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林珩止刚被夜晖告知今日京中的风言风语, 他便狠狠皱起了眉。 彼时他正在林府饭桌上, 嫁出的大姐林君菡随丈夫离京上任两年,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前来林府吃团圆饭。 可谁知凳子还没暖热,夜晖就急匆匆的跑到他耳边低声絮语。 听到沈姝颜单枪匹马杀到了程府,林珩止脸色骤然大变。 林君菡正对他, 笑着打趣:“三弟真是忙人, 吃个饭都还不忘记公务。” 这话就有些埋怨的意味了。 林珩止哪里听不出来, 他与林君菡自幼关系亲近,林家几个兄弟姐妹,也只有林君菡这个姐姐能与他谈心一二。 抿唇失笑,抬起酒杯回敬她:“日后有的是时间团聚, 如今你准弟妹可正陷危难中呢, 我若是不去,姑娘日后不嫁我, 大姐负责吗?” 林珩止说话字正腔圆, 这声“准弟妹”叫的林君菡措手不及。 她一愣, 见林珩止一口饮下, 急忙道:“当真是弟妹?” “我什么时候说过谎话。”林珩止站起身, 在几人身上扫过,“那我去一趟。” 林君菡又唤他:“找机会带回来,让大姐看看。” 林珩止的眼神扫过韩氏与林君苛,眼神颇有深意,没说什么, 只略一点头转身快步出了门。 饭桌上,林君苛与韩氏面面相觑。 林君苛率先打破这宁静:“母亲,三哥与姝颜姐姐真在一处了?” “嗯?”韩氏还愣着呢,她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外头,林珩止动了动手腕,问:“去多久了?” “约莫是刚去,夜莺才找人递了话,只怕是担心公主受委屈。” 林珩止眉心微微沉了几分,从小厮手中接过来缰绳,长腿一跨就翻上马背,他拉紧缰绳嗤笑:“这世上能叫沈姝颜受委屈的就两种人。” 夜晖刚坐稳就听见他这句话,诧异回眸。 “一个是死人,一个是我林珩止。” 林珩止垂眸,挽起袖口散漫的笑:“只不过可惜了,我不会让沈姝颜受委屈。” 他一挥鞭,马儿飞快奔起,这句轻飘飘的话顺着风窜入夜晖的耳中。 夜晖对沈姝颜在调/教林珩止这种事情上的造诣叹为观止,没想到不过数月,自家那位曾经视女人为碍脚石的主子,竟能这般有自知之明的说出这番话来。 马儿在长街上快速奔跑着,沈姝颜却已经找到了程烨的院子。 身边丫鬟不停的阻拦,她面无表情的往进走。 四处看过后,发现程烨竟不在院内。 回头眼神冷淡的问跟在自己身边的丫鬟:“程烨去哪了?” 这丫鬟也不知道是被她周身的气势吓的,还是不敢轻易透露,战战兢兢始终没有吭声。 沈姝颜等的隐隐有些不耐,拧起眉头:“行,那我问你,昨夜程烨是不是带回来了个姑娘?” 那丫鬟没料到她会猝不及防提到这一茬,嘴快的反问:“公主怎么……” 后知后觉的截住话头,却不料沈姝颜已经听明白了。 她勾起唇角,冷冰冰的眼神宛若利剑。 “我怎么知道?嗯?”沈姝颜笑着,嗓音却是又冷又沉,“说!” 她声音猝然抬高,丫鬟吓得几步后退。 “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方才郎中来后公子就已离开院子了。” 沈姝颜气的胸腔都在颤抖,逼着丫鬟带路去了那姑娘住的屋子。 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因为中毒导致心中不安的缘故,沈姝颜这几日愈发容易动怒,一点点的小事情就能轻而易举的叫她生气。 想起沈珍珠那么一个乐观开朗的,因为程烨哭成那样,说到底沈姝颜心里有气,不仅仅是因为程烨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更是因为自己。 当初如若不是因为怕沈姝颜与当年那秀才再度凑在一处,自己没有一力促成,或许沈珍珠眼下也不会这么伤心。 走的有些急了,一脚踏错沈姝颜扭了脚踝。 她猛地偏了身子,夜莺下意识扶住她的手腕:“姑娘,您别动气,我怕……” 沈姝颜扫向她,夜莺及时闭上嘴。 那姑娘的院子离程烨的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中间还隔了几个弯弯绕绕的长廊。 沈姝颜踏进院落大门时,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程烨正在与郎中道谢,刚一抬头就看见沈姝颜神色怔忡的站在门口。 