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撒娇
云诩低下头, 目光游离, 心底的不安从指尖流窜出来, 窜到勺子上,然后轻轻磕到瓷碗边, 发出碰撞的轻响。 “说话。”风长安搅粥的动作顿住,食指曲起,敲了敲桌面。 敲击声重重砸在云诩心中 ,云诩小心翼翼的窥视风长安的脸色,见风长安面色平静如水 , 更加不敢说话了。 暴风雨来临前 , 海面总是异常宁静。 “不敢说是吗?”风长安冷笑一声, 点点头, ”那好,我说。” 云诩深感不妙,他双手慢慢捧住瓷碗,在风长安说完这句话后,快速往门口走。 乘师尊还没发脾气, 赶紧跑, 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你再走一步试试!”风长安把青冥剑往桌子上一拍, 面沉如水。 云诩被他这一呵斥, 瓷碗摔在地上, 粥倒了一地。整个人就跟棵树般, 定在原地, 委屈的看了看撒一地的热粥,云诩扭头看向风长安,咬唇可怜道:“师尊,我错了,再也不了。” “错在哪里?”风长安眼皮也不抬。 “不该用假名骗师尊,不该在师尊怀疑时,撒谎不认识自己。” 风长安:“ 还有呢?” 云诩楞了下:“没有了。” 本还想问云诩为什么改道号的话,突然问不出口了,风长安哽咽半天,烦躁的皱起眉,赶苍蝇一样把云诩赶出门,罚做百个俯卧撑。 慢条斯理的咽下最后一口粥,风长安听着门外的动静。门外静悄悄,没有一点声响。 难道晕过去了? 考虑到对方身上有伤,风长安罚之前就掐好了数量,按理说,做完这一百还是活蹦乱跳的,怎么会一点声响都没有? 舔了舔唇上残留的粥,风长安拿着桌面的青冥剑,决定去外面看看情况。 甫一开门,就对上云诩笑盈盈的脸,他额角还冒着汗,见风长安开门,弯腰行礼,“师尊好。” 风长安:“……” 沉下脸,风长安道:“做完了为什么不进来。” “你没叫我进。”云诩说着,手往风长安脸上伸。风长安不明所以,下意识退一步,皱起眉:“干什么?” “别动。”按住风长安肩膀,用手绢擦去风长安唇角的残、留、液、体,“你嘴角有东西。” 风长安从来没有被云诩这么温柔对待过,他回想了下以前,发现云诩对他十足尊敬,或者说,敬畏。成为云诩徒弟后,云诩严格、苛刻,把他严师的架子学了个十成十。 风长安快速瞥了云诩一眼,对这样的温柔有些招架不住。 他总是拿云诩没办法,小时候拽上天,他还能拿着戒尺吓唬,长大了,不仅吓唬不住,还学会了撒娇,哄得他没有脾气。 现在,嗯,又不知道去哪里学了温柔,暖的让人心坎都软了。 真是越大越难管教。 心里软的一塌糊涂,风长安心道:算了,这次就先放过你。 轻咳一声,掩饰住眼中的无奈,风长安转身往门内走,“过些时日,把道侣锲解了,如今这样,成何体统……” 云诩瞬间变了脸色:“不能解。” “原因。”风长安回头,“我跟你是师徒,就算现在不是,那以前也是,如不想招人诟病,自然是解了为好。” 修仙界最忌讳的就是师徒恋,哪怕是师叔、师兄、师姐都行,就是师徒不行。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千百年前,这句话压根就是个笑话。当时的修仙界一半以上的师尊收徒都并非诚心教导徒弟,而是为了收鼎炉,为自己所用,让人不耻。 后来,这个情况遭到很多人抵制,再加上一升仙强者严厉禁止,便逐渐减少,时至今日,已成修仙界默认的铁令之一。 一一 严禁师徒恋。 云诩脸色不太好看,他盯着风长安看了许久,道:“生死锲只能道侣之间用,解除道侣锲,生死锲也会随之解除。” 风长安:“解除之后呢?” “你会死,魂飞魄散的那种。” 云诩说死这个字时,冷静的有些可怕。 其实也怪不得他冷静,这话他在十几年前就跟风长安解释过,当时风长安同意了,然后结的道侣锲。十几年后,再次重复这些话,云诩已经能很好把控自己的情绪,然后冷静的复述。 风长安:“?” 怔愣半天,风长安头疼的按了按额角,意识到这可能和他忘记那二十年的记忆有关。听云诩这意思,自己的命是和他的命绑在一起了? 其实上一次听那老道说起生死锲,他就有所察觉,但一直不承认罢了。 总觉得生死锲就是道侣锲的附属品,就类似于超市里买一送一的那种不值钱的赠品,没什么作用。 突然意识到其实赠品才是主餐,风长安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揉了又揉额角,眉头紧紧锁起。 “081,你出来,问个事。” 081慢腾腾的上线:“干什么?” “我和云诩的命绑在一起了?” 081沉默了一会,道:“我这里有个转盘,概率百分之五十,抽中红色就告诉你。” 风长安:“你在搞什么牌子?”话音刚落,红白相间的转盘上,指针自动转动。 “宿主,本系统其实并不想告诉你答案,但鉴于本系统的作用就是为宿主解答疑惑,因此,只能靠这种方式来决定要不要告诉你答案。如果停留在红□□域,说明是天意……” 指针停止,转了最后一点,落在红□□域。 081:“……真是天意……” 风长安:“天意如此,快说。” 风长安心神都沉浸在和081的对话中,并未察觉现实中云诩已经走到他面前,抬手揉他皱起的眉毛。 云诩不喜欢风长安皱眉,风长安一皱眉,就代表他有解决不了的事,如果解决的了,他断不会皱眉。 揉了会,舒缓些,云诩心事重重的行至桌前,倒了杯茶递给风长安,见他还沉思着,并不接,忍不住轻声唤道:“师尊?” 风长安神色恍惚的从沉思中回过神,接过茶:“既然如此,那就先不解罢,待到有其他办法能替代了再说。” “师尊很在乎外界眼光?”云诩定定的看着风长安。 