所以才想着拿了一千万一劳永逸，我觉得可行，或者找个机会，我们和她弟弟见个面？” 李旭天摆手，“见就不用见了，你解决，要是可以，最好签个十年二十年。” 这么多年了，李芝没闹出什么事来，他不觉得以后她敢闹事。 他已经体验过了这种站在高处，被人仰望的感觉，不想再跌入泥尘里。 所以，他不介意养一个天才，当自己的枪手。 李旭天本来以为这件事会很快落幕，但是没想到那个男生顶不住了校方的压力，竟然自爆了找枪手的事。 现在业界里不知道多少人在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枪手，竟然能将李旭天的风格模仿得几乎一模一样。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李旭天的新作是前不久在个展上展示出来的，这个枪手却在半个月前就已经上交了作品，难道是事先已经看过了李旭天的画？他会不会是李旭天身边的人？ 因为这些猜测，李旭天也接到了不少媒体和好友的电话，解释到他头疼。 助理那边已经迅速找到了李芝，李芝在听了这事后也有些不确定了。 邵珩之前好像提过他自己卖过画，难道是卖给了那个美院学生？ 李芝着急之下打给邵珩，却得到了他风轻云淡的一声，“嗯。” 李芝简直气炸了，“邵珩，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他把画拿出参加比赛了？” “卖出去的画，我不管。”邵珩回了句，就挂了通话。 站在旁边的助理明显将两人的对话听清楚了，当即脸色也大变，“你弟弟画了系列的画，又卖给了别人，你知不知道这事情会闹得多大？！” “新的合约刚签，之前我只是卖画，不管怎样，我们这边都是没错的，你们不是名气大吗，这点事还是自己解决！”李芝虽然愤怒，但是却不觉得自己有错。 助理也知道这个理，他只能吞了这口气，狠狠道，“管好你弟弟的手，别让他乱卖作品，一千万还不够你们好吃好喝一辈子？” “我会管他的，这事你放心。”李芝心下已经有些慌了。 她明明已经压了邵珩一半的气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的气运好像又好转了，难道是因为这些画的缘故？ 李芝下班回到家，没有看到顾宛童在，总算是顺了一口气。 邵珩用彩铅在画着什么，并没有抬头看她。 “邵珩，下次别再私下卖画了，那是违反合约的，我们没有钱赔。”李芝用教训的语气说着。 邵珩恍若没听到。 李芝又重复了一遍，还抢走了邵珩的红色铅笔，“你听到了没有？” 邵珩这才微微抬头，掀眸睨过来，视线如剑刃般锋利，还凝结着寒气，“你签约了？” “早就签约了的，不是跟你说过了？”李芝说谎也不眨眼。 邵珩勾了勾嘴角，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可是，我没签过。” 他忽然感觉，自己过去的五年里，眼前好像被蒙上了一层纱，什么都看不懂，包括面前这个人。 她到底是想对他好，还是想压得他这辈子都当个平庸的人？ 当然，他心底其实已经有了很明确的答案。 他开始思考更多以前的事，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李芝总觉得邵珩似乎哪里变了，但是好感度没变，她便没多想。 “邵珩，你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我想你给别人当枪手吗？如果当初不是我们太穷了，我也不至于那样，还剩几年而已，忍忍就过去了，好不好？” 邵珩看着她挤出眼泪的脸，忽然觉得假得透顶，烦躁之下，他扔下了彩铅纸，转身走回了房间。 李芝猜想他可能是因为合约的事不爽，所以也没管，反正他的脾气她也习惯了。 不过她想早点拿下邵珩…… ———————— 宛童的直播时间，人数比以往都多，因为刚才宛童又挂在了热搜上了，虽然排不上前列，但是也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所以都跑来直播间看热闹了。 微博上，有人拍到了宛童和邵珩并肩行走的照片，五六个营销号带节奏，说她勾引高中生小弟弟，说她老牛吃嫩草。 邵珩的正脸并没有被拍到，不过她的粉丝都猜到了他的身份，那个传说中会做饭很帅的邻居弟弟。 宛童虽然粉丝涨得挺快，但是并不认为自己足以引起营销号的注意，所以这一切大概都是李芝做的。 看过宛童直播的人，都惊叹于她性感的身材，明艳的脸，纯澈的眼神，足够妩媚，又不俗气，所以最近她身上贴着一个“又纯又欲”的标签。 一开始她的粉丝里，带着有色眼镜的男粉丝居多，后来因为直播又俘获了一批忠实的女粉，当然，男女比例依旧是失衡的。 即便是正经的电商平台直播，也时常有男粉不分场合地用言语来调戏她，甚至还有光明正大约p的。 不过由于之前宛童表现得很正气，又有死忠粉维护，所以那些男粉比较理智，直播也还算挺和谐的。 然而今天，宛童和邵珩的照片传出后，直播里涌进了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导致弹幕的画风也变了。 从那带颜色的言辞间，甚至能感觉到他们俨然把宛童当成了一种性资源。 “长成这样，一看就知道需求很大，xx酒店约吗？” “一个小男生都下的了手，是有多饥渴，要哥哥陪你吗？” ……诸如此类的话穷出不断，还有一些污言秽语更加不用说了。 直播间里发生的事，邵珩也看到了。 他迅速上了一圈微博，才知道自己和宛童上了热搜的事。 他看着那些弹幕，越看越暴躁。 但是屏幕里，宛童好像并没有被打扰到，一直坚持着直播完，在最后，她认真看着镜头，轻轻勾着一边的嘴角，刚涂好的西柚色唇瓣衬得她越发娇艳无双。 “我有自己正常的人际交往，我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任何有违道德的事情，所以也没有人可以审判我，而在直播间里披着马甲问我要不要约炮的人，拜托你们做个人，我这条件，是你们想得到就能得到的人吗？还有，你们把女人当做什么了？实话说，我网购一个道具都不比男人差。” 说完，她啪地就关了直播。 邵珩飞快起身，准备出门的时候，却又发现自己好像完全找不到理由去见她。 想了半晌，他拿起了新买的手机，走了出去。 宛童关了直播没多久，邵珩就过来了。 她把他领进门，“你怎么跑过来了？” “你买的什么手机，我不会用。”邵珩略显烦躁地将手机扔到了她怀里，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手机是宛童给他买的，说是当做之前那段时间的伙食费。 宛童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伸手要过了他旧的手机，“我先给你换卡，你这古董手机，我也真是服了你，平时你怎么上网啊，好多软件都装不了……” 邵珩见她一边拆卡，一边嘟囔的样子，似乎心情还挺好。 他皱了皱眉，须臾开口道，“我看到热搜了。” 宛童抬头看他，“然后呢？” 能拍到那些照片，像是住在小区里的人。 他会不会怀疑到李芝身上？ 邵珩又不说话了，微微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他看到那些照片，心底是雀跃的，但是没想到，会给她带来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那些粗鄙的男人…… 一想到刚才直播间的场面，邵珩胸腔就仿佛燃烧了熊熊烈火，有一股情绪迟迟无法发泄出来。 直播是她的工作，他也没有理由要求她不做。 他掀眸看向对面认真给他装软件的女人，心底升起了一股渴望，没有边际的渴望，他想要有很多钱，要有足够的保障，让她衣食无忧，把她藏起来。 心底里念着最后一句，邵珩黑眸里跳跃着炙烈的火星子，渐渐地又冷静了下来。 在宛童将手机递给他，又将他送出门时，他忽然伸手抱了一下她。 他身躯僵硬，只是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又迅速离开，转身进了对门。 宛童呆呆看着他将门关上，有些摸不着头脑。 刚才他说，“别伤心，早点睡。” 虽然声音很轻，但是他是在安慰她？ 大佬有进步啊，竟然会关心人了。 ———————————— 宛童直播里最后那段话，不意外地又上了热搜。 她的微博粉丝暴涨，有人说她刚，路转粉，有人说她不要脸，一个劲儿辱骂她。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宛童一夜爆红了，微博粉丝到了一百万。 连续几天，她的直播间人数都在飙升。 宛童接到的品牌也越来越大，张嘉嘉那边气得呕血，时不时就给她发个消息，说是想和她一起直播什么的。 宛童当然没有答应，她现在懒得将心思花在她身上。 公司之前调走的小助理，又回到了宛童身边，有时候要上一些大牌子的时候，宛童还需要跑去公司，不过她习惯了在家直播，公司那边也不硬性要求。 不用尸尸提醒，宛童也知道自己被跟踪了。 每次宛童出门都能感觉到那如影随形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 不仅如此，网上也越来越多粉丝爆出了她出行的照片，很明显是她的地址被曝光了。 夜里，宛童直播完点了个外卖。 门铃响的时候，她也没多想，就开了门。 对方穿了一身黑衣，带着帽子，手里提着外卖盒，宛童察觉有些异样，连忙要关门。 谁知道那人直接就钻进来了，又狠狠将门合上。 宛童吓了一跳，“你是什么人？” 对方将帽子掀开，露出了一张青年男人的脸，平平无奇的五官，带着胡茬，眼神有些猥琐，看着她热切地开口，“童童，我是你的粉丝，我经常看你直播的……” 宛童眯了眯眼眸，冷声道，“出去。” 她伸手想将门打开，但是那人却用脚卡住了门，嘿嘿笑着，“童童，我知道你是一个人住。” 这话说得格外不怀好意。 “我让你滚出去。”宛童冷冷看着他。 那人并没有被威吓到，他甚至想伸手来摸她，但是被她躲开了，“童童，我很喜欢你的，我给你打赏过，你怎么能这样赶我呢，我们就不能好好聊聊？” “叮咚叮咚！”忽然连续的门铃声响了起来。 青年被吓了一跳，连忙要来抓宛童，想捂住她的嘴，但是宛童在他扑过来的时候，抬脚灵敏地在他裤档上踹了一脚。 宛童这具身体没有学过功夫，但是她好歹是在末世待过的人，这种关头，ooc一下倒是可以。 看着他捂着那里倒下后，她将门打开，邵珩就着急的走了进来。 “没事？” 他瞥到从地上爬起来的男人，握了握拳，侧身揍了上去。 宛童来不及制止他，看着他在青年脸上揍了几拳。 青年这回彻底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宛童报了警，等着警察来的时候，李芝从对门过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看着被邵珩踩在地上的男人，神情不明地问。 不过她见到宛童身上衣服完好，神情也平静时，眼底又闪过了一抹失望。 看来她那些男粉丝还是太怂了，竟然没得手？ 她说完后，却没有人应她。 宛童在对着地上的男人拍照。 而邵珩看向李芝时，眼神里似乎有戾气暴涨，吓得她后退了一步。 【攻略目标好感度-50，目前好感度数值为0。】 宛童：！！！ 那一瞬间，宛童眼睛都亮了。 而李芝直接石化，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