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杀徒
云诩道:“风无止, 你精力很是旺盛呢。” “子皈长老。”江渔忐忑不安的飞快瞥青年两眼, 垂头行礼, 半句多的话也不敢说。 “师尊,弟子错了。”风长安差点没给他跪,一说他坏话就出现, 每次都这样,莫不是跟到他身后的! “态度很诚恳。”云诩点头。 “师尊,弟子真错了!”风长安猛咳几口血,称着膝盖仰望云诩。 “即是诚心悔改,那么, 再爬一起。”云诩收起剑, 笑眯眯道,“为师看你身体弱, 多爬两次,强身健体, 可好?” 风长安嘴角挂着血,凄凉的像条风雨中的流浪狗,“师尊,弟子觉得会死人……” “给你一半柱香时间。”手掌翻转,云诩手心赫然出现个沙漏,他把沙漏抛给风长安, 人畜无害道, “没爬上来, 为师教你走刀山。” 风长安:“……师尊你做个人好不好?” 云诩道:“现在开始倒计时。” 手中沙漏烫手如山芋, 风长安颤巍巍抖落沙漏,当即吐口血,果断躺地上装死。 “不许装死,起来!”云诩一步千里,抬脚轻踢了风长安一脚,“再不起来,休怪为师对你不客气。” 五指张开,一团比从叶隙间溢出的光斑还耀眼的火焰跳跃在云诩手中。 风长安眉心狠跳,一穿天猴似的蹦起来,弯腰抓起一把抓起沙漏,背起千斤坠就往山下冲。 云诩,算你狠,你给我等着,日后我不揍得你哭! “让安宁师侄见笑了。”云诩握紧手,火焰消失,他笑着向江渔点头。 江渔:“……”为无止师弟点香。 一步一步,重新往上爬,骄阳似火,晒的人头昏眼花。 风长安背后犹如驮着座大山,因为头脑被晒的不是很清醒,他本以为爬了一步,抬头一看,三分之一都不到。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把鬓角头发全打湿,就连背后贴着千斤坠的衣服都汗湿。 想着云诩那张脸,风长安气得差点把千千斤坠砸下山,在心里发狂。 “云诩这小子是脑子有坑还是被门夹了?怎么想出这么奇葩的训练方法?!” “宿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081道。 “说。” “根据资料记载,这是你当初训练云诩的,换言之,宿主,你骂你自己脑子有坑、被门夹了。再气也不能骂自己呀,消消气。” 风长安:“你没有证据,不要胡说。” “不见黄河心不死。”081说完,脑海里渐渐浮现一副画面。 那是个寒冬腊月,身穿亲传弟子的俊美少年踏着雪,背负千斤坠,一步一步,艰难向上。 他爬得很慢,台阶上还有厚厚的积雪,每踩上去一步,便会发出咯吱声,出现个沉重脚印。 天色昏暗,飘着鹅毛大雪,似乎是极冷,他咬紧了牙关,手里搓着一小团火焰给自己取暖。 风长安:“……” 沉默片刻,风长安道:“发明这个办法的人真是个天才!” 081:“你开心就好。” 风长安笑容消失,大太阳仿佛把一切都烤化,从树叶上升腾起热气,把风长安烤的焉答答的,他认命的往上爬,口中数着步数。 “一千三百二十二、一千三百二十三、一千三百二十四、一千三百二十五……” 数到一千三百三十五时,刮来一阵大风,吹散热气。 迎着风,风长安放声大笑,三步并两步往上跑,期间他掏出沙漏看了看,只剩五分之一。 少年薄弱的身体总存在惊人潜力,清亮的笑声和着知了声回荡在山间。 