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萧寒平知道这是霍深的语言陷阱。 霍深现在只想让他承认和“萧寒平”有联系。 “我说过——” 他的话被身前骤然倒塌的冰墙打断。 异能的主人终于恢复冷静。 室内的寒气也渐渐开始退散。 周围凝结的冰层不断发出炸裂的细微声响, 它们也开始融化。 霍深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萧寒平, 从始至终从没移开过视线：“我只想知道这一个答案。只要你回答我, 我不会再追问你任何问题。” 霍深虽然性格强势, 但从来不会出尔反尔。 萧寒平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只是从来不知道，私下里的霍深会这么胡搅蛮缠。 以对方这两天的表现来看，萧寒平丝毫不怀疑, 即便把相同的一句话强调再多遍, 霍深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用一句话就能让他消停, 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霍深还在等。 他仍然紧紧盯着萧寒平，不肯放过这张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每一秒钟过去，内心的焦灼成倍翻滚。 这样凶猛难耐的煎熬让霍深抿直薄唇，只有紧握的五指传来的刺痛, 才能带给他一丝清醒。 就在这个时候, 他听到萧寒平的声音终于传到耳边。 “他还活着。” 在这瞬间，霍深像被什么击中。 “咚！” 是什么在响。 像是幻觉。 真的听到这句话。 像是他幻想出来的答案。 霍深僵在原地, 喃喃反问：“你说什么？” 但他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也根本不去细想萧寒平的话可信与否, 紧接着重复一遍： “他还活着。” 原本隐忍痛苦的双眸忽然坠入等了三年才姗姗来迟的希望, 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亮得惊人。 “他还活着。” 他又说一遍。 突如其来的庞大惊喜在胸膛内轰然炸开，迫不及待挤入他浑身每一处血管。 尖锐的耳鸣盖不住粗重的呼吸。 他听到乱了节奏的心跳声，正擂鼓似的响。 霍深下颚线条狠狠绷紧。 倏地，萧寒平也难得微怔。 他看到霍深的眸子里似乎津着水光。 但不等他确认，霍深骤然转身, 没再多说一个字，径直离开了。 那道向来从容不迫的挺拔身影，今天不知怎么，看起来有些狼狈。 店门一开一合。 室内彻底安静下来。 萧寒平收回视线。 霍深已经按照约定不再打扰，他也没必要再去关注旁的细节。 帮宋英光完成了考核，他现在该忙自己的事业了。 —————— 翌日，中午。 地下居民区。 终于敲定了采购清单，丁海抻了个懒腰：“下单了，一天后就能到。”说完他忍不住打个哈欠，抱怨一句，“昨晚也不知道哪一户在搬家，动静那么大，闹得我下半夜才睡着。” 柳琴说：“好像就是对面。” “是？我就觉得离得很近！” 两人正说着，萧寒平突然接到宋英光的来电。 “季明锋，你今天怎么没来报名？报名时间到下午三点截止，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萧寒平道：“我不去报名。” 宋英光傻了：“不报名？为什么！”他想到什么，“你是交不起学费吗？可是第一学府不是要资助你吗，他们为什么没有免掉你的学费。” 萧寒平：“……跟学费无关。” 第一学府的课程对他而言没太多作用，这一次考核，除去200万贡献点，唯一的好处就是收获了全素斋的门面。 宋英光不是想不到这一点，他只是有点失望，有点可惜：“好，既然你坚持的话。” 他最后说，“对了，今天我看见符翰在到处找你，你最近小心一点，我怕他会报复你。” 提醒完，他又不舍地说了几句，才挂断通话。 这时丁海和柳琴也已经聊完，见状看他一眼，都欲言又止。 只有万叔还在状况外，看萧寒平终于有了空闲，立刻说：“马上开餐厅，我请大家下馆子。也算是了解一下中央地下城的口味。” 