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醒了吗?” “……睫毛在动, 应该醒了。” “别围这么多人过来, 他不能呼吸了!……” “……小黄你多舔舔他……水都吐出来了,怎么还没醒?” 疼…… 火辣辣的疼! 手臂的灼烧感不断刺激大脑, 让陈渊不得不醒来,他眼皮还没全睁开,气管里的积水就争先恐后地往上涌, 激出一串剧烈的咳嗽。 “醒了醒了!” “天目别哭了,没死!” “我就说能救回来!” “本来就没死, 救什么救……” 等陈渊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感觉自己嗓子都咳出血了,他费力地抬起脑袋, 头晕眼花地转了转,看到了一圈熟人,人群后面还有只跃跃欲试想要扑过来的小花豹。 陈渊咽了下口水,孱弱地抬起左手, 用破锣一样的嗓音发出控诉:“谁……特么让小黄……舔我的……它舌头上有倒刺……不知道啊?” 热泪盈眶的众人正呜呜咽咽地准备去抱陈渊, 听见这话视线下移, 瞧见了他左手臂上被小黄舔破皮的伤口,卡壳了一瞬,集体选择无视, 再次向陈渊张开了友爱的双臂—— “渊哥你总算醒了!” “我们担心得要命, 嘉定都去叫医生了!” “看你从那么高的船舱跳下来,心脏都要吓出来了,你看, 天目还在哭呢!” 陈渊一扭头,果然看见天目双眼通红地跪在自己身边,想抱又不敢上前,委屈得泪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陈渊心口一软,伸手揽过天目的肩膀,顺势揉了揉小丫头的发顶,故作轻松地调笑:“你渊哥福大命大,怎么会轻易嗝屁?倒是你们,是闻着我的味儿追到这大海深处来的吗?” “是天目在你终端上装了追踪器,我们才跟着来的!” 静安笑嘻嘻地给陈渊解释,伸手递给他一条干毛巾:“快擦一擦,水里冷,你嘴唇都冻得发紫了。” 提到这个,陈渊适时地打了个寒颤,天目赶紧离开了些,吸着鼻子让陈渊赶紧回房间换衣服。 正好这时嘉定带着船上的医生回来了,见陈渊已经清醒,冲他点了个头,语气难掩关心:“没事了?到房间我们再做个检查,你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海,怕有内伤。” 陈渊浑身都在疼,也没推辞,让商瞭跟静安扶着自己站起来,跟嘉定进了船舱客房,趁医生检查的档口,他努力回忆之前的事,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好去问嘉定。 “天目给我们所有人的终端里都装了追踪器,所以才知道你跟K一直在大海上。” 嘉定拿了套衣服递给陈渊:“先换上这个。我找索拉帮忙,带着大家上了这艘货轮,一直在后面追你所在的那艘邮轮。” “艾森将军的直升机我们也看见了,当时就预感跟你有关系,便催着船长朝你们的船赶,等我们赶到时,正好目睹了你跳海的全过程。” “但那时我们离得还不够近,来不及救你,幸好小黄直接跳进海里,几番折腾,将你带了回来。等我们把你打捞上来后,你们那船已经出动了好几艘小艇,满大海的在找你。” 听到这话,陈渊脱衣服的动作一顿,连忙回头看向窗外:“那他们有没有……” “放心,两艘船离得有些距离,你是被暗流冲到这附近的,小艇绕着我们船转了几圈,没发现你的踪迹就驶开了,那时你已经被我们救了起来。” 陈渊这才放下心来,换掉了一身湿衣,他呛水呛得厉害,还有些咳,胸口也阴影有些发闷。 医生抽了一管血后,抬眼看了看陈渊,“你别是伤到肺部了?船上只有一些常备药,你还是尽快下船去医院瞧瞧。” 陈渊不在意地摆摆手,使眼色让嘉定把医生打发走,再关上门,拉住嘉定语速飞快地说:“巴旦木就是联邦密探,我是被他抓住的。艾森看上了我的血统,想抓我去……配种。K,K在主城估计出不来了,我得去找他。” 嘉定神色一怔,用最快的速度消化掉陈渊的话,下意思地点头:“K的事,我们也看到新闻了,巴旦木是密探?……这我真没看出来。” 说着,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渊:“你想去主城?我们没有联邦身份,进不去的。” “进不去也得去!” 陈渊声音抬高了些,又引出一通咳,“他、他状态很不对劲,我必须去。” 这时,门响了,天目在门外开口:“K才给我打过电话……” 陈渊眼睛一亮,让嘉定立刻开门,天目握着终端慢吞吞地走进房间,把手一抬,伸向陈渊:“就在你跳海之前,他打到我的终端上的,隐藏了号码,我也无法反向追踪。” 陈渊看了看那个显示为‘未知号码’的来电记录,有一分多钟的时间。 “他跟你说什么了?” “只说了他在主城,处在被监控的状态下。” 