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台上台下一片欢腾, 牧瑶心里原本有些忐忑，也被化解掉了, 只余下满心的喜悦和成就感。 当初拿到这个本子的时候，她就发现, 这个本子最大的难点就在于, 如何体现自己和蛋之间的关系, 如何让观众通过自己感受到蛋的个性、生命力, 从而与蛋共情。 如果这一点做不到, 那么整场戏，就是一个不伦不类的闹剧！ 好在现在看着台下众人的泪眼，她知道自己做到了！ 牧瑶悄悄瞥向台下的傅修远, 也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许。 不知为何，获得他的赞许, 比获得陈宏光导演的赞扬，更让她感到愉悦, 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不少。 然而，评委席忽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声音： “我有一些不同的意见。” 全部观众的掌声欢呼声瞬间为之一滞，都看向发言的人, 那是评委席上唯一一位青年男导演。 这位导演作品新锐，风格独特, 在各大电影节上常常获奖，是后起之秀中首屈一指的导演，因此他说话也具有很大分量。 青年导演目光犀利地看向台上的人，视线移动, 最后定格在黄明耀身上。 他说： “黄明耀同学，你今天的表现不够好，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完全没有给我惊喜的感觉。还有你的声音怎么了？” 黄明耀哑着嗓子回答： “身体有些不舒服，对不起。” 那位青年导演言辞犀利：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而是你的团队成员！作为一个演员，自己的身体都不能照顾好，这是非常没有艺德的行为！你们是一个team，其他成员都在努力迁就你，难道你看不出来？这场戏看了你的表演，我非常失望！” 黄明耀板着脸听训，现场鸦雀无声。 青年导演说完，主持人急忙提示到了打分环节。评委们讨论许久，给出了一个分数，现场观众也统计完了得分。 鹿萌在后台看的都要心梗了，等到分数结算下来，她松了口气。 鹿萌这一组是至今为止最高分数，其实就连一心想赢的她也没想到，牧瑶这一组的分数，居然比自己这组还要低一分！ 也就是说，如果接下来没有人能打败她的话，那么其他组每组都会淘汰一个人，而自己组则有一个直通晋级名额！ 鹿萌看见分数出来，立刻高兴地去跟组员击掌、拥抱，又给自家叔叔发消息，打算改变一下策略。 舞台上，评委们随后发布了淘汰人选。 由青年导演，郑重地宣布： “本组淘汰人选是，黄明耀。” 台上所有人，脸色都很难看，丝毫不加掩饰，石哲甚至不愿意看台下，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主持人问他有什么想说的，黄明耀清了清嗓子，拿过麦克风，毫不迟疑的说： “对不起，我的组员们，对不起，我的组长牧瑶，如果有下次，希望还能和你们一起合作。” 台下一片静默，偶尔有观众抽气的声音。黄明耀的人气一直很高，大家都为他感到遗憾。 有个男观众声音很响亮的大喊一声： “黄明耀，我支持你！” 这下，立刻又有女生跟上： “黄明耀你超棒的，加油啊！” 台上，牧瑶眼含热泪，心里乱糟糟的，根本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她只能含泪望向黄明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说道： “不是你的错，我们都没错，这次比赛总会有输赢。” 黄明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眼神十分温柔： “组长，谢谢你每天陪我对戏，帮我指导我很难突破的地方，让我成功完成了这个，和我本身完全相反的渣男的角色，谢谢你。” 牧瑶明知道黄明耀是在活跃气氛，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破涕为笑。 “牧瑶，希望下次再见时，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自由地追逐梦想。” 说完这句话，黄明耀按照节目组的安排，进入淘汰演员专用通道，洒脱的挥了挥手。 牧瑶眼泪唰地就落了下来，嗓子眼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塞得憋屈又难受。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黄明耀的演技大家都看在眼里，他为每一场戏的认真付出，足以让任何人动容啊。 可现在他竟就这样离开了……甚至没有到坚持到十强…… 这一瞬间，牧瑶感觉自己对这个比赛的心思都淡了。 好不容易遇见一个非常努力又有天赋的好同事，却落得这样的结局…… 下台后，牧瑶在自己的休息室内，一直发呆，也不愿再去看其他组的比赛了。 “你在想什么？” 耳畔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牧瑶转过脸，看见来人，乱糟糟的心情，居然奇迹般的安定了下来。 “傅老师……” 她低声说着，挤出了一个憔悴的微笑。 傅修远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侧过来专注地看着她： “是不是很难过？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说。” 他知道只有在比较严肃的时候，牧瑶才会叫自己老师。 牧瑶抿了抿唇，很小声的说： “其实我明白这就是一场比赛，有人赢就有人输，有人要留在台上，就有人要被淘汰。我就是很难接受，走的那个人居然是他……” 傅修远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温声问道： “他对你来说，有特殊的意义吗？” 牧瑶点了点头。 傅修远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下一秒却又恢复了正常，依旧温和笑道： “是什么样的特殊意义呢？” 牧瑶感觉脸蛋有些难受，伸出两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慢慢说着： “他人真的很好，而且他演戏的时候有一种非常夺目的魅力，特别投入，就是人戏合一的那种感觉……主要是我来到这个节目以后，他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们俩经常一起讨论剧本，每次都让我很有心得。” 傅修远看着牧瑶脸颊被拍得红扑扑，忍不住微微笑着，却又提出一个听上去有些古怪的问题： “那他和我比起来呢？” 牧瑶有些愕然： “什么方面？怎么比呀？” 傅修远淡定地补充： “演戏方面。” 牧瑶摇了摇头，抿唇微笑： “怎么可能比得上你呢？你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最会演戏的，我每次看你演戏，都觉得这简直不是人类能做到的，而我大概再练五十年，也到不了你的程度……” 傅修远露出微妙的笑容，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满意，随即又说： “你不需要练那么久，你只是需要一些机遇，等以后你上了专业的学校，未来的成就一定会比我要高很多。” 牧瑶惊讶的睁大了眼： “不会的，我怎么可能高得过你？” 傅修远慵懒的挥手： “当然是因为，我太懒了，懒得拍戏，以后说不定还会退出娱乐圈。” 牧瑶眼睛瞪得溜圆，注意力完全被后半句吸引了过去： “什么？你说你要退出娱乐圈？为什么啊？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在娱乐圈你的天赋是数一数二的，你要是退出了，那整个圈子里要少好多经典佳作啊！” 傅修远看她很激动的样子，就差把“你退出娱乐圈是全人类的损失”这句话挂在嘴边了，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她真是单纯得可爱。 “我只是随口一说，目前还没有这个想法，况且，如果要退出，还需要我的家人做出建议。” 