弯弯曲曲的台阶末端,半山腰有个青年正数着台阶而上,他收起故意刮起狂风的灵力,若无其事的跟在风长安身后。 不过他总保持着一定距离,叫风长安看不到他,就像当年他看不到自己身后跟着师尊一样。 记忆回到当年,大风大雪,几欲封山。 台阶上积攒着淹没脚背的厚雪,他正背着千斤坠往上爬,天实在太冷,忍不住掐了个火诀,捧塞在手里取暖。 他今天又犯了错,把两种药材搞混了,真是没用。 被师尊罚也是应当的,不罚记不住。 口中背着两种药材的注解,云诩脚步沉重的不断往上爬,积雪确实厚,但这并没有多大阻碍。 主要是有地方结冰了,需要避开,越往山顶越冷,结冰的地方越多,无从避开,脚底打滑,直接从百丈高的宗门台阶上摔下去。 刚滚了几步台阶,风雪中闪现一道冰蓝色光,将他从冲势强劲的台阶上提了起来。 “真是没用。”青年撑着把伞,单手拧起云诩站稳在台阶上。 云诩冷得全身发抖,背后的千斤坠也滚落山脚:“师尊?” “嗯?”青年蹙眉,把伞往他那边移动。 这里是宗门前,为防止哪天护宗阵法被居心叵测的人攻破 ,这里的台阶都被宗内阵法长老布置了重重禁制。 处在这个范围,便只能掐个风诀、火诀这种基础的五行诀,一旦超出这个使用范围,无论是术法还是灵力,都将受限制,被压制使用。 即使青年已经是化神后期,依然被限制,只能撑把伞挡风雪。 淡雅的天青色油纸伞并不是普通伞,其伞柄是玉竹等出奇好的材料打造而成,只可惜在禁制中,也只比普通伞温暖一点,仅此而已。 云诩小心翼翼窥视他表情:“师尊怎么在这里?” 伞不大,尽数遮在少年头上,青年肩头很快被染白就连头发也被染白。 一声不吭的随他走了两步台阶,青年这才道:“路过。一一今晚就先不爬了,差多少步,等雪停了,再补上。” 他好像一直都在路过,每次都很巧合,不多不少,刚刚好出现。 再次爬回原地,江渔还在等风长安。 见他满头大汗的出现,忙递上水壶,悄声道:“你师尊已经离开了,我们下次说话还是小心一点。” 江渔明显对云诩的神出鬼没有了阴影。 风长安放下千斤坠,点头如捣蒜:“有理!” 按照风长安自己的计划,他本应该在三个月后突破练气六层,但因为云诩的魔鬼训练,硬生生把他从提前三个月,若不是本身天赋所限,把徒弟当冷兵器栽培的云诩可能丧心病狂的要逼他进炎窟。 炎窟是难得一见的天然岁寒地带,用于筑基以上的弟子训练体质,平时也做犯了大错的弟子受罚处,一般没犯多大错误的弟子都会被打去警司涯,而不是炎窟。 风长安自己心里清楚的跟明镜似的,那个叫叶桦的是个假丹中期,以他目前的资质,就是十年也难追上,更别提这区区三年。 要想短时间提升实力,一个办法是靠丹药,另一个办法便是奇遇,辅以武器及自身技巧。 丹药纯粹拔苗助长,只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就作罢,便只考虑第二个办法。 那是处秘境,掐着时间,该是后天开放。 风长安自己未及筑基,出宗不但需要理事阁需批准,还需做师尊的批准,批准后,还需请一名筑基以上的随同者,防止出意外。 风长安盘算着理事阁那头需要云诩的首肯,今晚便去请云诩的文书,至于筑基以上的随同者,他一直没去百鹤学堂,除了结识几个亲传弟子外,还不认识其他人。 道三千作为大师兄,肯定忙,不妥。 杨荐此人倨傲,不一定会答应,其他人他又不放心,毕竟人心难测。 如此说来,没有比江渔更合适的。 