天目看着陈渊,语气有些迟疑:“我、当时只看到了艾森上将的直升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跟他说了,结果他……” “他怎么样?!” 陈渊急得一声低吼,又换来一顿咳嗽。 天目在门外就听见陈渊咳嗽不断,见他急成这样,本就通红的眼眶,迅速泛起了水光,“他、他很着急,问我是不是确定你在船上,我也无法确定,只能肯定你的终端是在船上……我们说了没多会儿,他那边的信号就突然断了 ……我试了很多方法,都无法查出他的号码,接着、接着就听到了你跳海的消息……” 被监控、信号突然断了…… 陈渊猛地抬起头,跟嘉定的视线相撞,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担忧——K可能会因为这通电话惹上麻烦! “你把终端关了吗!” 陈渊蓦地转头问天目,还好天目立刻点了点头:“我当时就把芯片捣毁了,对方无法搜索我们的位置。” 还算机灵! 陈渊这才松了口气,脑子里像进了海水,沉甸甸晕乎乎,晃一晃估计还能听到水声。 他暂时还顾不上艾森那变|态老头,满脑子都在为K担心,他被谁监视?沈放?被发现跟天目通话后,会不会受到惩罚? 这片海域暗流多而强劲,船身一直在上下起伏,这时又遇上个大浪,像是把船猛地推了一把,房间里的三人都没站稳,狠狠地晃了晃,陈渊更是直接被甩到了床边。 “渊哥你没事?” 陈渊扶着床板摇摇头,压下纷乱的思绪,抬起头看了看嘉定跟天目,缓慢而坚决地开口:“不管用什么法子,我一定得去主城。我敢肯定,K出事了。” 陈渊的第六感没有错,K的确惹上麻烦了。 沈放看着面前那个手表式样的终端,抬了抬眉,有些怀疑:“这是无倾的?” “是的。” 一个站得笔直的下士肯定回道:“昨天中午值班士兵看到沈先生出现在花园里,走过去查看时,发现他手里拿了个什么,一见到我们就立刻藏了起来。今早我们利用打扫清洁的时间,进到沈先生房间里搜了一下,找到了这个终端。 因为上将您特别交代过,所以我们在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沈放沉下脸没再说什么,打开终端,翻到最近通话栏,发现里面一片空白,再翻查别的,信息、照片、上网痕迹统统没有任何痕迹,像个未激活的新机器。 “交给通信兵,” 沈放把终端往桌上一扔,淡道:“找出这个号码所有的通话、信息记录。另外……” 话说了一半,他语气一顿,抬手按下了办公桌的某个按钮:“准备晚餐,我和无倾在家吃饭。” 这一天是体能特训,K负重跑了十公里,又是上山又是下河的,回家元帅府已是精疲力竭,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偏偏沈放坐在客厅,见他回来了,起身点点头:“文泽说你练习很努力,今晚我特意回来陪你吃饭。” K没说什么,去房间简单冲洗后,下楼来到了饭厅。 “坐。” 沈放已经给自己倒了杯酒,往身边一指,示意K坐下。 “还没问过你,喜欢吃什么?” 沈放给K也倒上了酒,语气堪称和蔼:“白衍不会就喂你营养剂?” “白叔坚持做饭给我吃。” K如实回道:“我味觉有缺失,吃什么都差不多。” “味觉缺失?” 这对沈放来说,倒是个新闻,他抬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K,抬手:“那你尝尝这酒,看能不能试出味道。” K顺从地喝了一大口,仔细品了品,回道:“有点回甘。” “就这样?” 沈放自己也喝了一口,笑了:“酒的辛辣和酸涩都尝不出来啊?是好事。这样你咽进肚子里的,都是好味道。” 说完,沈放又给K夹了块红烧鸡块,继续问:“就算吃不出来什么味,也会有偏好?喜欢中餐还是西餐?” “都一样。” K低头,机械地往嘴里塞食物,没什么说话的激情。 要是昨天,沈放会认为这是药物的副作用,可现在他看着K那故作淡漠的眼神,不由得咬了咬后槽牙。 “既然对食物不热衷,那怎么会喜欢上个厨子?” 沈放不经意地出声,果然看见K手里的动作一滞,不过他没有怔神太久,很快又恢复了进食。 “并不是因为他会做饭才喜欢的。” K吃完了碗里的饭和菜,身子朝后一仰,就准备起身离开。 这时,沈放掏出个什么扔到K的餐盘边,下巴一抬,忍着火气开口:“那说说这个。你答应过我,跟F城断绝往来,一切听我安排,那这是什么?删掉的通话又是什么?” K看了看手边的终端,这件东西本该藏在自己房间的抽屉深处,此时却暴露在餐厅惨白的灯光下,它本不属于K,是他从仆人休息室里摸来的。 沈放盯着K看了良久,忽地一声轻笑:“我挺好奇的,既然稳定剂对你没有影响,你是怎么知道它的副作用会有哪些,还能装得如此活灵活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