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没有一丝丝防备, 也没有一点点预警, 陈渊就这么跟野生花豹打了个照面。 刹那间,发自肺腑的尖叫就要破喉而出, 被陈渊硬生生地卡在声道里,不敢泄出一丝气儿。 完犊子了,这豹子看起来很生气啊, 一直张着嘴…… 那麂子就是被它咬死的,为什么没吃? 日, 难道想留着肚子吃人?? 手里的棍子能不能打赢它?打不赢跑得赢吗? 哦,不行,它们是陆地上跑得最快的动物…… 不对, 那不是花豹,是猎豹。 等会儿,它们俩的区别是什么来着? 面前这个到底是个啥豹? 啊啊啊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陈渊在花豹的注视下,大脑陷入混战, 让他的表情看起来近乎痴呆。 天目等了半天, 见他没别的反应, 小声问道:“它睡着了吗?我一直听到它呼噜呼噜的响,睡着了的话你就来救我。” 睡着?呼噜呼噜是睡着? 陈渊悲愤地瞪了天目一眼,这位大小姐, 你是有多幼稚会认为豹子发出呼噜声就是睡着了?? 没看过《动物世界》、《国家地理》吗? 她还真没看过。 陈渊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左右瞟了瞟,试图找个死得稍微没那么难看的逃跑线路,忽地瞥见什么东西从树下快速落下, 滴答—— 是雨滴吗? 陈渊望了望顶下,没有任何下雨的迹象。 滴答—— 滴答—— 陈渊歪着头,仔细打量了一番,忽然发现那是从花豹身上滴落的! 这是…… 他顿时忘记了害怕,往左走了几步,角度一变,他立刻看到了花豹趴在树枝上的全身,以及它腹部上那个斗大的伤口,鲜血正从伤口处不紧不慢地往下滴。 所以它受伤了,还是重伤! 陈渊的第一个念头是他跟天目不用死了,喜大普奔! 第二个闪现的是问题:这是什么东西伤的?谁伤的?这树林里还有其他人类? 他瞬间联想到身后那个人工山坳,刚落地的心又提了起来,这个林子还真是天灾**什么都有! “渊哥,它有没有睡着?” 天目还在坑底小声问话,陈渊这时才发现花豹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估计那伤是类似子|弹的东西打进去,伤了内脏,活不了多久了。 他朝天目摆了摆手,站在一边静静等着,果然不到十分钟,那花豹就没了声音,不断起伏的背脊也停了下来。 死了。 陈渊这才松了口气,用正常音量对天目说:“现在可以了,它是彻底‘睡着’了。” 陈渊用树枝撑着,一点点下到坑底,扶起天目,“能走吗现在?” “右脚不行,摔到脚踝了。” 天目抬起脚,让陈渊看她肿如核桃的脚踝,单脚跳了两步,抬头往上看。 “那是什么动物?长得真漂亮!我就是想走近了看它,才不小心摔进来的。” 陈渊极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把树枝给她当拐杖撑着,“姑奶奶,走近了瞧花豹,古往今来都没几人能像您这么猛!” “花豹,那是什么?” 天目盯着花豹仔细打量,忽地拍了拍陈渊肩膀,兴奋道:“快看快看,小花豹!” ? 陈渊迅速抬头,果然看到一只小小的豹子在树干间翻腾,它还不大会爬树,爪子不够有力,想从一根树干跳到妈妈身上,扑棱了好几次,都不敢下爪,急得嘤嘤直叫唤。 “好可爱的宝宝!” 天目盯着那小豹子有点走不动道儿了,她见它不敢跳,有些着急:“它妈妈听不到它的声音吗,怎么都不过去帮帮它?” “它妈都嗝屁了,帮什么帮。” 陈渊正头疼怎样才能把天目拉出这个深坑,哪有闲工夫关心没娘的小豹子。 “嗝屁……它妈妈死了吗?” 天目大惊,绕着大树跳了几步,心疼坏了:“天,受了这么重的伤!太可怜了……” 她仰着头一连说了十几个太可怜,陈渊在这时探好了路,决定从坡度低一些的北面把天目拉上去,他回头正要让天目移过去,就看见天目眼含热泪地望着他,“渊哥,我们把小花豹带回去好不好?” 噗—— 陈渊差点没被口水呛到。 “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花豹是什么你知道吗?” 天目点头又摇头,还努力挤出两滴眼泪:“毛茸茸的,很漂亮,受伤后一直趴着不动,好乖的。” “乖个鬼啊!这玩意儿没受伤,咬你跟咬小鸡仔似的!” 陈渊发飙了,指着树枝一顿骂:“这是世界上第三大猫科动物,咬合力却是最大的!除了狮虎熊,接下来就是豹!它们那牙齿能直接咬断你脖子……” 啪—— 一个软乎乎的毛球球从树下掉下来,正好落在陈渊左肩上,肉乎乎的爪子勾着点衣服,摇晃着挪了挪位,湿漉漉的鼻子尖擦过陈渊耳朵,发出怯怯的一声“啾——”。 “啊……它在发抖!” 天目一脸怜爱地跳到陈渊面前,从他僵硬的肩膀上接过那只瑟瑟发抖的小豹子,无师自通地开始撸毛。 “别怕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哦,真是个小可怜儿!” 陈渊还沉浸在被豹子蹭了耳朵的恐惧中,天目已经把小豹子收进怀里,使劲呼噜:“没事了没事了,以后姐姐代替妈妈保护你好不好?你点头啊,点头就代表答应了哦! “啊,你还说谢谢啊,真客气!不过不能光谢谢姐姐,还要谢谢那边的哥哥哦,是他主动接住了你……” 天目自说自话了半天,最后把毛都撸顺了的小豹子递到陈渊面前,按着它的小脑袋,细声细气地配音:“谢谢英俊帅气又会做饭的哥哥!哥哥是天下最好的人!” 陈渊呆呆地看着那只家猫一样大的小东西,它有着湿漉漉的黑眼睛,忧郁的小表情,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绒毛,它望着陈渊打了个哆嗦,委屈地张开嘴:“啾——” 结束巡逻后,K立刻回帐篷区去找陈渊,兴冲冲跑过去,却只见到背了具动物死尸回来的巴旦木。 “陈渊跟天目还在林子头没出来哦,” 巴旦木叉着腰,茫然地盯着地上的麂子:“陈渊古道喊我把这个带回来,这是撒子嘛,可以吃的灭?” K扫了眼那动物,并不认识,但当看到它脖子上的伤口时,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腰间的枪,立刻抬头问巴旦木:“他们往什么方向走的?” “北边。” 巴旦木抬手一指,“陈渊找天目去了,天目就是朝北边走的……啷个,有危险咩?” K没回答,匆匆往树林走,刚进去没多久,就看见三个人影逆着光朝他走了回来。 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身后跟了个生无可恋的陈渊,他看到K甚至都打不起精神,只稍稍抬了下手,虚弱地打了声招呼。 反观天目跟小玉子,她俩则是喜上眉梢,脸上洋溢着不分年龄的母性光彩。 “哇,它也吃营养剂吗?我可以把我的营养剂每天分给它一半。” “应该吃,没事儿,就算不吃,我们让渊哥给他做饭!” “它的手心好软,暖呼呼的。” “那不叫手,应该叫……诶渊哥,它这个叫什么?” “爪子。” 陈渊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走到K面前无奈地摊手:“事情就是这样,这豹子的妈妈死了,她们非要把小豹子带回来养,我说话不管用,你去说。” “豹子?” K疑惑地扫了眼天目怀里那个小家伙,皱眉:“是哺乳动物吗?如果是会被感染的类型,联邦绝对不允许养。” “听到了,赶紧放了!” 陈渊转头冲天目挥了挥手:“不能养的,以后变成丧尸豹,咬人更得劲儿!” “可是它妈妈都死了,还有谁会养它吗?” 小玉子仰起头,小脸上全是担忧。 当然没谁养,这豹子看起来还像还没断奶,回去等死,何况那个树林…… 陈渊想到林子里看到的景象,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看了眼K,低声道:“K,你现在有没有空,我想带你去个地方看看。” K点头:“现在就去吗?” 陈渊正要回话,就听见巴旦木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渊哥——兄弟!