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司老夫人有三个儿子。 首辅大人行二。 老太爷与大老爷都已仙逝,三老爷带着家眷在南方任知府,极少回京。 司家由二老爷,首辅大人做主。 司二夫人温婉贤淑,却不擅长经济,司家由司大太太主持中馈。 司家有规矩,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如此,司家可谓人口简单,关系和谐。 司大太太是实诚人,对拉拔他们大房的首辅大人感恩戴德,对司岂这个光棍极为上心,到处相看合适的姑娘。 司岂与纪婵的婚事,她当然是知道的,与人相看时也不会隐瞒此事。 以首辅的地位,司岂的前途,以及司岂与泰清帝的师兄弟关系,并从不曾有姑娘在意过司岂是二婚男这一点。 这几年,司老夫人的每个寿宴都会吸引大批的未婚姑娘前来。 来的第一批,就是与司家有姻亲关系的,刚刚及笄的表妹们。 “老夫人。” “大太太。” “二夫人。” “三表哥……” 前面三个称呼肯定是甜美的,最后一个称呼保证是娇羞的。 司岂早已站了起来,嘴角挂上一丝客气礼貌的笑意,锐利的目光在四个表妹脸上一扫而过。 视线短兵相接,四个姑娘都立刻感到了一种始料未及的凛然。 高大的司岂,穿着官袍的司岂,英俊的司岂,嗯…… 三表哥好厉害啊! 几个表妹脚下本能地想退一步,但心里又都向司岂靠进了一步。 只要嫁过来,就是四品官太太了呀! 表妹们的目光变得有些**。 司岂有些头疼。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司家顶多算书香门第,与豪门大族不沾边。 司老夫人和三个儿媳,以及嫁出去的两个姑太太也都不是什么有地位的人家。 女孩们的见识和修养很一般。 他虽不曾想过一定要娶豪门贵女,却也不想委屈了自己。 “三哥,哎呀,你们都在啊。”十二岁的司勤笑嘻嘻地推门而入,看看四周,又道,“大哥二哥四哥呢?” 她是二夫人李氏的老来女,也是司家大房二房唯一的女孩,容貌像李氏,一双明亮的杏眼掩盖了脸上所有的缺点,极可爱,也极受宠。 司老夫人朝她招招手,“他们回来得早,回去读书了,快到祖母这儿来。” 司勤拉上其中一个表姑娘,“佳表姐,跟我一起过去坐。” 小姑娘天真烂漫,喜欢谁就黏着谁。 四个表姐中,只有李兰佳是亲表姐,长相最好看,才华最出众,也最得她心。 司岂请表妹们坐下,他也重新坐下了。 表妹们脸红心跳,各个垂着螓首。 司大太太想开口,却被司勤抢了先,“三哥,听说你们大理寺破了葛英凡的案子,你快给我们讲一讲。” 司岂尴尬地笑了笑,“小妹莫胡闹……” 司老夫人道:“这怎么会是胡闹呢,快给咱们说说!” 老小孩,小小孩。 司岂说不得,拒不得,顿感头疼。 他喝口茶水,又清了清嗓子。 “死者叫冉宝生,是西山书院的学子,文章极好,家境也极其贫寒,人也颇有傲骨,所以一进书院就因衣着寒酸碍了葛英凡的眼。葛英凡百般嘲笑,冉宝生不甘示弱,次次回击,从此成了死敌。” “葛英凡为了羞辱冉宝生,特地请了四个狐朋狗友,以斗诗为名将冉宝生约到上关镇烟雨阁。” “说是斗诗,但并不曾斗诗。葛英凡只想打冉宝生一顿。冉宝生常做农活,力气极大,葛英凡将一伸手就被冉宝生打了个耳光,之后几个纨绔拉偏架,葛英凡借机砸死了冉宝生。” 司老夫人惋惜道:“那么好的孩子,就这么死在了纨绔手里,真可惜了,那葛英凡就该千刀万剐!” 司勤并不在乎葛英凡如何,撒娇道:“哥,人家想听的不是这个,你快说说你是怎么发现冉宝生不是跳楼的,还有那个仵作,是怎么把他开肠破肚的。” 司岂揉了揉太阳穴,他真不喜欢自家妹妹的恶趣味,想说她两句,一扫周围,又感觉有些不妥:司大太太和自家母亲,以及几个表妹全在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我调查过冉宝生其人,以他的性格确实不大可能自杀,这是其一;其二,跳楼自杀只会砸碎一些瓦片,但烟雨楼却换掉了三楼的地衣……” 他刚说两句,罗清就在门外开了口,“三爷,二老爷回来了,叫三爷过去一趟。” 司岂遗憾地摊了摊手,说道:“祖母,剩下的让罗清替孙子讲,孙子去找父亲了。” “三哥骗人,罗清每次都说一堆废话,其实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嘛。”