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帐篷内的沉默一直蔓延。 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霍深再也听不到旁的声音。 他看向萧寒平。 萧寒平堪堪从霍深那沉重的三个字中回神。 他敛起神情, 沉声道:“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霍深早料到他的反应。 但即便如此, 听到这句话, 还是心头酸涩。 萧寒平对他从没有额外多余的感情。 这样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我原本不打算告诉你,也没打算改变什么, 你能回来, 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霍深的视线跟着心一路下沉, 落在脚前,“如果你觉得是玩笑,就把它当作玩笑也未尝不可。” 可这既然不是玩笑,又怎么可能当作玩笑对待。 萧寒平看着霍深漆黑发顶, 心境被他搅得纷乱如麻。 霍深问:“怎么不说话?” 萧寒平没有答。 此时此刻, 此情此景,面对曾经最亲近的兄弟搭档, 面对兄弟这句告白。 他无话可说。 霍深没有抬头。 萧寒平久久没有开口, 他又说:“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在你接任曙光城主之前, 也可能是在组建破晓之前。当年在学府见到你的第一眼, 我就知道, 你会是我一辈子的对手。” 萧寒平不由回想起当年。 第一次见到霍深,是在学府的风云擂台。 那一年霍深刚刚入学,性格更比现在霸道,只不过入学半个月,就让几乎全校学长对这个新生又恨又怕。 同样成了手下败将的巩涛, 于是来找他求援。 交手过后。 萧寒平也曾对巩涛说过。 如果不出意外,霍深会是他最强劲的对手。 后来成为搭档,组建猎团,再一同走过这许多年。 曙光沦陷前,霍深的突然疏远,曾是萧寒平心里最解不开的谜题。 现在一切说开,谜题突然明朗。 “我是在四年前,意识到……我想过离开曙光。” 霍深的话还没说完,“离开你身边,去联盟,去任何地方都好,可我没有做到。我想过不再打扰你,只要能见到你就好,可我也没有做到。” 四年前。 也就是曙光沦陷之前。 的确是从那时候起,霍深的情绪常常阴晴不定。 “我也想过,把这些都告诉你,干脆等你拒绝,让我彻底死心。” 霍深没再说下去。 因为时至今日才被迫说出的这句话,放在四年前,他更不可能做得到。 但他的声音只要停下,帐篷里就再度恢复安静。 这样空洞的沉默,让霍深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这种时候,每一秒的等待对他而言都是漫长的折磨。 他想听到萧寒平的声音。 不论说什么,只要是萧寒平的声音就好。 “你没有话想对我说吗?” 又是片刻安静。 萧寒平忽然道:“我出去走走。” 霍深脊背一僵,他看向萧寒平:“去哪里?” “只在营地里转一转。” 霍深五指收拢成拳,轻声问:“要我陪你吗?” 萧寒平在说话间已经起身,他从衣架上取过防护服,闻言动作微顿,回眸看了一眼。 “不用。” 穿戴整齐,他走向门口。 掀开门帘后,见霍深还坐着,道:“我很快回来。你先睡。” 霍深的视线追着他离开帐篷,才自嘲轻笑。 仅隔着一道门帘。 听到他的声音,萧寒平脚下停了一步。 但下一秒,他转身离开,往休息区外走去。 已经入夜,营地里静悄悄的。 能源灯光在四处亮起,也照亮着面前的路。 在这样静谧的夜。 脚步声尤其明显。 萧寒平静了心,在一处围栏前停下。 他放眼望向身前漆黑的平原,淡声道:“出来。” 在他身后,一道身影犹豫片刻,才终于依言走到他身旁。 “你怎么知道我在?” 萧寒平反问:“什么事。” 巩涛脸色还苍白着。 他已经接受过治疗,但显然还没有完全治愈:“我有点担心你,所以想过来看看。” 只是还没等他摸到萧寒平的帐篷,就在半路遇到了人。 “你还好吗?霍深没有对你怎么样?” 萧寒平说:“没有。” 巩涛看了看他的脸色:“那你怎么半夜到这里来,难道不是霍深把你赶出来的吗?以你的实力,其实根本不用怕他。” “霍深的脾气没有你想的那么差。” 巩涛对霍深的偏见根深蒂固,萧寒平没再多解释。 “那你到我那里坐一会儿?户外昼夜温差很大,会越来越冷的。” 萧寒平转脸看他。 巩涛性格耿直,只要认准的人,就非常护短。 这一次,他也是因为担心,才一定要揭穿霍深的“真面目”。 然而这个“真面目”。 萧寒平却宁愿没有见到。 巩涛被他看得背后发凉:“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萧寒平收回视线:“没什么。