风长安对进他眼睛,片刻,又移开,觉得不太自在:“这不是在不在乎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 说到这里,风长安突然想问一句,结为道侣之后,我们没做什么越距的事?但这话仅仅在脑海里转悠了一圈,就被压回喉咙里。 成为道侣,十有**是做了,若是真……问起来,未免太……尴尬…… 若是没有,也免不得尴尬,叫对方笑话,指不定会笑,你脑子里装的什么绯色春意。 进退两难,不如不问。 “什么原则问题?当初也不曾说过什么原则问题,师尊忘了?” “那当初说了什么?”风长安嘴比脑子反应更快,当即问出口。 这话出口,一过脑子,风长安就后悔了,这不摆明告诉对方自己忘记了吗? 懊恼是抢救不回来了,风长安只好强装淡定,决定等会云诩说什么他都不接,封口闭嘴最安全。 云诩附身,轻声道:“师尊说,可以。” 风长安:“可以结为道侣?我说的?亲口说的?”消息来的太猛,风长安第一时间又接口。 意识到自己再次犯蠢,风长安默默坐到桌前,选择用茶堵自己的嘴。下次绝对不接了,再接就是狗。 “师尊以为是谁?”云诩顿了顿,垂下眼睑,神色莫测,“师尊,你是忘了?忘记了多少?” 风长安心中默念狗字,清醒的没有接。他虽不接,云诩也得到证实,确实是忘了,忘得一干二净。勉强扯起笑容,云诩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记忆,忘了就……忘了。” 笑容太勉强,情绪低落的让风长安不想察觉都难。 风长安撑着下巴,仰头看他,琢磨着对方这是缺爱,没有什么安全感的表现,因此越发坚定了要给云诩找个合心意的对象。 “师尊?”云诩唤了声。 “怎么了?”风长安回神,应道。 先前说再接一句他就是狗的想法被风长安瞬间抛到天边去了。 云诩笑了笑,额角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没什么,就是想叫一声。”证实你还在身边,不是幻觉。 过了一会,云诩又叫:“师尊?” 风长安:“有事?” 云诩摇头。 又过了会,云诩又叫:“师尊?” 风长安:“干什么?” 云诩再次摇头,过了会,故伎重演:“师尊?” 风长安有点不耐烦了:“你给我闭嘴。” “可是我胸口疼。”云诩半跪下,小心翼翼扯了扯风长安的衣袖,示意他看自己。云诩眼角有些泛红,额角汗水聚成汗滴,顺着脸颊滑落至下巴,他咬着唇,可怜又乖巧道:“师尊,你看看我,好疼。” “疼?”风长安方寸全乱,当即拉过他手 查看情况,“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可能。”云诩脸色苍白,他把头枕在风长安腿上,声音暗哑无力,“师尊,你别动,让我靠一下好不好?” 靠都靠了,还问好不好,真是受不了你。查看并无问题,只是药效上来了,风长安放开云诩的手,冷冷道:“不行,起来。” “可是真的很疼。”云诩偏头,伸手环住风长安腰身,“靠在师尊身上就不怎么疼了,师尊,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师尊~” 又来了又来了。 风长安真后悔以前没有把这爱撒娇的徒弟丢了。沉着脸,风长安声音冰冷,“不行。” “师尊。”云诩咬着唇,本来亮晶晶的眼睛刹那间黯淡。 风长安:“……” 扭过头,风长安语气生硬,“就一会。” 云诩笑弯眼睛:“师尊,你真好。”他的师尊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经不起半点撒娇。 风长安没说话,他抿了口茶,拿出本书翻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闭目养神的云诩突然睁开眼,道:“师尊,还记得叶桦此人吗?” “嗯,正打算明天去水牢看他。” “他有什么好看的。”云诩暗中嘀咕一声,他嘀咕的小声,不等风长安开口夸叶桦的才华,立刻道,“与叶桦接头的人,师尊,你猜是谁?这可是个你我都认识的大人物。”大人物三字,嘲讽十足。 风长安当时听道三千说,一起带回来的是个女的,想来那女的就是接头人。左思右想,风长安实在想不到这女的是谁。 云诩道:“李之授,宗内赫赫有名的一方长老。” “李之授?”风长安当真没想到居然是他,回想起南泽说李之授自称闭关,却不在宗内,倒也合理。 冷笑两声,“也是劳烦他费这么大的心思。” “如果我是他,我不会为千手观音其实冒这个风险。”云诩眼皮耷拉着,声音越来越小,“千手观音除了在幻境方面十分出色,其它方面都很薄弱,实在是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声音说到这里,戛然而止,风长安低头去看,原来是睡着了。 “说不定他就是差个幻境呢?”风长安喃喃自语,伸手揉了揉枕在他腿上的黑色脑袋。 明日还是按照原计划,去水牢找叶桦,希望能得到点线索。 想到这里,风长安脑海里忽然浮现南泽之前的话,说是叫道三千人看紧水牢,不要出差错。 也许是他对差错二字太过敏感,此时竟不由自主产生不好的预感,希望不是他多虑了。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八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34865383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