他当时一愣,没反应过来:“沈姝颜?” 被这一声唤回思绪,沈姝颜眼神淡然:“怎么?我不能来?” 程烨干咳,她才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 程烨这人,说他长得好看其实有些折煞他的五官,也难怪沈珍珠能听信自己的几句话就那么死心塌地的喜欢程烨,说到底就因为他皮相好。 一双桃花眼无论何时似乎都笑着,剑眉星目,嘴唇饱满刚好,嘴角弧度微微上扬。些许是在战场上受了伤,眼下他的面色比自己都还要白几分,眼角还留着一道口子。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张脸叫沈珍珠这些天魂不守舍,沈姝颜叹息。 郎中给沈姝颜行了礼,快步走出院子。 等人走后,沈姝颜才慢吞吞的往里走,眼神漫不经心的落在半开的门上,她微微扬起下巴示意:“里面是谁?” 程烨定定看着她,过了许久才开口:“朋友。” “朋友?”沈姝颜声音抬高,看着程烨这模样,方才压制下去的火气蹭蹭往上冒,“我看你这朋友金贵的很,得跟你骑同一匹马回来,还眼巴巴的接到府上来住,这是要给谁唱戏呢?” 两世里她这样不给程烨脸,算起来也唯有这一回。 往日她性子温软好说话,程烨也并没有与沈珍珠有感情纠葛。 程烨的脸色在沈姝颜的目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你说什么?什么共骑一匹马?” “瞧着程公子还不知道呢?”沈姝颜悠悠的,不愿与他多言,眼神冷得吓人:“别给我在这装模作样,人都被你带回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程烨眼下糊里糊涂,根本不知道沈姝颜这一句两句是在说什么。 他霎时间也有些动气,忍耐着脾气道:“嘉和公主,我拿你当朋友,你也没必要说起话来夹/枪带棒的。” “我就是太拿你当朋友,所以才放心把四姐姐交给你,你……”沈姝颜眼前有点花,她忍了忍没再继续说话,抿着唇角低下脑袋,缓了一阵子才又吭声:“我不想跟你说这些,那人是不是在里面?” 程烨额角青筋乱跳,隐忍着情绪盯着沈姝颜。 他昨日回京已是傍晚,忙着进宫复命,陆妱无处可去他也没那个功夫去安顿,就只好先叫她在府上休养,毕竟陆妱的伤是因他而起。可沈姝颜刚才说的又是骑同一匹马又是搭台子唱戏,程烨着实听不太明白。 提起沈珍珠,程烨其实也挺憋屈的。 离开这么久以后,好几次夜里梦见她,说出来很羞/耻,可是这都是不能否认的事实。 他对沈珍珠的心思,实在比自己想的还要深得多。 昨夜本来打算出宫后去找沈珍珠,可后背的伤口裂开着实疼得厉害,天色又已经晚了,府上的管家直接在宫门口守着,便一拖就拖到了这个时辰。 此刻看着沈姝颜不悦的神情,程烨想了想,压制下情绪道:“你到底是怎么了?” “你这话不应该问我,你应该去问四姐姐。”沈姝颜抬脚往进走,没顾程烨的阻拦,她淡声道:“我其实挺后悔的,这十几年来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没有阻止四姐姐喜欢你,反而还添了一把火。” 程烨咬牙。 沈姝颜快步走进屋子里,一阵馥郁越桃花香,她皱了皱眉。 沉着脸进了里间,看着陆妱软软靠在软榻上,沈姝颜轻嗤。 闻声陆妱睁开眼睛,一双剪水秋瞳遥遥看向沈姝颜,挣扎着就要坐起来:“你是谁?” 跟在沈姝颜旁边的夜莺冷着声音开口:“嘉和公主。” 夜莺生来就是按照男儿养大的,她性子放得开,最厌恶的就是陆妱这种莺莺燕燕,看着就柔软的不可方物,轻轻一捏就要死要活的。但只看那双眼,她就能知道这也不是个什么省油的灯。 陆妱面色上慌乱不堪,抬起胳膊作势要起身,却在余光扫向门口的程烨时翻下床榻,“砰”的一声摔下来。她的腰撞上木几,疼的颤抖,瞬间眼泪哗哗。 “小女不知,还请公主恕罪。”陆妱轻垂着脸,眼泪“嗒嗒”往地上砸。 看起来像是撞得疼了,可沈姝颜仍旧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装完了吗?装完了就起来。”沈姝颜不屑于搭理她的举动,从她身边经过坐在凳子上。 沈姝颜的裙摆扫过陆妱的脸,她闻到了一股清淡的香味。 