郭医生喊人来找你,说出了撒子大事哦,喊你快点过去!” “郭老?是运输队出了事?” 陈渊心里一跳,赶紧跟着巴旦木往外跑,K想跟上他们,被陈渊拦了下来:“运输队的事你别掺和,留下来劝劝她俩。” 说完,他跟巴旦木飞速跑出树林,上了专门来接他走的越野车。 上车后,陈渊就急忙问司机:“出了什么事,飞鹰他们醒了吗?” 司机把着方向盘,语焉不详:“我也不知道,就是接到命令要来接你。” 车开出一阵儿后,陈渊觉出了不对劲:“运输队在车队最前面,你怎么往中间开?” 司机不回话了,等到了生态城的指挥车前,他停下车,转到副驾打开车门:“我是奉诺德队长的命令,接你到这里来。” “请下车。” 这就准备出手了? 陈渊舔了舔后槽牙,跳下了车。 指挥车里只有诺德一人,他正坐在终端前看着什么,见陈渊来了,示意他坐下:“有个东西,你需要看一看。” 说着,他点开E22114发来的视频。 当何修远出现在画面中时,陈渊的第一反应是,他是个东南亚人,估计还带点欧洲混血,但接下来,诺德却告诉他这是E城城主。 陈渊不敢置信地看了诺德一眼,心道你们难道眼瞎?这种长相能当城主?城主不都是纯血吗? 但诺德似乎没有察觉任何异样,皱着眉跟陈渊一起看完了视频,转过头,用灰褐色的眼睛盯住他,问:“明白我们现在的处境了吗?” 陈渊嗯了一声,不死心地问:“我记得你们说城主必须是纯血。” “当然得是。” 诺德肯定回道:“所以没有纯血后代的我们城,处处被人瞧不起,联邦也不愿出手,等我们自我消亡。” 陈渊还是没明白:“但那个、那个E城的城主……你们真看不出来?” 诺德皱眉:“看出来什么?” 陈渊:“你们真觉得……这样问,你们对纯血的定义是什么?” 诺德半眯起眼,审视地打量陈渊,见他确实不像在开玩笑,哼了一声,开口:“你连这个都不懂?祖上五代内没接受过基因改造的,才能叫纯血。” 基因改造! 这四个字像晴天霹雳一般,震得陈渊头皮一麻,脑子瞬间嗡地响了起来。 真他妈是这个? 这联邦改造了多少人?不、应该问没改造的人有多少? …… 所以城里的人都被改造过? 天目、巴旦木……还有K,都被改造过? 陈渊被这消息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直到胸口传来憋闷感,他才猛地吸了口气,抬头问诺德:“改造,都有哪些?” 诺德不屑一笑:“这问题由你这样的纯血来问一个混血,不是太讽刺了吗?改造内容都是你们纯血定的,我们哪可能知道?” 陈渊不解:“那你们怎么分辨纯血跟混血?靠长相?” “靠特征。” 老是回答这些基础问题,诺德有些不耐烦了,“接受过改造的人,身上肯定有跟自然人不同的地方,毛发、眼珠、力量……其实我们主要靠‘气’来分辨,你们纯血的‘气’跟我们截然不同。” 气? 陈渊不明白诺德指的是什么,他现在脑子乱得很,也不急于得到答案,垂下眼试着将大脑里的碎片信息拼凑成图。 诺德被他问了一堆无聊的问题,自己的计划还没说出口,不悦地敲了敲桌面,直接开门见山:“刚才的视频你也看到了,E22114很有可能不让我们进城,所以我们想让你扮成商容的儿子,去跟E城城主交涉。” 陈渊蓦地抬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扮完老子,又要扮儿子?他跟这商家是有宿怨吗? “什么儿子,商瞭不就在这儿吗?” 诺德哼了一声,冷笑:“他要是纯血,我们哪会沦落到今天的境地。” 他眉毛一压,视线从上目线射出,紧紧盯住陈渊:“你是商容在别的生态城里的孩子,从小在外长大,破城时才知道自己的身世,你带着使命回来,立志接过父亲的责任,安顿好这一城的城民。” 陈渊叹了口气,觉得这城里的人实在很喜欢想当然。 “你说的这些,我不是不能做,但我这样做了又有什么?人家会因为我这句话就改变主意,欣然打开城门,拥抱一万多的难民?” 当别人跟你们一样傻? “不仅仅是难民。” 诺德眼里闪动着狡黠的光,像足智多谋的老狐狸。 “大型生态城重土木,需要大量基建人员,我们能提供不要任何报酬的基建队员,没有住所都可以,他们自备帐篷。 “我们搬空了武器库,所有武器能无偿送给他们,只能保证守卫队所有人员的食宿就行。” “另外,” 诺德顿了顿,冲陈渊歪唇一笑:“你还能控制运输队,E城想要什么,都可以。” 这番话把城里所有的资源都算计到了,乍听之下,会觉得考虑得滴水不漏,为了全城人着想,细细想来,才知道他开出的这么多条件,只为了守卫队能屁事不干就享有食宿。 真不知该说这人是精明还是愚蠢! 充当城主儿子,也就是现在这群人的头儿,似乎是利大于弊? 在一个对纯血疯狂崇拜的世界,吃点原身红利怎么看也不是件坏事。 陈渊并没有思考太久,他盯着诺德,从他眼里看出了无法掩饰的期盼,陈渊暗自一笑,决定把主动权掌抢回到自己手里。 “你的提议听起来很有道理,” 他慢吞吞地回道,不意外地看到诺德眼睛骤然发亮,接着他又皱起眉,似乎有些苦恼:“但如果只告诉E城我是商容的儿子,而咱们城里人却一无所知,到时会不会闹出什么问题?人家随便抓一个人来问,就穿帮了。” “这好办!” 诺德大手一挥:“我马上让商瞭通告所有车队,你在城里本来就小有名气,现在说了大家都不会感到奇怪。” 陈渊嗯了一声,继续问:“是告诉他们现在由我代理城主吗?” 他这话问得漫不经心,下巴微扬,双眼半合,风轻云淡的神色中,带了杀伐决断的狠劲。 诺德不愧是千年的老狐狸,他盯着陈渊瞧了半天,慢慢扬起笑:“是的,城主。” 陈渊满意地点头:“既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 几分钟后,广播宣布车队立刻启程,以及城主的儿子陈渊得知了破城之事,特意从北方赶了回来,以后将由他带领大家撤离,请所有人配合陈渊的工作。 这消息一传开,所有营区都炸开了锅。 “陈渊居然是城主的儿子?” “完全没听说过啊!” “那他就是商瞭的兄弟了?” “他俩长得不像啊。” “商瞭也不像城主啊,守卫队的都说就是因为商瞭不像城主,所以我们城才越来越没地位。” “是因为没纯血,现在陈渊来了,看谁还能瞧不起我们!” “陈渊很厉害的,我听那些老人说,他那种的一看就是完全自然人。” “什么叫‘完全自然人’?” “就是祖上没有任何人接受过改造。” “有这样的人存在?改造不是必须的吗?” “嘘,别说了,联邦密探无所不在……” 听到广播时,K他们几个也愣了,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渊不是去郭医生那里了吗,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城主的儿子? “爪子事哦,要不要去看哈?” 巴旦木忧心忡忡地问K:“陈渊咋个会是城主的娃儿?他从来都没说过哦。” K想了想,摇头:“这对他来说不是坏事,等他回来。” 说话时,那只小花豹正在他怀里各种蹦跶,一会儿用嘴撕咬衣服,一会儿用头顶着他下巴,闹得K不断出声安抚:“不能咬了……收爪子……不能舔我,跟人太亲近了会有危险……” 他话是这么说,可自己坐在草地上跟小花豹玩得不亦乐乎,没有丁点儿要送它走的迹象。 被抢走玩具的两位女士,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心中充满了鄙夷。 小玉子还有些担心,抬头问天目:“他们真的会把‘啾啾’送走吗?” “当然不会。” 天目拉着她的手往车里走:“咱们名字都取了,就是我们的一员了,没人能送走!而且你看K队那样子,他舍得吗?哼!” 拖拖拉拉的,几公里长的车队总算再次启程,陈渊留在指挥车里跟E城通话,暂时还不能回去。 对方在知道F城有个从天边冒出来的纯血儿子后,质疑了几句,但很快被陈渊用三寸不烂之舌化解了, 接着对方表达了恭喜和祝贺,并指出他们现在走的山路太绕,应该下山从海边走,这样能节省至少半天的路程。 诺德和陈渊都对双方的初次谈话结果表示满意,诺德甚至还向陈渊伸出了右手: “还有一天半到E城,我们能得到哪种待遇,全靠你了,城主。” 