江渔乃单系木灵根,天赋出众,今年已突破筑基,刚刚卡住门槛。 “安宁师姐这几日可有时间?” 江渔折了把树叶给自己扇风,这太阳实在太毒了,晒得她感觉全身发烫,要烧起来似的。 “没事,问这个做什么,你有事找我?” “想请师姐做我的随同者。” “出宗去哪里?可以啊,正巧我有事要下山,随你走一趟也无妨。” “沙漏给为师。”遥遥听见这么一句,就见从山顶里飞射出一点流光,落到两人面前。 风长安立刻闭嘴,朝江渔歉意一笑,从怀里掏出沙漏递给他,云诩伸手接过,沙漏刚好漏完。 “算你勉强过关。”云诩收起沙漏,祭出利剑,“千斤坠你可以放下了,上来,为师给你上完昨日一课。” 御剑飞上半空,云诩问,“你看见什么?” 俯视脚底,山岭连着山岭,壮观的建筑雄踞在崇山峻岭,下面河流弯曲柔软如素练,熠熠发光。 风长安回道:“整个清韵宗。” 云诩灌入灵力,御剑飞得更高,罡风猛烈,身边逐渐没了薄云,就连飞鸟也在脚下缩成一点芝麻。 “现在呢?” 风长安毕竟才练气六层,在这个高度只能勉强运转灵力,他撑起一层灵力罩遮挡罡风,蹙着眉看向脚下。 “山川湖泊。” 云诩没说话,他猛得御剑飞到自己能达到的最高点,冰冷的罡风只瞬间把风长安的灵力罩吹破,害得风长安摇摇晃晃要往空中扑。 云诩把他拉到怀里,撑起灵力罩:“现在你看到什么?” 风长安已经到云诩下巴,他不自在的靠在云诩胸前,道:“整个漠北边城的版图。” “很好,现在跟你具体讲讲修炼境界的情况 。”云诩御剑飞回等闲殿。 来到打有梅花桩的竹林,伸手一点,地上的竹叶飞快排列在空中,有秩序的组合成各种字。 “人分三六九等,这修仙自然也分。 首先是炼体,你炼体已经过了,现在是练气,炼气之后是筑基、假丹、金丹、元婴、化神、出窍,到出窍这个阶段,便是可以开设宗派。 出窍之后乃是渡劫、暮山老祖便是渡劫期,现今修仙界,渡劫期的人屈指可数,除了清韵宗,就是北熙、梅山。 渡劫之后大乘、飞升,飞升便是所谓的登仙。 之所以现在才跟你具体讲解,是怕你迫于三年之约,急于求成,反而对道心有所影响……” 风长安听到最后,问了句,“师尊如今已是什么修为?” 云诩道:“化神中期。” 风长安心下一惊,二十年前他才元婴初期,现在居然已经化神后期了?!连跳几个境界,你怕是要逆天! “弟子听说宗主是化神初期,也就是说宗主只比师尊差一个等级?” “可以这样理解。但是,这境界越高,差距越大,有时候并不是表面看到的这么简单。就列如筑基初期和练气九层。 筑基以下为彻底的凡人,无法脱离凡尘烟火所困,筑基以上,便是彻底踏上仙途。 筑基,是当今修士的一个大分水岭,踏上筑基意味着进入辟谷期,也意味着体内灵力达到可以御器飞行的时段。 这其中的差距早不是一级的区别,而是凡人与修士的巨大区别。” 风长安若有所思又问:“师尊,弟子上次见宗内小比,有个练气九层的师弟压着打筑基初期的师妹是怎么回事?” 云诩挥手褪去竹叶,坐到梅花桩上,“这是因为那筑基的是靠灵药堆积上去的,而那练气的却是实打实的扎紧了基础,两者相比,一个假的筑基,一个真的练气,你觉得呢?” “这样么……”风长安盘膝而坐,云诩见他陷入沉思,似有感悟,便悄无声息离开。 当晚风长安便写了出宗文书请云诩的首肯。 “下山去哪里?”云诩正在批改宗务,闻言,搁下笔,接过文本仔细看了看。 “弟子听闻金吾国近日有异象,想是有异宝出世,所以……” 云诩把文本反盖在桌面:“去碰碰运气也可,随同者请了吗?” 风长安规规矩矩道:“请了,请的安宁师姐。” “安宁师侄刚筑基,你二人同行怕是有些危险,需要为师一同前往否?” “不敢劳烦师尊,弟子二人只是在外围转转,并不深入,想来也无危险。” 风长安默默的想:我要你陪我去,这不是脑子有坑吗?你在场,我还得压制行动,防止露馅,那不眼睁睁看着宝物长翅膀飞了。 云诩抿了口茶,执笔重新翻开文本,签上自己的姓名,又盖上长老章印。 “注意安全。” 风长安接过文本:“谢师尊。”行礼告退。 推开殿门离开时,风长安抬头看了眼夜空,满天繁星,璀璨无比,明天将又是个风和日丽的大晴天。 灯罩中的蜡烛噼里啪啦轻炸着灯芯,云诩提笔继续批改宗务,改到一半,手指抽搐,连笔都拿不稳,直接从指间跌落。 黑色魔气破开风长安当初结下的封印,从丹田爆发,周天逆行,冲撞灵力。 只一会,便冲破经脉,经脉刚被冲破,灵力运转,又重新愈合,周而复始。 云诩咬着牙,单手撑在桌角,死死压制疼痛,他皮肤寸寸皲裂,整个人血淋淋的,在橙红火光下犹显得阴森森的,邪气诡异的不像个人。 静谧房间中,盆中树苗树枝快速枯萎,暮山老祖似有所感,睁眼看向树苗,心下一沉,消失在原地。 “怎么回事?!”空气被撕裂,暮山老祖快步行至云诩面前,运转灵力快速进入其经脉,硬生生把乱窜的魔气压回丹田。 “拜见老祖。”云诩捂着心口,咳出口血,起身欲要行礼。 暮山老祖收回灵力,摆手道:“不必行礼,这两年不是压制住了吗,怎么又发作了?” “咳咳咳一一”云诩摇头,“只是暂时压制而已。” 暮山老祖蹙眉,有些不虞,道:“你自己压制的还不清楚能压制多久?禁制快失效前你就该再加固,若不是这次我未闭死关,怕是明日宗内就要给你办丧事。” “不是弟子压制的,弟子没那能力,是师尊。”云诩道。 “空怀?!”暮山老祖错愕不已,片刻,冷静道,“你怕不是梦魇了。” “是师尊。”云诩上次发现伤被包扎后,下来就放心魔气被水系灵力封印在他丹田中,那么纯粹的水系灵力,不必多想,便知是谁。 “空怀他人在哪里?” “弟子也不知道,弟子猜测可能在青冥剑中。” “就是那个叫风长安的弟子身上?倒也可能,我看你这弟子神魂有些不稳,青冥剑既在他体内,空怀也说不定存在。” 云诩没有回话,他想着这两年翻阅的书籍。 片刻才道:“老祖,青冥剑真的不可从梦境中取出?弟子瞧见古书记载,也有取出剑的记载。” 暮山老祖深深的看着他:“确实可以取出来,不过,代价你可想清楚了? 如果不是原主,外人取之,被寄存者将神智不清,痴傻终生,严重者,当场暴毙。” 云诩抿紧唇,血淋淋的脸呈现一片阴冷之色,他一字一句道:“弟子想清楚了,取。”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取还是不取,不取,不甘心,取,牺牲徒弟。 犹豫不决许久,称杆还是歪向师尊,徒弟算什么,不算什么。 暮山老祖道:“你徒弟是无辜的。” “弟子知道。”云诩握紧拳,愧疚铺天盖地的如同海潮要淹没他,他的声音淹没在海潮里,“可是,弟子没有办法。” ※※※※※※※※※※※※※※※※※※※※ PS: 发现小天使睡得都很晚,早点睡呀,小心掉头发一一来源一个经常掉头发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