牧瑶想说你不是没有家人吗，又觉得这样不好，把话咽了回去。 傅修远却笑道： “当然，我是说未来的家人。” 这句话听起来很有深意，牧瑶想了想，迅速勾勒出一幅画面： 傅修远和他美丽的妻子，还有一儿一女，一起在大花园里，看着自家的宠物金毛狗，在阳光下奔跑，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满足…… 想着这幅画面，牧瑶的情绪忽然又低落了下来，小声的说： “那，那就祝你和你未来的家人，生活愉快……” 傅修远差点笑出声，强行控制住了自己，伸手过去，帮牧瑶顺了顺耳边一缕秀发。 “我相信，能成为我未来家人的，一定会生活幸福。我会尽我的全力让她幸福。” 牧瑶虽然知道对方不可能在对自己说话，却还是忍不住有些脸红，抬眼看过去，傅修远脸庞笼着光，特别好看。 她觉得自己脸更红了，但也意识到，这样说了一会儿，自己已经把黄明耀的事暂时放下了。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也别太担心，我知道黄明耀是你的好友，以后如果有好的机会，我会介绍给他的。” 傅修远站起身来说。 牧瑶这才想起来，要问点正事儿： “你今天看了我的表演，觉得哪里有问题啊？可不可以帮我指点一下？” 傅修远看了一眼手表。 牧瑶以为自己打扰到他，尴尬地说： “额，是我不好，你都要走了，我还问这种问题，那就下次有空再说，谢谢你专门过来看我哦。” 然而，傅修远却把那只价值七位数的手表摘下来，放到一旁，声线温柔地说： “我不走了，既然你叫我一声老师，我就要尽到做老师的责任，得给你仔细讲讲。” 牧瑶看了眼被扔在一边的手表，心里有些隐约的窃喜。 她拿出笔记本，眨了眨眼睛，又摸了摸耳朵，对傅修远说： “那，请老师开讲！” 傅修远在休息室里，把牧瑶表演的细节一点一点拆开讲解，牧瑶则歪着头，笔下不停记录着重点，神情极度认真。 姚浩波本来想过来让牧瑶赶快回封闭式宿舍去，却透过窗户，看到这样一幕和谐的场景，顿时缩了回去。 既然影帝大人在细心指导她，那回不回宿舍什么的还重要吗？当然没有影帝大人的指导更重要啊！ 姚浩波想着这些，又瞬时想到了影帝大佬在微博上发的内容，同时也陷入了困惑： 这位影帝大人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啊？ 姚浩波本来就是那种有些不善交际的人，对别人的社交笑话也有些拎不清，全凭一腔真诚，到处去谈生意。 因此某种程度上，他和牧瑶的脑回路，是很相似的，比如都完全分不清影帝大人的用意。 姚浩波一边往回走，一边欣慰的想着，肯定是影帝大人，发现了我们牧瑶难得的天赋，为了娱乐圈后辈着想，竟然亲自过来指导她！ 不愧是德艺双馨的老前辈啊，业内那些黑子还说他脾气差，到底哪里脾气差了，接触这么多次，影帝大人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 当晚，傅修远给牧瑶上课上到深夜，结束时已经错过了傅家一个非常重要的投资会议。当然了，也没有人敢去催他出席就是了。 牧瑶对这些一无所知，回到宿舍后，又跟黄明耀发了消息，让他不要沮丧，继续加油，自己睡了。 第二天一早，牧瑶照常来到训练室，准备迎接新的剧本。 下一场比赛依然是节目组提供剧本，演员们自行排练的形式，只不过这次，团队成员们要重新组合安排了。 牧瑶身边这次围的人比较少，因为昨天的比赛中，她率领的组输掉了，谁也不敢拿前途赌。 相反，这一次，直通晋级的鹿萌身边，却是门庭若市，人人争着向她自荐。 鹿萌依旧保持着她的招牌笑容，看上去非常温和又好说话，手边却摆着一张纸，对众人说道： “如果想要加入我的组，那么请大家务必要熟读并背诵这些规则哦！上一次就是因为严守纪律，我们才获得了胜利，这一次一定要坚持这个优良传统！” 李妮娜站在鹿萌右手边，俨然一副大佬助理的样子，维持着秩序： “好，大家来排好队，一个一个自我介绍，有什么特长都可以说出来。” 牧瑶坐在椅子上，身旁是石哲，和上一组的几个组员。 至少上一组和他们一起同甘共苦过来的人，没有一个倒戈到别处的，大家还是在一块。 周谭齐也在这边，却艳羡地看着鹿萌那一边，不由自主感慨着： “她那边好热闹啊，直通晋级的人哪，就是不一样。” 石哲却硬邦邦地蹦出一句： “你要是羡慕她，那你去她那啊。” 