城主龙心大悦,握住了老狐狸的爪子:“好说好说,全靠大家帮衬。” 通话结束后,陈渊留在指挥车里查看路线,准备改道下山,这时商瞭来了,他探头探脑地看了看陈渊,不确定地问:“那,是不是我以后都不用再管这些事了?” 陈渊对他是有歉意的,毕竟抢了人家的名头,又莫名当了人家便宜哥哥,有些不好意思,他对这个话少的年轻人一直印象不错,便把他招至身边,想要来个促膝长谈。 然而当第一句‘不好意思,应该先通知你的’出口,商瞭立刻摆摆手,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没事没事,你愿意接这个活儿,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陈渊现在才正眼看了看他,发现他是个挺帅气的小伙子,眼窝很深,一双浅灰的眼眸清澈见底。 不知是不是家教太严厉的关系,商瞭到哪儿都没存在感,不主动说话,不招人注目,永远是块安静不作妖的背景板,这会儿他笑起来,才逸出身上那股年轻人的朝气。 “我很怕跟联邦通话,每次都战战兢兢的,再小心也会被骂。队长们吵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每说一句就有人顶十句回来,不说,他们又要骂我漠不关心。” 商瞭满脸委屈,怨气实在积压得太久了。 “我真没那么多脑子,想出寝室该怎么分配,如何去跟联邦和运输队打好关系……自从我爸生病后,我每天都怕他们来找我,怕到晚上整夜整夜的做噩梦。” “从小爸爸就说我脑子不聪明,没让我学太多东西,我、我连字都不太会写,人一多就会害怕,以前有什么事还能问问天目,后来他们不准我问任何人,我就真的没办法了。” 商瞭倒完苦水,神色一变,笑得春风满面:“刚才听到广播,我简直高兴坏了,终于有人来接我这个工作了!但是又怕不是真的,所以特意来看看。” 他唰地站起身,像是丢掉了千金重的包袱,冲陈渊深深一鞠躬:“渊哥,那就谢谢你了!我代我爸和全城人,谢谢你!” “呃,倒也不用这么隆重……” 陈渊被商瞭的反应弄懵了,赶紧站起身,阻止了他的第二个鞠躬,再鞠下去,就得向遗体道别了! “要的要的,你帮了我的大忙!” 商瞭喜气洋洋的,淳朴的笑容里还带了一丝小狡猾:“而且你跟天目关系好,嘿嘿……” “哦——!” 陈渊这才明白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笑着拍了拍他肩膀:“知道了,又是个天目的小迷弟!去,天目他们这会儿肯定在玩、玩猫。” “猫?” 商瞭眼睛一亮,兴奋道:“哪里来的猫?路上捡的吗?” 陈渊撇了撇嘴:“差不多是捡的……唉,你知道猫?” “当然知道啊!” 商瞭笑道:“联邦很多人养猫,还会比较谁家的更好看。” 真是骄奢淫逸的联邦,居然还流行养猫! 陈渊脑子转了转,改变主意:“你先等等,我把路线找好了跟你一起回去。” 不过改道并没有陈渊想的那么简单,他先是自己看卫星导航图,后来又叫了几个队长来一起商量,折腾了好半天才决定了下山路线,车队走到一半,又遇上个绕不开的深坑,所有车辆都停了下来,一辆接一辆的慢慢通过。 陈渊抓着这个机会,带着商瞭去找天目。 基建车队在队伍尾部,轮到他们过坑至少要等一个多小时,所有人都下了车,女人和孩子见着那小花豹,都兴奋地凑上去看。 “呀,这是什么?好乖的样子!” “这是动物,我们能跟动物接触吗?” “这么可爱的小东西,你看一眼就知道没病毒啊。” “不能这么马虎,联邦说了哺乳动物都会被感染。” “你知道什么是哺乳动物?” “哎呀我们都在外面了,感不感染靠命,躲也躲不掉的。” 人越聚越多,小花豹有些害怕地直往天目怀里拱,天目见状,立刻摇手示意众人别再靠近。 “它还小会怕人,你们别过来了。” 有人不乐意了,指着天目骂:“凭什么不让我们看?谁知道这玩意儿有没有病毒,你私自带个动物上车,是不是想害死所有人?” “对啊对啊,你带动物跟守卫队汇报了没?” “这东西有没有隔离过?