我知道有温差,你不用在这里陪我。” 巩涛及时察觉出他现在似乎心情很不美丽,心里万分纠结,但还是问:“那你刚才和霍深,还有谈过吗?我真的劝你不要和霍深走得太近,他这个人喜新厌旧,非常不适合深交。” 喜新厌旧。 萧寒平抬掌按在围栏,眸底渐沉。 即便不论以往,只算曙光沦陷后的这三年,他也无法把这四个字用在霍深身上。 不久前,霍深在联盟的表现还历历在目。 萧寒平不必仔细回想。 眼前就已经浮现出那双浸着水光的眼睛。 记忆里,那张脸是从不曾示弱过的。 那一天却竟然前所未有的狼狈。 压抑的颤抖声音似乎就在耳边,掺着那句—— 萧寒平忽而阖起双眸。 他按在围栏的五指稍紧。 “季明锋?” 萧寒平道:“霍深已经告诉了我。” 巩涛满脸意外:“他真的告诉你了?” 他不相信霍深竟然对这个季明锋这么上心,居然连这种事都全盘托出,“他跟你说了当年偷亲萧寒平的事?” 萧寒平眉心微蹙。 他用了两秒来消化这短短一句话。 巩涛一直观察他的反应,见状,逮到什么把柄似的:“哈!我就知道,姓霍的怎么可能对你这么放心,他是不是说了别的事糊弄你?” 萧寒平抬手捏了捏鼻梁:“这件事,我也不需要知道。” “那怎么行!” 巩涛急了,“你怎么还执迷不悟呢。霍深当年喜欢萧寒平,现在对你这么好,就是因为你长得和萧寒平很像,明白吗!” 萧寒平问他:“既然你认为霍深喜新厌旧,他又怎么会因为萧寒平,对我生出好感?” 巩涛愣了愣:“这……” “按照你的逻辑,他应该离我越远越好。” 巩涛被这句话问得大脑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才为霍深想出新的理由:“说不定,他就是喜欢萧寒平和你这种长相的人!” 萧寒平道:“这么说,更谈不上喜新厌旧,是从一而终才对。” 巩涛辩论零分,两个回合就被气得咬牙,干脆不再试图在理论上击垮霍深,只说:“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又不喜欢男人,最好离他远一点!” 他伤势还没痊愈就大动肝火,激动过后站在原地猛咳。 萧寒平看了一眼防护服上显示的温度。 又在下降。 巩涛还是伤员,不适宜在户外久留。 等他咳完,萧寒平顺路把他送回了帐篷。 临走前,巩涛恨不得伸出四只手挽留,最终还是没能成功。 已经回了休息区,萧寒平也没再出去。 只是这一趟出门,心情没得到丝毫缓解,还被巩涛又添一把新柴。 不过,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想来霍深应该已经睡了。 回到帐篷前,萧寒平掀帘进去。 他先往左侧床铺看了一眼。 霍深果然已经躺下。 他背对着门口,侧身睡了。 萧寒平临走时没关的投影,还在继续播放着晚间新闻。 似乎是主持人的声音盖住了其余动静。 霍深像没有听到萧寒平进门,呼吸一直平缓。 萧寒平看过一眼,也走到一旁床边坐下。 精神力过度消耗的疲惫感,让他很快熟睡。 ———— 第二天。 清晨。 萧寒平被生物钟准时唤醒。 休息区的喧闹声也在同时涌了进来。 清晨和傍晚,是临时营地最热闹的两个时间段。 再过不久,大家就该整装出发。 看了时间,萧寒平单臂撑床,半坐起来。 霍深的床铺已经空了。 门帘左侧的衣架同样空空如也。 看来昨晚睡得很熟,连霍深起床都没有都没有把他吵醒。 萧寒平掀了被子下床。 洗漱过后,他正要出门,就听到一道脚步声在门前停下。 紧接着,霍深从门外进来。 见到萧寒平,他顿了顿。 “你醒了。” 萧寒平看到他手里端着餐盒。 霍深把它摆在桌上:“还是热的。” 昨晚发生的事仿佛被他抛诸脑后,他的表现没有任何异常。 萧寒平想了想,在桌前落座。 霍深说:“我在食堂吃过了,先去确认之后的救援路线。” 萧寒平在他转身之前道:“今天,我和你分线救援。” 霍深钉在原地。 萧寒平的决定宛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心底积压了一整晚的不安焦灼,此刻终于陡然爆发。 “为什么?” 萧寒平说:“五星异兽已经解决,分线才能救更多人。” 霍深看着他,几乎立刻问出下一句:“昨天为什么不这样做?” 萧寒平举筷夹菜,语气不变:“因为我今天才想到。” 霍深狠狠抿着唇。 良久,他踏前一步。 萧寒平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得到他的声音。 霍深正极力压抑着声音里的痛苦。 “不要这样。” 他伸出手,却在触及萧寒平肩膀时又放下。 “萧寒平,你不能这样对我……” 作者有话要说: 偷内裤是什么鬼?? 你们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