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二天, 天还是有点阴。 白色的宝马车驶离繁华的都市, 在一座白墙黛瓦的小镇前停下。 清明阴雨绵绵，宝马车开进青砖铺就的街道上，在一条巷子口停下, 顾筝从副驾驶座上下来的时候，雨变小了点, 很细，像毛毛雨落到头上。 浓如黑墨的长发最先染上这个江南水乡的湿气, 仿若走进了古镇里。 青州镇, 一个依山傍水的古镇，还保留着过去几十年的白墙黛瓦的房子, 一间挨着一间盖。 身后女人啪的一声关上车门，这次不再是高跟鞋的声响，而是棕褐色的羊绒短靴，由远及近，最后在她身边停下。 头上撑过来一柄伞, 明遥的气息漫过来，顾筝淡淡看了一眼头上的伞, 转头看向哪怕穿着短靴也比她高半个头的女人。 这是她要带自己来的地方。 “在里面。” 顾筝面色淡然跟着她进去，巷子有点深，但是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得只有她们的脚步声。 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门是趟栊门, 中间架着十几根圆木，再外一点是两扇有些老旧的屏风门，上面镂空雕刻着顾筝看不懂的纹路，顾筝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明遥站她旁边，敲了敲门，没多久便听到里面传来门栓起开的声音，大门被打开，出现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 蓝色偏黑的旗袍，有些发福的身材，以及厚重的鱼尾纹。 对方看到她们先是一愣，紧接着不那么明亮的眼里迸发惊喜，忙弯腰拉开圆木，推开屏风门，走到明遥面前，紧紧抓住明遥的手臂。 “遥遥，你怎么来了？”妇人说话微微颤抖，似是有些不敢相信，“他们肯让你来这？” “萧姨，我们进去再说。”明遥扬了扬唇。 “好好好，”萧姨连声答应，余光看到一旁的顾筝，愣住，看了看顾筝，又回头问明遥，“这是……” 明遥没遮掩，大大方方，“我妻子，顾筝。” 萧姨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好像听错了样子愣在原地，然后又抬头看了眼明遥，最后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朝顾筝点头干笑道，“这名字挺好听的，你叫我萧姨就好了。” 顾筝微笑点头，“萧姨。” “那、那先进去。” 屋里四面是连廊，组成个“回”型，中间是一处天井，雨水从上面落下来。 萧姨带她们来到大堂，说是大堂，其实也不算大，放了张桌子和几张凳子，以及正中央供奉着一座很小的佛像，便再没多余的东西了。 木桌上摆了一些香烛和一包还没有拆包装的竹签香，袋子里装着铜钱黄纸，很明显，是要去上香或者祭拜。 明遥被萧姨拉到一边说话，顾筝看了眼便转了视线，静静等着她们谈完。 大概过了几分钟，明遥过去帮忙收拾桌上的东西，萧姨似乎是被说服了一样，叹了叹气，和明遥一起拎着桌上的东西出门。 “萧姨，我来拿。”顾筝觉得自己两手空空有些不太好意思，但萧姨却连连摆手，“不用，怎么能让你拿呢？” 萧姨拒绝了她，顾筝只好看向身边高冷的女人，这毕竟是她相熟的，或者十分重要的人。 “萧姨，你让她拎。” 萧姨看起来很听明遥的话，犹豫了下，还是将其中一个袋子递给了顾筝，“那就麻烦顾筝了。” “不麻烦。” 没多会，便驱车来到了一个山头，上山之前，顾筝看了眼脚下的高跟鞋，继续跟着她们上山。 “遥遥啊，你陈叔临死之前最念叨的还是你，可惜那时候你在明家，我去明家找你，但是那些人让我少和你联系。” “你也别怪他们，毕竟是你亲人，萧姨看到你长那么大了，又漂亮能干，”萧姨牵着明遥的手走在前面，语气透着自豪感，“我在电视上看到你，别以为萧姨不懂什么，你是影后，大明星！” “萧姨……”明遥给她一个无奈的笑。 “前面就到了，你陈叔的墓，你来拜一拜也是好的。”萧姨的语气逐渐低落。 顾筝在后面神色不明看着，看到明遥安慰性地搂了搂萧姨。 祭祀的用品摆上去，萧姨在一旁烧纸钱，嘴里念叨着明遥怎么样，回来看他了。 明遥跪在面前，顾筝面色冷淡站她旁边，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也知道这个女人心情应该是沉重的，她没有说话，只是跪着，红唇沾湿了一点寒意。 顾筝跪在她身边的时候，明遥微诧侧目看她一眼，随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有那么一瞬扬起很细微的弧度。 纸钱烧完，差不多也就结束了，天开始下雨，而且越下越大，萧姨忙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准备原路返回。 “萧姨，你拿着这把伞。”伞有两把，原本明遥和萧姨在前面撑，身后跟着独自撑伞的顾筝。 雨水打在伞面上，淅淅沥沥作响。 顾筝垂眸看着地面，努力避开那些松软的泥地，走较为坚硬的一边，但天公不作美，下了雨，原本坚硬的土地也变得松软起来，泥泞难走。 渐渐的，她没发现和前面的人拉开了距离，林子里风雨潇潇。 顾筝蹙着额看着面前枯叶铺了一地的地面，有些迟疑，前一刻她以为踩在枯叶上，高跟鞋跟不会陷下去，但事实证明一样会陷下去。 顾筝抿唇，准备蹲下来脱了鞋光脚走下去，珠圆玉润的脚踩在枯叶上，顾筝松了口气，这下没问题了，拎起高跟鞋，准备就这样走下山去。 然而下一步，层层枯叶下藏着残枝枯干，脚底踩上去立马就酸得不行，顾筝忍不住蹲下来缓缓，直到眼帘里走进一双短靴。 顾筝微怔，不用说也知道是那女人，她没抬头看她，片刻之后顾筝站了起来直接与她错过，继续走。 然而，脚底却像活了过来似的，此起彼伏的酸痛从脚底神经传上来，顾筝面色不显咬牙忍着，让自己走得看起来正常。 明遥将她倔强的背影看在眼里，眉头拧了拧，走上去将她拉住，红唇掀起，“我背你回去。” “不用。”顾筝轻轻拂开她手，淡然拒绝。 明遥看了眼被拂开在半空的手，红唇压着一丝冷，“前面的路都是湿泥，等下脚脏了不要上我的车。” 顾筝身形一顿，明遥又继续道，“很多毛毛虫藏在枯叶下面，踩到它们身上的毛你大概要去医院走一趟。” 顾筝彻底停下来不动了。头顶上的雨被繁茂的树叶遮住，滴下来的只有很小部分。顾筝撑着伞拎着鞋，看着走到她面前蹲下的薄背，她犹豫了好久，最终微恼地穿上鞋，选择上了她的背。 明遥背着人站起来，背后的温度贴上来，眼眸微淡，身形挺直迈开腿往山下走。 顾筝今天还好没穿裙子过来，穿的是束脚的黑裤，衬得双腿又细又修长，半i裸的脚踝纤细单薄，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她将伞撑在她们头上，一只手欲缩不缩挽住明遥肩膀，两人的头发碰在一起，顾筝看着两边的树林一点点往后倒退，一时间心情复杂。 萧姨已经在山下等着她们，顾筝想叫她提前放自己下来，毕竟在长辈面前还要娇贵地让人背，总是会让人忍不住多想。 但明遥没有听她，径直走到车旁边，萧姨看到两人笑眯眯打量，“顾筝穿着高跟鞋，不方便走路，遥遥你上来的时候怎么没背？” 顾筝没想到的是被数落的会是明遥，“萧姨，上来的路没那么湿。” 然而这话一说出，顾筝看到萧姨满含笑意的表情就后悔了，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上车。”明遥看了眼顾筝，天上下的雨有变大的趋势，顾筝索性不说话了，恢复平常的冷淡表情，上车。 刚回到巷子口，雨瞬间倾盆而下，三人撑着伞往巷子里走，风从里面吹过来，还没走到屋里，下半i身就全都湿了。 “快进屋！”萧姨催促她们两个，又从屋里拿来两条干净的毛巾，“来，一人一条，赶紧擦擦，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遥遥啊，我看这天也不晚了，你们要不就在这住一晚行吗？” 明遥没有异议点头，萧姨看向顾筝，顾筝抿唇迟疑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萧姨没发觉她的迟疑，笑道，“我去给你们收拾遥遥以前的房间。” 倒是明遥发现了她那抹迟疑，讽刺地勾了勾嘴角。 萧姨的屋子并不大，楼上有个阁楼，尽头是一间房间，一张床一张书桌，还有几个大木箱子便没了。 厨房在一楼，萧姨在楼下烧火做饭，见只有明遥一人进来，便开始催她，“去锅里舀桶热水给顾筝那孩子洗澡。” 未等明遥开口，萧姨又说，“对了，你去你房里箱子里找几件你以前的衣服给她穿，你们今天这么突然来，我就猜你肯定是打算当天就回去，换洗的衣服肯定没有带。” “妈，你——” 明遥刚开口，萧姨脸色顿时就变了，烧火的动作撂下，“说了多少遍，以后不准叫我妈。” 明遥脸色也不太好，眼神微敛，隐隐克制着情绪，在萧姨怒意的表情下，一声不吭出去，上楼。 萧姨看着明遥高挑的身影，叹口气，好似一下子老了十岁。 楼阁上，顾筝坐在一张十分小的竹椅上，脱了高跟鞋，换上萧姨给她准备的拖鞋，外面还在下雨，雷声轰鸣，她难受地摸了摸湿透的裤腿。 明遥从门口进来，顾筝抬眼看了一眼，把双腿挪到一边，给她让路。 明遥冷着脸扫过她双腿，随后走到一个木箱前，打开，顾筝站起来的时候循着声音看过去，箱子里都是一些女孩子的衣服，明遥的手在里面翻找，找了两条裤子和两件上衣。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有那么一瞬顾筝好像看到箱子里有几个布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