你量过它体温了吗?” 众人七嘴八舌的,是准备围攻天目的架势,小玉子在旁边吓得发抖,眼看就要哭出来了,这时,轮胎刺耳的刹车声从他们后方传来,有人高喊了一句:“干嘛呢,那是我同意的!” 随着一声沉重的摔门声,众人转过头去,就看见陈渊气势汹汹地从越野车上走下来,不发一语地环视了一圈,把那些骂天目的人唬得直往后退。 等人群退了十几米后,陈渊才举步走到天目身边,先摸了摸小玉子的头顶,再从天目手里接过小豹子,一手抓着它的前爪,从肉垫处采了血。 小豹子疼得啾啾直叫,陈渊薅了薅它的后颈,还是没说话。 半分钟后,陈渊举着验血仪上的结果,展示给众人看:“阴性。这是运输队的仪器,你们还有别的问题吗?” 当然没有了。 所有人在见到新城主时,就知道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这会儿一个个低着头,想要悄悄散去,被陈渊一声吼,又吓得站住了。 “天目和小玉子以后白天跟A20的队长Kyle一个车,晚上她俩跟我睡一个区,知道了吗?” “知道了。” “是,城主。” 这群人欺软怕硬惯了,这回遇上个硬茬,屁都不敢放一个,相互递着眼神,灰头土脸地往回走。 等人散去后,陈渊才把小花豹还给天目,左右看了看,问:“K和巴旦木呢?” “被叫去前面帮车子过坑了。” 天目把花豹交给小玉子,嘱咐道:“啾啾被扎了一下,肯定很害怕,你带它去草地上跑跑。” “啾啾?” 陈渊皱起眉:“这你们取的名字?太难听了,而且没文化!” “那你来取啊。” 经过刚才那一出,天目心情大好,看向陈渊的眼神也多了些敬佩,“渊哥你真是城主的儿子吗?刚才好威风!” 陈渊笑了笑,往身后一指:“城主的儿子在这里,以后他能跟你们玩儿了。” 商瞭从树影里站出来,眼神朝小玉子的背影飘去,他轻声问天目:“我能去看看那只猫吗?” “猫?那是猫?” 天目有些莫名其妙,转头看向陈渊:“你不是说它是花豹吗?” “豹、猫……都一样啦,反正都是你们的主子,好好伺候着。” 陈渊不在意地挥手,既然K不在,他就准备离开了,走到一半忽地想起了什么,突然转身叫着天目:“我不是叫你们把它丢了吗?怎么还取上名字了?” 天目刚跑出几步,听见陈渊的声音,回头嫣然一笑:“渊哥,你对没有恶意的生命是下不去手的。以后当了城主,心要更硬一点才行哦!” 死丫头,轮得着你来教训人吗! 陈渊气鼓鼓地回到越野车上,为自己被个丫头片子看穿了而生气,他往前一指,叫司机直接往深坑开,他得去瞧瞧是多大一个坑,需要这么多人帮手。 等到了深坑边,陈渊才发现这是真棘手。 与其说是深坑,那更像是地震后的裂缝,山路拦腰裂开了一道口子,车辆根本没法走,两边又是树林也绕不进去,只能想办法在裂缝上搭个临时的桥,让车辆通过。 现场聚了上百号人,运沙石木板的,搭桥的,指挥车辆的,忙得不可开交。 陈渊下车走过去探头看了看,发现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耸耸肩,正准备抽身往回走,余光忽地瞥见了K的身影,这下就不怎么想走了。 K踏在裂缝边缘帮忙传递木板,那是最危险的地方,随时有可能滚进缝隙里,K总是会选择风险最高的任务,身先士卒,用他并不厚实的肩担起最沉的责任。 不愧是最年轻的守卫队队长,能得到一众老狐狸的认可,是他靠着血汗实打实拼来的。 不管城里发生什么大情小事,人们总会想去问问K,看他能不能解决,他就像这座城的超级英雄,有他在,城里人都能睡上安稳觉。 没爹没娘的孩子,人人都盼着他能越飞越高,却不会关心他累不累,要不要歇一歇。 那是在遇到自己之前,以后咱们K就有人疼了! 陈渊目光一沉,随手叫了个人过来:“去把K队叫上来,换个队长顶上。” 很快K被带了上来,他一边走还一边疑惑地问身边人,抬头瞧见陈渊,双眸霎时迸出神采,摘掉垫在肩膀上的毛巾丢给别人,小跑着来到陈渊面前。 “你怎么来这儿了?” K眼里漾着柔波,把陈渊打量了一番,笑得眯起了眼:“城主来亲自监工吗?” 