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南街中路的水仙阁门口挂着亮堂堂的红灯笼, 外头看着喜庆, 里头一片喧哗声。 二楼隔间里, 林珩止靠坐在软垫上, 垂眸睨着杯中漂浮的茶叶。 隔间里头的男子们情绪高涨,皆是林珩止儿时好友们。 虽说与他们年岁越大联系越少,但毕竟也是一道长大, 且家中长辈相熟, 于是他们邀请的时候, 林珩止也没有拒绝。 但谁人知晓,所谓酒宴竟是在这号称勾栏瓦舍头一家的水仙阁里头。 他眼神寡淡的扫过程烨,两人对视一眼,继而沉默着地下眼睑。明日便是大婚了, 林珩止丝毫没有多余想要放纵的心思, 只想赶紧回府休息。 可一想到沈姝颜明日便是他名正言顺的妻,林珩止浑身就又是极度亢奋。 今日来人都是京中贵公子, 如今在他们看来, 林珩止一跃成为大燕第一驸马爷, 又在前些天被皇上提拔至从三品武官, 这等升官速度, 着实叫一众人羡煞的红了眼。 有人私下嘀咕过,还不是因为沈姝颜。 但这番话也无人敢放到台面上来讲。 林珩止对面坐着的男子,笑着给一舞完毕的春娘赏了个眼色。 然后对林珩止朗声道:“文昭,明日便是你大喜的日子,兄弟没什么好送你的, 瞧瞧这个……” 林珩止抬眼朝他看去,只见他努努下巴,林珩止看过去,春娘眼含春水,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衣衫裸/露,慢慢往他身边移过来。 她眼中混杂着贪欲与浑浊,林珩止无端想起沈姝颜那双纯粹的眸子。 那男子瞧见春娘芳心欲动的模样,又看见林珩止愣神的模样,笑的意味颇深,“春娘,还不快给小林大人斟酒,傻愣着做什么?” 春娘的纤纤玉指捏住壶柄,低垂着眼柔声道:“大人,奴家为您……” 林珩止闻到她身上的浓艳香味,一时回神,皱眉往旁边错开。 抬手掌心盖住酒杯,两只手指夹住酒杯缓缓扣在桌面上,收回手站起身:“抱歉,我今日不饮酒。” “诶,文昭!”那男人低呼一声,“你这话说的,明日便是你成婚之日,这娶个公主回家,日后可就比不得我们了啊,还不好好把握住机会,成婚前放纵放纵。” 男人眉眼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况且你看看,这春娘相貌好,性子佳,**一夜你也不吃亏啊。” 林珩止没回应,目光淡淡扫过屋内。 除却他与程烨之外几乎都是怀抱美人,甚至还有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靠在了身旁美人身上,猴急的管不住自己的手。 分明往日也有过这样的酒宴,可今日不知为何,只一眼,他竟隐隐觉得有些作呕。 在林珩止的心里面,其实从没有过要将人划分成三六九等的这种念头,但眼下,他有了。 对上男人眼神,林珩止疏离浅淡的笑开:“不了,我还有事,就先行一步。” 林珩止撩起衣摆,长腿一跨绕过桌几,男人见他要走有些着急,欲要伸手去拉,春娘也跟着起身去拽林珩止的衣角。 此刻他着实厌烦这样的场合,林珩止不再顾及往日情分,避开春娘的举动,抬手钳住男人的手。 程烨起身,瞧出来林珩止不悦,正想着怎么缓和气氛,林珩止就已经动了手。 他捏住男人手腕狠狠往里一折,淡声道:“我这人最不喜欢别人逼我,韩放,你是第一个。” 韩放被林珩止弄得疼了,皱着一张脸不停地喊疼。 程烨怕他把这事情闹大,毕竟明日大婚之日,见了血到底不吉利。 赶紧上前充当和事佬,从中间隔开林珩止与韩放。 他打趣的说:“文昭这人你们都清楚,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不喜欢旁人碰。” 话音刚落,方才那个喝的东倒西歪的男人开了口,酒气熏天的骂骂咧咧:“你如今是驸马爷,我们谁都惹不得,你的官职还不都是靠着嘉和公主得来的,谁人不知?若不是为了日后前途,谁愿意找你来,看着你那张臭脸喝酒。” 程烨还想劝人的话已经说不下去了,一把推开韩放,正要开口时被林珩止拦下。 他那样骄傲的人。程烨看向林珩止的目光复杂不已。 只见他笑着摇头,“有这样一个妻子我觉得很荣幸,靠着她轻而易举身居高位不丢人。倒是你们,就算没有她,我所站的高度也是你们这群人永远也抵达不了的。” “就你们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瞒谁呢,不是看在往日情分,我今日大可不必来赴约。” 林珩止掸了掸衣角,回眸看了眼颤颤巍巍的春娘,嘲讽道:“你们也只能左拥右抱这种人,毕竟沈姝颜只有一个,纵使我与她不成婚,也轮不到你们。” 要往出走时,林珩止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 “你们的事情我不会管,好自为之。” 程烨皱着眉头盯了那个醉酒的男人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刚出屋子,还没来得及下楼梯,只听见身后传来酒壶砸地的声音。 