陆妱闭了闭眼,慢慢直起身子。 沈姝颜也看见了程烨,轻轻歪了脑袋,似乎就是要与他作对一般,笑着开口:“姑娘大名?” “小女陆妱。” 闻言沈姝颜多看她一眼,低嘲:“你不配这个字。” 她的话有弦外之音,陆妱不知该作何回答。 “喜欢程烨?想跟着他?”沈姝颜也不打哑谜,直截了当的开口。 陆妱一时慌了神,赶紧抬头摆手,眼神故弄玄虚的扫过门口站定的程烨,像是掩盖什么一般急忙解释:“不是的,我与程大人什么都没有,公主你听我……” 沈姝颜抬手,她起身后退一步,眼神冰冷:“不用给我解释,你这点招数我见多了,省省,别装了。” 这番话可谓是毫不留情,陆妱的面子被下了不少,她嗫嚅着不再说话。 看她这样子,不知道是不敢说话了,还是在程烨面前故意装柔弱不愿说话。 屋子里一阵安静,程烨正要开口时,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 “她心里有气,你不让她撒出来,遭殃的是你。”林珩止淡声开口。 这清冷的声音落在陆妱耳中,她抬起头愣愣的盯着林珩止。 从一开始林珩止就没有给陆妱一个眼神,直到现在她的视线太过难以忽视,林珩止没什么情绪的瞥过她的脸,目光锋利。 陆妱被刺了一下收回眼,还没抬头就被迎面而来的一巴掌打的蒙了神。 包括门口站着的林珩止两人,都没想到沈姝颜会动手。 沈姝颜左手按在右手手腕内侧,轻轻抵着转动右手腕,她嗓音宛若夹杂着血气,一字一句都叫听得人背后发颤。 “本来我想着你受伤有病,我不动手的,可是我看着你用那种眼神去盯我的人,我就着实不太痛快了。这一巴掌是给你记性,程烨这人至少现在还是我四姐姐的人,把你那恶心的样子给我收起来,不然你记住了,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我现在想想,你的确是有病,脑子怕是病的不轻。”沈姝颜冷嘲热讽,方才的克制一扫而光。 陆妱吓得浑身颤抖,丝毫不顾形象的瘫坐在地面上。 沈姝颜盯着她的模样就想起方才沈珍珠的样子,心中对沈珍珠的怜惜之余便是对这人的厌恶。 转身漫步行至程烨面前,抬起眼看他:“我思前想后觉得你大概还不知道京中的风言风语,说你英雄救美,昨夜威风凛凛的从城门口进来,怀里抱了个娇滴滴的美人,一路没停直接回了程府安置下才进宫复命。” 沈姝颜挑着笑,眼里却是冰碴子:“程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 程烨闻言霎时间白了脸色,却不是因为她的最后一句话。 哪里是什么英雄救美,这些事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们一行人刚到云关西边,当夜敌军派来的一小队兵马便偷袭了临边的村子,放了把火烧的一干二净,逃得出来的都逃跑了,跑不掉的都被杀死。 陆妱她娘为何保护她被敌军杀害,她满身是血的像只无头苍蝇,撞进他们驻扎的地方。 当时还不是程烨看见的,是徐将军手下先将她带进营帐。 后来问了话,说是家里没了别人,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只知道她娘说她有远方亲戚在京中。 陆妱没地方去,那手下也不敢擅作主张,便赶紧禀报了徐将军。 只可惜他还未进徐将军的营帐,敌军就有了动静,陆妱只能先留在营帐。 这些事情他压根都不知情,一直到十月底他才知道营中住进了个农家姑娘。 陆妱来与否程烨本就毫不在意,可她总是往自己跟前窜,一直到十月底,两方交战的时候,陆妱不合时宜的表示爱慕他。 彼时程烨正坐在营帐里思索明日布属,被她这话逗乐,暗自笑了笑,沉下脸反问:“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你又凭什么喜欢我?” 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想着早些解决这事情,回去准备提亲之事。 可陆妱的话叫他意外,她说那些兵都说他是英雄。 何为英雄?保家卫国,上阵杀敌。 他自认为自己还不够这两个字。 程烨只当陆妱说笑,告诉她自己有心上人,不要在自己身上留有心思。 