他又忙得出了一头的汗,鼻梁上破掉的那处开始结痂,凝成暗红色,眼睛跟嘴唇都水润润的,怎么看怎么诱人。 如果不是周围人太多,陈渊真想啃他一口,这小孩儿无论何时,都那么秀色可餐。 陈渊压住心里不能过审的念头,轻咳一声,把目光转向工地,以上级询问工期的口吻问道:“还要多久啊这里,这都下午了,再俩小时天该黑了。” “没那么快。” K说起公事来,很是一板一眼:“现在搭建的木桥,只能承受普通车辆的重量,过二十辆左右的车后就得重新搭,等普通车过完了,还有坦克和装甲车,它们要怎么过去,目前还没想到什么办法。” K看了看天色,建议道:“今晚就在这里扎营。” 陈渊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半天,忽地冒出个想法,这会不会是人为因素造成的?这一路沿途并没有看到任何其他裂缝,如果是地震,不可能只单单震裂这里啊。 他把树林里见到的景象告诉了K,K沉吟良久,望着旁边的山脉开口: “那可能是E22114干的,就直线距离而言,这里离E城不到一百公里。把山体挖开,我以前也听说过,有的生态城会接到联邦指派的任务,砍伐森林,或者寻找什么矿石,你看到的估计就是为了找矿。” K转头看着陈渊,“你知道矿石吗?” 我他妈还真知道,不仅知道,还想通了很多! 陈渊做了个让我缓缓的手势,望着忙碌的人群,耳听着喧闹的吆喝声,陷入了沉思。 所有工业社会都需要矿石,能不断生产车、武器的世界,必定有熟练的采矿-加工流程,只有特定的生态城会被派去挖矿,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些生态城的地点正好位于矿山附近? 采矿和提炼矿石需要大型机械,是复合型劳动,说实话,就F城基建的那群人,真的无法搞定。守卫的一部分可以,但不是大多数,当然我们K除外,他就算去参加高考,也是211,985的绝对人选。 所以,F23114就那么悲催的,不挨着任何资源,且养了一城智力奉欠的城民? 还是说,智商不够的人,才会被丢到F23114这种鸟不拉屎的城里,让他们自生自灭? …… 这他妈是个天灾与**的选择题。 陈渊似乎摸到了门边,却又害怕打开那扇门,那是个潘多拉的盒子,他直觉自己无法承受拉开门的后果。 K见陈渊有些不对劲,赶紧伸手拽了他一把,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出来,“想什么,脸色那么差。” 陈渊骤然回神,惊出了一身冷汗,茫茫然看了K一眼,心中升起满满的无力感。 要怎样把这么多被流放的城民,带进比之前的‘监狱’更高级的‘看守所’呢? 他是有多想不通才会答应来当这个城主? 陈渊自己想不通,就去问K:“你也不问问,我怎么就变城主了?” K怔了怔,忽地笑了:“诺德他们肯定不会浪费你纯血的身份,你既然接受了他们的游说,自然有你的道理,你决定好的事情,我为什么还要问?” K偏过头靠向陈渊,唇角微翘:“哥,你的所有决定,都是我努力的方向。” 下午三四点的太阳,从林稍斜斜洒下,给K镶了道模糊的金边,他那双异色眼瞳在阳光里闪耀,像是秋日湖面的反光,细细柔柔的。 那双眼,或许就是诺德说的,跟自然人不同的地方,但它们是那样漂亮,漂亮让陈渊想把它们藏起来,不让别人偷看到一眼。 K跟自己靠得那么近,让他能闻到K那股独特的味道,像青草,像阳光,像一切能让陈渊心动的东西。 这难道是诺德说的‘气’? K的气,就是陈渊的唯一选择。 他抿了下唇,示意K再靠近一些,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问—— “那如果我现在决定要亲你,你该如何努力呢?” 作者有话要说: 猝不及防的,我又日万了! 美好的周一,有万字章陪伴大家~~~~~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松野家の伶盗龙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