走出酒楼,林珩止微微叹息。 程烨只当他是被这几人扰的心烦,正要劝解时,听见这人低声道:“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沈姝颜?”程烨侧眸看他,仰起头看月亮,“那你去看看她。” 林珩止摇头:“不了,怕被人知晓惹人非议。” “瞧你把她保护的。”程烨收回视线,拍拍他的肩膀道:“行了,眼下时辰还早,你若想去就快去,我回府了。” 目送程烨离开,林珩止轻轻吐出一口气。 要往林府走的脚步却止不住的朝沈府那边的方向去,走到一半,林珩止咬咬牙,加快速度往前走。 眼下他无比庆幸沈姝颜是从沈府出嫁,而并非从宫里走。 若是从宫里,他纵使想破头也不敢进去。 大步流星往沈姝颜窗户前走时,差点碰上刚从青岚阁离开的沈睿。 他靠在墙边,抿抿唇角抬手敲响了窗户。 沈姝颜刚送走沈睿,今日看账本看的眼睛发酸,正要叫夜莺上水洗漱,就听见窗户被敲响。 她略微诧异,可转念一想又知是谁。 憋着笑走到窗边,小心打开一点缝隙,余光扫过林珩止的脸。 “你来做什么?” 她嗓音淡淡的,像是赌气一般。 林珩止一愣,差点以为这人是不是知道今夜自己去了酒楼的事情。 “你怎么了?”林珩止小心翼翼的反问。 沈姝颜抬手摸摸脑袋,嘀咕道:“几日都不来找我……” “小没良心的。”林珩止失笑,轻轻推了一把她的胳膊,双手撑住台面,微微用力翻了进来,“这不是来了吗,明儿就大婚了,之前我被你五哥哥防的跟什么似的,哪儿敢。” 沈姝颜上下打量他一阵,忽然眼神扫过他的手腕,轻呼道:“哎呀,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啊。”林珩止顺着视线看向手腕,见沈姝颜担心,他轻轻嘶了几声:“可能是刚才翻墙的时候蹭了,好疼。” 他面色不像说谎,沈姝颜凑近去看,蹭破的地方都渗出了点血迹。 沈姝颜握着他的手坐到软榻上,轻声道:“我给你弄弄,不然明儿别人瞧见不好。” 找来东西垂眼小心给林珩止处理伤口,一边弄一边说起这些天沈府的事情,说了阵还笑起来,抬眸看了他一眼。 林珩止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温柔,温声道:“想到什么了?” “想起今日二嫂嫂与我说的话。” “嗯?”林珩止回应她,“说了什么?” 沈姝颜用布条将伤口给他包好,胳膊肘放在桌面上,单手支着下巴抬头看他:“说起大夫人想早点抱孙子,但二嫂嫂近来身子还不太适合有孕。二哥知道后就去对大夫人说,如果她寂寞的话,自己再生一个好了。” 这话一出,林珩止与沈姝颜两人双双失笑。 “这沈府上下,我瞧着也就只有你二哥敢如此与大夫人对着干。” 沈姝颜看着他敛了笑,轻声道:“珩止,你有想过孩子的事情吗?” “孩子?”林珩止佯装不懂,“什么孩子?” “哎呀。”沈姝颜瞪他,绷着嘴角道:“你再这样装模作样,我不理你了。” 林珩止无奈笑开,伸手捏住她的另一只手,放在手心来回把玩,“你还小,等再长大一些,你若是不着急的话,咱们多缓几年。” 沈姝颜稍微往前凑了凑身子,“为什么啊,你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 这个问题似乎在刚成婚没多久的夫妻之间都要经历的一个问题,犹记得当初林君菡问起这个,他大姐夫不知道说了什么,林君菡被气得掉了眼泪。 林珩止抬眼看向她,心中犹豫,却还是低声道:“只要是你生的孩子我都喜欢。” 想起前几日自己闲暇时查过的书籍,继续笑着道:“我连名字都想好了,林家下辈从霂字,若是个儿子,就叫林霂深,若是姑娘,就叫林霂书。” 沈姝颜皱皱鼻子,“想的也太早了,八字儿都还没一撇呢。” “可不嘛。”林珩止也学着她说话,伸手捏捏她的鼻子,“等明儿一过,八字两笔都有了,就等天时地利了。” 听懂他的弦外之音,沈姝颜羞得红了脸。 缩着脖子不肯抬起脑袋,支支吾吾道:“你什么时候走?” “不走了好不好?” 沈姝颜吓得瞪大眼睛看他,林珩止笑起来,揉揉她的脑袋:“你好傻啊。” 说完,不等沈姝颜反应,慢慢靠过去,亲亲她的额头,盯着她左顾右盼的眼睛问:“姝颜,你是不是紧张?” “有一些。”沈姝颜伸出手指,大拇指尖放在食指最上面,露出一点点指尖道:“也就……这么一点点?” 林珩止看破不说破,但笑不语。 从方才上药开始他就发现这姑娘今日话多的不正常。 望进她湿漉漉的双眼中,林珩止心头怜惜深重。 “其实我也紧张。” 听见他打趣的话,沈姝颜诧异抬眸,“什么?” “就是因为紧张所以才会来找你的。”林珩止轻叹,不多时抬起眼睛,认真的看着她,“所以,小姑娘,未来还请多多指教。” 沈姝颜抿着唇笑,伸出手碰碰他的鼻子:“多多指教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有点甜? 我上头了,想要一个林珩止这样的男朋友,一半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