丁海顿时换了欲言又止的对象。 他也是昨天才知道餐厅的地址在厉海中路，所以特意去查了一下，结果搞得压力倍增。 万叔初来乍到，也不清楚厉海中路这条黄金大道究竟是什么概念，所以不明白，下馆子了解出来的口味，肯定满足不了有钱人的舌头。 不过，还没想好该怎么说，丁海就听到萧寒平的声音响起。 “也好。这一顿我请，我知道一家餐厅。” 万叔一愣：“那怎么行，说好——” 萧寒平抬指压下他的话，已经从桌前起身：“出发。” “这……” 万叔看向丁海。 丁海耸肩：“他是老板，他说了算。” 万叔只好跟着站起来。 虽然心里万分不好意思，可当着萧寒平的面，他莫名生不出反驳的想法。 “那、好……” 丁海已经穿好外套，打开房门，转而问：“我们去哪儿吃？” “怡满园。” 厉海中路唯一的一家餐厅，可想而知消费会有多高。 丁海一阵肉疼：“去这么——” 他的话没说完，对面突然传来开门声。 丁海下意识转脸看过去。 昨晚被打扰休息的不快全摆在他的脸上。 他倒想看看，这个半夜搬家的邻居到底是个什么人！ 很快，一个人影从门内出来。 举止贵气，身形颀长，长相英俊，神情疏冷。 熟悉得很。 熟悉得丁海脸都绿了。 他双腿一软，反应比思想快，脱口而出： “霍团长好！” 霍深看他一眼，视线好似不经意扫过他身后的萧寒平，才道：“这么巧。” 他像是随口一提，话落就转身离开。 丁海立刻对萧寒平无声呐喊：霍深！霍深住在我们对门！ 萧寒平蹙眉看向霍深的背影，片刻，只说：“我们该走了。” 丁海只能强压下心潮澎湃，和大家一起上车，去了怡满园。 正是饭点，餐厅里几乎满座。 服务生及时过来带路，引着几人走向空位。 到了位置。 丁海的脸又绿了。 他赶紧拉扯萧寒平的袖口，低声提醒：“霍深！霍深！” 萧寒平已经看到霍深。 对方单独坐了一桌，面前摆着碗筷，有一杯水，菜还没上。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 霍深抬眸看过来。 两人视线相撞，霍深挑眉：“又见面了。” 接着又垂下视线，摆弄他的智能手环。 萧寒平眉头又微蹙起。 霍深的态度平静得异常，说明这两次巧合很可能本身就很异常。 可他毕竟是在霍深之后到的这里，这样的猜测也不一定准确。 “先吃饭。” 其余几人就没有他无视霍深的这份强大定力，一顿饭吃得非常安静。 饭后，丁海忙不迭提议：“反正都到这了，不如去店里看看。应该已经在装修了。” 他们斗志高涨，萧寒平没有拒绝的理由：“好。” 离开的时候，他注意到霍深面前的菜几乎没有动过。 “明锋？” 萧寒平恰时错过霍深看过来的目光，继续往前走去。 全素斋就在斜对面，这时被装修中的木板围住，还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走近时，还能听到坐在隔壁饮品店门口的人在议论。 “全素斋？这名字好怪。” “这你就不懂了，素就是蔬菜，最近拍卖场卖的火热的土豆就是一种，全素斋，是说这店里什么蔬菜都卖。” “那这个店的老板还真能吹，就算是研究院，可都不敢说这种话。” “……” 直到进到店里，丁海才干咳一声，问萧寒平：“那什么，咱们真的不改个名字？” 万叔也有些尴尬。 全素斋，噱头确实很好，可让他把荤菜做出蔬菜的味道，那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就连柳琴，其实也不太明白萧寒平为什么要为餐厅取这个名字。 萧寒平只淡声道：“不需要改。” 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几人对视一眼，也没有再问。 在店内转了一圈，萧寒平和他们打过招呼，去了门外。 然而刚推开围挡的木门，他刚抬眸，就和坐在一旁的人对视。 事不过三。 这绝对不是巧合。 霍深沉默片刻，搭在桌上的手动了动，若无其事举起手上的瓷杯，挡在面前，低头去看膝上的邮件投影。 好像这样，就可以把他当成透明人。 但无论是谁都无法把他当成透明人。 自从他落座起，这片分明被当做休息闲聊区域的地方已经静得可怕。 不敢打扰到他，即便坐在一起的情侣，都要靠星网交流。 萧寒平走到他面前。 由远及近的影子打在身上，装作看不见很说不过去。 但霍深没有抬头：“什么事？” 萧寒平先看到他一口没动的饮料。 