司勤噘嘴了。 “勤勤莫难为你三哥。”李氏开了口,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司老夫人也道:“去去,正事重要。” 司岂朝司勤歉意地笑了笑,又告辞一番,转身出门。 到了门外,他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罗清眨了眨眼,“三爷快去,别让二老爷等急了。” 清嗓子是他们主仆的暗号,两短一长,罗清就会假装出去一趟,再马上回来喊他离开。 只要来表妹,司岂就会被妹妹拉着给表妹们讲案子,若能简单说说也没什么,却偏偏要问个仔细——他不愿意讲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那些惨死的人们不该成为他与家人之间的笑谈。 刚出院子,就见管家司九从二门匆匆而来,一拱手,“老爷请三爷去一趟外书房。” 这倒是歪打正着了。 司岂应道:“多谢九叔,我正要走一趟呢。” 外书房。 司岂敲门而入,“父亲,您找我。” 司衡坐在书案后,一边看卷宗,一边喝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膳汤。 “坐。”他放下卷宗,看向司岂,“还没用饭。” 司岂道:“儿子刚回来不久。” 司衡吩咐长随,“去厨房弄些饭菜来。” 长随应了一声,出去了。 司岂道:“父亲,出什么事了吗?” 司衡不答反问:“听说家里来了几个表姑娘,怎么样,有相中的吗?” 司岂眉心微皱,“父亲怎么也急起来了。” 司衡“嗒”一声放下碗,不满地说道:“怎能不急?你大伯都儿孙满堂了,我这还一个小的都没见着呢。” 司岂前面有过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但都没能长大。 他算二房老大,除司勤之外,还有个秀才弟弟,今年二十一,成亲三年,膝下颗粒无收。 司岂皱了皱眉,“让父亲操心了,儿子明儿个一定好好看看。” 司衡听他这么说,便也罢了。 比起老四,他这个儿子最像他,样貌,才学,就连脾气也一模一样的。 逼不得,而且逼了也没用。 就像与鲁国公府嫡长女的婚事,司岂自作主张,退婚、成亲、和离一气呵成,直到他官复原职,带着一家返回京城,才知道事情始末。 “叫你来,是因为宫里出事了。”司衡用调羹搅了搅药膳汤。 司衡挑了挑眉,“出了人命案?” 司衡点点头,“冷宫的枯井里发现一具尸骨,但最近几个月,却从未有人报过失踪。” 司岂道:“这样的事在宫里并不鲜见,皇上要查吗?” 司衡道:“要查,莫公公已经在查了,但宫女太监数千人,而且去年刚放了一批宫女出去,想不动声色不太容易。” 司岂沉吟着,“那就大大方方地查。皇上年轻,总有人蠢蠢欲动,此事不能姑息。” 司衡欣慰地点了点头,“你能想到这些,这很好。” 司岂道:“皇上想让儿子去找纪仵作?” 司衡端起碗,把药膳汤一饮而尽,“皇上对那个仵作很推崇,你去找他的时候,记得告诉他管好自己的嘴。” “老爷,晚膳来了。”去厨房的长随提着食盒回来了。 “进来。” 司衡说道,“咱们爷俩快点吃,务必赶在宫门落钥前进宫。” 司岂笑了。 皇上就喜欢这些东西,如今能亲自下场,又岂能忍得住呢? 也好,明日的热闹他可以不凑了。 至于婚事,日后再说。 御书房东暖阁。 父子二人行了礼。 “老师、师兄不必多礼,快请坐。”泰清帝将司衡迎了过去。 莫公公亲自上了茶。 司衡问道:“事情查得怎样了?” 泰清帝道:“同老师设想的一样,到目前为止,没人承认自己的宫里丢了人,朕已经着司礼监的大太监去查了。” 司衡颔首,“越是这样,就越该慎重,皇上,我们父子瞧瞧去。” 莫公公打了一躬,道:“老奴随首辅大人一同前往。” 泰清帝兴奋地站了起来,“老师,朕也去。” 司衡见他还是这么孩子气,不由微微一笑,道:“也好,就一起去。” 既然不能偷偷查,索性大张旗鼓也没什么。 冷宫的前任主人是靖王的母亲,先皇的废后的。 尸体被放在偏殿里,恶臭被穿堂的西北风吹出来,离着老远就闻见了。 君臣三人用袖子紧紧捂住了口鼻。 司岂心想,看来他日后也该像纪先生那样,多做几个围嘴,以备不时之需。 作者有话要说: 纪婵说:你才用围嘴呢,你全家都用围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