陆妱当时还在不停的说些什么,程烨无话可说,但毕竟是姑娘家,不好太下面子,只好一笑了之,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那日他们将敌方杀得片甲不留回营后,脱了铠甲净手,就看见陆妱私自越过手下给他送饭食。程烨心生不悦,刚皱了眉头,外头一阵声起,守门的侍卫倒下,被捕的俘虏手握长剑冲进来。程烨抬脚正中他胸口,俘虏也反应的快,灵活的侧了身子避开力道,举起剑就朝程烨的心窝子刺过去。 他本来是完全可以躲开的,但陆妱突然窜过来,程烨又怕伤及无辜,只得拉了她一把,谁知那把剑就那么刺进了陆妱的肩膀,还划伤了他的胳膊。 程烨没看她一眼,动手几下按住那俘虏。 俘虏似乎是有备而来,刚被压住就咬了藏在齿间的毒/药当场身亡。 放开他,陆妱倒在地上疼的满头大汗,程烨那些无语训斥的话也就说不出口。 营中跟着的太医给她包扎好伤口,说伤到经筋骨,得好好调养才是。 说到底这人是因为给自己送饭才受伤,虽说不用她根本就可以谁都没事,可程烨也没法不管不顾。 陆妱躺在床上声音又细又软,说她想上京寻亲,程烨本是不打算带着她当累赘,但徐将军说此事多人知晓,不愿他落得薄情寡义的名声。 那日回京,抱着她的人根本不是程烨,而是宁国公的一位副将。 两人身形相似,昨夜天色已晚,看岔也是情理之中。 可程烨没想到事情竟然被传到这种地步。 稍微解释了几句,他想起沈珍珠,程烨有点急,“她怎么样了?” 沈姝颜没回应他的问题,只冷不丁的问了另外一件事,“那你为什么不能找人来给四姐姐传话,哪怕是提前说一句也好,你为什么一声不吭,非要让她从流言蜚语中知道这件事情?” 程烨哑口无言,这事情是他做得不对。 “你明明知道,你们这份感情里,四姐姐一直都不踏实,可你还是一意孤行自认没错。我知道你很好,但是你不能拿四姐姐的真心去作贱,你不喜欢她你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开口告诉她,哪怕你们没有感情联姻也好过现在叫她深陷泥潭。但你没有,你非要让她自己觉悟,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很残忍。” 沈姝颜说完这话,是彻底不想搭理程烨了。 比起当初林珩止一言不发的表明态度,程烨这样的欲拒还迎才是让她受不了。 没忍住又数落了几句。 最后临走前,沈姝颜脸色很是难看,“我知道你觉得我不分青红皂白,不明事理,但是在我这里,我沈姝颜先是沈珍珠的妹妹,才是你程烨的朋友。我是唯一一个能用这种直接的法子替她出气的人,我就这样,帮亲不帮理,四姐姐不高兴我就要给她出口气。” 往前走了几步,沈姝颜脚步微顿,抿唇道:“至于你的解释我不想听,你还是给四姐姐解释,但我想她不会轻易原谅你。” 沈珍珠那人是什么样沈姝颜比谁都知道,她看起来性子大大咧咧,跟谁都掏心掏肺,可一旦触及底线,伤了心,那就算是当初自绝了后路也要转身退回往悬崖下跳。 思及此,沈姝颜叹息,走下台阶淡声道:“林珩止,你不走吗?还是说要组个三人队唱戏?” “咳——就来。”林珩止见沈姝颜唤他,抬手拍了拍程烨的肩膀,低声道:“你好自为之,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了,我怕是也自身难保。”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前几日自己对沈姝颜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们都走后,程烨定定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陆妱,淡声道:“你起来。” 陆妱迷茫的抬眼看他,试图唤醒程烨这种大男人骨子里的怜香惜玉,只是可惜,程烨并非是她想象中的那种人。 只见他朝门外唤了一声,方才目睹一切的丫鬟进来扶起陆妱,将她搀扶到床上。 程烨从始至终没有再进去一步,他冷静地像个局外人。 “从一开始我说过了,我有喜欢的人,是你不相信。今日我与你说清楚,我喜欢的人是御史台沈大人府上嫡四女,我与她有婚约,我与你之间不会有任何可能,死心。”程烨一字一句说得清楚,还生怕她没有听明白,眼都不眨的重复了一遍:“嘉和公主的话不对,我有喜欢的人,我喜欢的人是沈珍珠。” 程烨心口裂了一道缝,那些从前被他刻意忽视的感情此刻尽数喷涌而出。 