灾变后，研究院紧急研发出的补充维生素的营养液，难喝到了极点，养活了一系列以改善营养液口味的衍生行业，这些饮品店都打着高品质的旗号，不过作用寥寥。 霍深从不喜欢这些东西。 更不会来这种地方处理事务。 萧寒平开门见山：“你在监视我。” 霍深说：“地下城就这么大，偶尔碰见几次，也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 萧寒平说：“霍深，你亲口答应过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霍深这才放下水杯，抬眼看他：“我只答应过不再追问。这算追问吗？” 萧寒平终于蹙起眉头。 霍深在这件事上的坚持出乎他的意料。 如果任由对方继续这样胡闹，势必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季明锋！”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萧寒平转过身，看到符翰大步过来。 还隔得远，他就问：“你为什么不去报名？” 萧寒平没想到他会找到这里来。 符翰路上已经为他想了几个理由，其中最有根据的，还是：“是因为交不起学费吗？”不等萧寒平开口，他又说，“如果是的话，我可以借给你一笔钱。第一学府的封闭训练环境艰苦，你需要贡献点买一些防护用品。” 萧寒平原本要谢绝他的好意，听到这句话，心中微动。 第一学府每年的封闭训练是强制性，面向所有学生，实际上只是去户外，在高强度体能训练的同时，由教官带领学生学习猎杀异兽。 萧寒平不需要学习如何猎杀异兽，但他需要体能锻炼。 他现在没有异能傍身，战斗只能靠身体对抗。可原身的基础还不够好。 第一学府有固定的训练基地，器材齐全，设施先进，全部。 也正好，可以借封闭训练的时间，让霍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萧寒平收到第一学府的来电申请。 播出这通电话的人，还是老朋友。 他在小会议厅里来回踱步，因为萧寒平没有报名的事心急火燎。 一个比符翰更天才更有实力的新生，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 “季明锋吗？这里是第一学府，我们想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报名处签到呢？” 萧寒平正要开口，看到一旁的符翰，顿了顿，转而说：“不打算去了，交不起学费。” “免！免学费，全免！” “封闭训练的装备也买不起。” “学校帮你准备！” “防护服和能源枪——” “买，全买！只要你来，什么都好商量！” “……” 符翰站在原地默默听着，等到通话结束，才说：“明天九点，学府见。” 被萧寒平挡住视线，他一直没有看到霍深，道别后就上车离开。 萧寒平同样没在原地久留。 他也没再去看霍深，又回了店内。 —————— 到了第二天，萧寒平九点钟准时到达出发地点。 第一学府昨晚发来的邮件，把所有学生打乱编号，他没再和宋英光分在一队，倒是上车之前看到了符翰。 对方和他同一个编队，但要到了目的地才能再见面。 开往户外的能源车里，不时传来窃窃私语。 “今年的比赛，老天保佑我们不要再垫底了。” “不知道我们的教官会是谁，要是强大一点，说不定能给我们加分呢！” “你天天做美梦，与其奢望教官强大，不如祈祷今年分给我们的新生能少一点，一群拖后腿的……” 萧寒平阖眸坐着，没人来打扰他。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车身微微一晃。 到了。 “天，教官就在前面，快走快走！” 在一片手忙脚乱之间，萧寒平从车上下来。 他的确看见一道穿着防护服的背影立在不远处，高挑挺拔，器宇轩昂，在一众学生中，尤其惹眼。 但这背影十分眼熟。 不等萧寒平继续往前。 听到身后的动静，对方已经挥散面前的的投影，转过身来。 立刻惊起阵阵吸气声。 大家又惊又喜，带着敬畏： “霍深团长！” 作者有话要说： 霍深：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