周谭齐嗫嚅了两句，不敢回话，害怕跟人吵起来，眼巴巴地望着牧瑶。 牧瑶就安抚的拍了拍石哲的背： “没关系呀，小石弟弟，至少我这边还有你们这些精兵强将，咱们已经过了磨合期了，下一次一定会更好！” 石哲对着牧瑶，态度也就软化了下来，知道自己不该跟组员吵架，含糊的对周谭齐说了句： “对不起嘛，我就是心里不好受。黄哥哥那么厉害，演得那么好，怎么就被挑出来了呢？要我说，该走的人明明是我，上一场我真的演得很差……” 说着说着，石哲眼睛里就积满了泪水。 周谭齐安慰他： “唉……看开点，都是比赛，总有人会走的。” 提起这一茬，谁心里都不好受，大家顿时都沉默下来，脸色有些沮丧。 本来，牧瑶小组的每个人都是精挑细选的演技派，对自己的水平都十分有自信，磨合的时候也非常努力，就是冲着上一场夺冠去的。 谁知道最后竟然成了一次滑铁卢，大家心里都特别不舒服，却又谁也不能埋怨。 关键是，如果输给别人也就罢了，却偏偏输给了鹿萌那组！ 鹿萌那组都是演技经验不如他们，但粉丝数又比他们多很多的，走的是半流量半演员路线。 不可否认的是，鹿萌表现非常惊艳，可其他人呢，不过就是平平而已，只是没有明显的短板，反而就被夸什么“团队合作优秀”，获得了直通晋级资格。 牧瑶这组有两个演戏十来年的老演员，那是非常看不起流量明星的，此刻就对鹿萌那边怒目而视，又无可奈何。 两位老演员正暗自腹诽时，忽听一道清亮又好听的声音响起： “牧瑶你好，我叫马赛，我非常想加入你的团队，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谢谢！” 众人抬头，见是一位阳光帅气的棕发青年，正帅气的笑着。 他是一位知名男团里的小偶像，人气也很高。 牧瑶不由得微笑道： “你在演技方面有什么特长吗？” 马赛挠了挠头： “那个，其实参加这个节目之前，我都没有演过戏，要说特长嘛……” 牧瑶期待地看着他。 马赛扬起灿烂的微笑： “特长是长得帅，可以一瞬间抓住女性观众的心，这个算吗？” “噗……” 旁边几个女孩子都笑了，牧瑶也笑了一下，正要开口把这个幽默的男孩子收下。 却听组里那两位老资历演员齐声道： “不行！” 牧瑶诧异看过去，见两个前辈表情都很微妙。 其中一个语重心长地说： “咱们这毕竟是个演戏节目，主要看的还是演技，光拿张脸说话算怎么回事？” 牧瑶明白了他们的顾虑，于是微笑道： “脸长得好不好看，其实也是一种天赋的技能，况且这次我们的剧本，本来就跟歌唱艺术有关，如果有专业人士加入，可以帮我们更好地理解剧本，大家互相学习。前辈们，我想问问你们，你们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前辈们面面相觑，半晌后就说： “那你，那确实是很好看，哪怕在女明星里面也是数一数二的。” 牧瑶又问： “那么你们觉得，我的长相会影响我的作品吗？” 前辈们拿不定主意： “应该会？” 牧瑶就笑了： “没错，演戏本来就是一项美的享受，它是让观众被出色的演技带动，体验超出想象的故事的艺术。 我的长相会对作品有加成，是因为观众天生就喜欢看美的事物，那么我相信，马赛的脸，也是观众会喜欢的。 刻板印象确实会让我们有许多根深蒂固，但却错误的观念，不是吗？” 前辈们哑口无言。 他们确实会有一种想法，脸长得好看的人不太适合演戏，因为会让观众过分关注演员的脸，而难以带入进故事。 可是，这种想法就一定是对的吗？说到底，演戏要带给观众的到底是什么？是美的享受，这就不仅包括精神和思想上的享受，也包括普通视觉层面上的享受。 认为脸长得好看的人就一定不会演戏，这就跟抨击女人用“头发长见识短”这句话一样，是一种隐藏着刻板印象的歧视而已。 想通了这一节，前辈们顿时无话可说。 牧瑶对马赛伸出手： “欢迎你加入我的团队！” 马赛激动极了： “太棒了，谢谢，我一定会非常努力的！” 牧瑶小组搭建起来后，其实依然是上一场比赛的人，走了一个黄明耀，来了一个马赛。 训练室内，大家又开始通宵达旦地努力练习，所有组员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比上次练习更加努力。 这一次，一定不会再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