他发现喜欢沈珍珠实在是太简单了,承认自己的心意也是。 程烨转过身走到长廊下,他声音忽远忽近,淡淡的声音传入屋内:“你好好养伤,每隔两日我会让人叫郎中来给你换药,等你痊愈,赶紧离开。” 说罢,他偏过脑袋,惯常爱笑的眼此时显得冷漠无情。 然后,陆妱与丫鬟都听见程烨毫不留情的声音。 “我没有告诉你,那日若是没有你,谁也不会受伤。我不怕别人说我不懂感恩,你也可以一纸诉讼状告我,无所谓。” 说完,程烨快步离开了。 没走多远,他身后传来陆妱撕心裂肺的喊声:“我会等你的,程烨。” 这声音大的都能传人还未出门的沈姝颜耳中,她侧脸瞧了林珩止一眼,轻笑:“真是情深呢。” 林珩止后背直冒冷汗,想解释,却又怕自己欲盖弥彰。 沈姝颜想了想问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无理取闹。” “怎么会这么问?”林珩止果断反驳,“你这么聪明美丽大方端庄温柔贤惠,怎么可能无理取闹,不管你怎么说在我眼里你都是最完美的。” 他一脸“我说真的,不管怎么样我都深爱你”的模样,沈姝颜被逗笑。 而后走下台阶,站在马车边仰头看了眼天:“别为了逗我开心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毕竟她知道,林珩止的确是个寡言少语的人。 虽说回到这辈子,他的确变了许多,可本质还是没有变。 林珩止见她笑起,心里微微舒了一口气。 “林珩止,其实我就是很心疼四姐姐,我看着她难过我就特别难受。”沈姝颜站在林珩止边上,涌起的怒火终于灭了下来,她收回眼,神情落寞,“我知道自己这样仗势欺人不对,也知道自己不该动手,可我就是忍不住。” 林珩止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沈姝颜最近又清瘦了不少。 “我只是想保护她那一点点的单纯,我怎么受委屈都可以,可是我舍不得叫她难过。” “你说你仗势欺人,仗谁的势?我的吗?”林珩止出声,他见沈姝颜望过来,笑着道:“如果是我的,请你随便用,手打疼了换我来,再不济还有夜晖兄妹俩,你要是还不满意,林府上下家丁随你支配如何?” 沈姝颜眼睛有点湿。 真好啊,这种明知是错的,却被人袒护纵容的感觉真好。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林珩止不顾来往众人,摸摸她的脑袋:“姝颜,我们都是平凡人,人无完人,你想做的就去做,受了委屈就要说出来。我这人不会说话,很多时候想安慰你,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临了了还是只能叫你一个人承受。” “但我今天给你一句承诺,你只需要明白,你不仅仅是皇上的嘉和公主、沈家的六姑娘,你还是我林珩止的沈姝颜。但凡我有一口气在,哪怕你杀人放火,都会有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这句话,你记住了,永远都有效。” 沈姝颜喃喃,“谢谢你啊,林珩止。” 林珩止将她送回沈府才调转马头,还没来得及离开,就看见白先生提着药箱要进沈府偏门。 白先生找沈姝颜有事? 思及此,林珩止皱眉,出声唤:“白先生。” “小林大人。” 见到林珩止,白先生的神情一下紧绷。 “先生这是要去找?”林珩止话没说完,静静睨着他的脸。 白先生笑着垂下眼:“昨日老夫给江姑娘号了脉,眼下有空便去找嘉和公主说说情况。” 林珩止了然一笑,目送他进去,半眯了眼睛对夜晖道:“派人盯着他。” “是。” 沈姝颜疲惫的揉着太阳穴,记起今日是白先生来给她把脉的日子,想了想近日的状况,一时间也拿捏不定自己究竟有没有中毒。 抿着唇角对夜莺道:“你去看看,白先生来了没有。” 沈姝颜给自己倒了杯茶,刚喝下一口就猛地咳嗽起来。 前些天也会咳嗽,但也只是几声,可她今日却似乎有止不住的苗头。 拿了帕子掩住唇,还没来得及多想,就感觉她似乎咳出了些什么。 轻轻放下手,帕子上的殷红血丝叫她瞳孔骤缩。 作者有话要说: 颜颜:我咳出了什么?【口吐爱心.jpg】 老林:我这无处安放的求生欲啊(点烟 耳朵:大概还有几个伏笔就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