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御花园里, 灯火璀璨,风过, 若隐若现, 散着淡淡的花香。 陆菀被褚哥哥像抱个小孩子一样抱在胳膊上,芙蓉面透着红彤彤的羞意。 “放我下来, 小心让人看见了笑话你。” 如今知道了自己被赐婚的对象竟然是褚哥哥, 陆菀愁容一消而散,秀眉舒展,一双湿漉漉的杏眼亮晶晶的。 “看见了就看见了, ”慕容褚深邃的眸子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的女人,“菀菀还没说想要嫁给谁?” “哎呀, ” 柔弱无骨的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菀微微撅着小嘴。 这人, 明明知道自己想要嫁给谁。 “坏。” 声音细腻香糯,就像辰时吃的那糯米团子, 软软的。 慕容褚真是爱极了女人这娇娇的模样, 想亲, 还想其他的。 但这里却是在外面。 心猿意马。 侯在远处角落里的一群小宫女们, 此时看着御花园内搂搂抱抱的两人,眼里冒着星星,一脸羡慕。 “没想到大殿下那么冷情凉薄的一个人,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是啊,听说之前有人想勾引殿下,殿下看都没看直接一巴掌给拍飞了。没想到现在还会为了个女人, 做这么浪漫的事儿。那甬道宫灯上的字,全都是大殿下亲笔题写的呢。我听小元说,她不是识字吗,她说那上面全都是表白的情诗呢。” “哇,好浪漫。” “这陆姑娘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能得到了殿下的青睐,听说她地位也不是很高的。” “瞧你说的,那地位还不高,人家好歹是士族出身。而且你看人家,臻首娥眉,肤如凝脂,哪个男人见了不动心的哦?” “唉,好生羡慕。” 宫女们一脸艳羡,完全没留意到她们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人。 是李贵妃一行人。 浅紫色罗裙,裙摆曳地,上面绣着逼真的大朵牡丹。 国花雍容,配着她精致的妆容,更显高贵明艳。 但此时李贵妃的表情可不怎么明艳。 瞧着那边卿卿我我的两人,李贵妃纤细的双手慢慢握成了拳。仔细看,都能看到她整个人在不受控制的抖。 有那么几瞬,李贵妃透过那两人,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 与那狗皇帝你侬我侬的自己。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天真且烂漫。当时情到浓时恨不得无时无刻不在一起。 可是,变了,什么都变了。 自从那狗皇帝说要保小的时候,她便绝望的意识到,自己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 不,哪是什么都不是,明明是个挡箭牌,不然那狗皇帝跟谁赌气才让他一口气纳了满后宫的女人。 “娘娘。” 旁边的奶嬷嬷发觉到了娘娘手上因为用力青筋骤起,不由得内心酸楚。 “天儿晚了,咱们回殿。” “回去做什么?” 李贵妃看着那边的两人,特别是那个与狗皇帝肖像的某人,情绪不达眼底。 “参汤带上了吗?皇上勤政,我这做贵妃的当然得去敬点自己的心意。” 说着便头也不回的领着一群人朝着勤泰殿走去。 奶嬷嬷稍稍慢了一步。 看着娘娘那消瘦的背影,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当初娘娘心如死灰,眼见着就快不行了。她为了让娘娘振作起来,劝着娘娘帝王无情,何必去执着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不如将眼光与精力放在权势上来得实在。 这么多年过去了,眼见着娘娘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变成了如今的样儿。 也不知当初的鼓励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勤泰殿内。 德明帝正在处理奏折。皇儿突然撂了几天挑子,他一时之间忙了起来。 一听禀告贵妃来了,德明帝放下了手里的奏折,眉眼带笑的看向门口。 珠帘浮动,美人顾盼。 “倾儿你来了,过来时可看见咱们皇儿了?那小子倒是出息了,为了哄他那女人,竟是将人接到御花园来表白。” “嗯,看见了。” 李贵妃答,兴致缺缺。 无论何时何地,她只要一听到那个孽子的事情就无端的厌烦。今日亲眼见到之后,那当真与这狗皇帝相似的气度更让她厌恶了几分。 忍不住讽刺道:“是出息,拿这偌大的皇城去哄个女人。” 德明帝听出了她话里的不赞同。 “这有什么?想当年,咱们还不是这样情意绵绵的……” 德明帝说着说着,忆起了年少时的情窦初开,一脸怀念。 旁边的李贵妃却在心里哂笑。 今日她没心情小意温柔的跟这人浪费时间。 “皇上,看了这么些时辰的奏折,臣妾想着您这会儿了定是累了,所以刚刚特意亲手熬了参汤,皇上要喝吗?” 说着从宫女手中端过瓷碗,送到了德明帝的跟前。 一听到“参汤”两个字,还沉浸在回忆里的德明帝思绪瞬间回到了现实,就像被人当头一盆冷水泼下,心里勿的一凉。 他扫了眼面前的参汤。 清澈,甚至还有一丝热气。 德明帝眼神闪了闪。 也许是今日因为皇儿的事情,触景生情。明明之前还能掩饰得相安无事,如今却是再也忍不住。 “还是……那汤药。” 话里满是落寞。 听得李贵妃拿着汤匙的手一顿。别看她眼里平静,内心却是惊涛骇浪。 原来他知道? 与往常一样,这参汤里有毒。虽然是□□,且剂量也不多。但毒害皇上乃大逆不道,是审都不用审直接株连九族的重罪。 饶是在这深宫中浸淫多年,李贵妃依旧慌了一瞬。 不过这么多年她的反应早已出神入化,所以即使在这么危险的时刻,也不过转瞬之间,她便想好了好几种应对的说辞。 “皇上,臣妾” “你不用那么费神的编些什么来骗朕,朕都知道。” 德明帝打断她的话,他伸手接过了参汤,拿着玉匙搅了搅,如同往常一样,仰头一饮而尽。 参汤浓潋,顺着喉咙往下。 而后便是再也无法骗自己。他手握成拳, “只是倾儿,为什么?朕,这么爱你,而你却想着杀朕。” “……”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竟然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从你说保小,从你广纳后宫,”李贵妃这时候突然抬眸,满眼恨意的盯着德明帝。没有了温柔与小意,李贵妃的眼里多了一丝凌厉,“从你明明虚情假意还一副深情款款的时候!” 自从二十几年前那场生产之后,她似乎从来没有再像这样仔细瞧过眼前的这个人。 如今,容貌依旧,却是垂垂老矣,透着全然的陌生。 “你问为什么,你想知道为什么,好,臣妾今天就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恶,心。” “什么。” 德明帝有点没听清,也可能是听清了又有点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李贵妃看着德明帝那双不怒自威的双眼,此时丝毫没有惧意,一字一句的告诉他:“你用与别人纠缠过的身体来碰臣妾,臣妾觉得恶心!” 德明帝抿着唇,眸子慢慢危险的眯起。任谁被人说恶心,心里都会不爽,甚至愤怒。 更何况他还是大景朝的天子。 “朕没有想到你竟然这么介意……朕纳那些女人,只是出于朝廷的需要,朕需要平衡景朝的势力,你为何就不明白?况且即使朕纳了那些个女人,一个月泰半都在你倾城殿。后宫那些女人,朕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脸更是记不住……我的心里,自始自终就只有你。” 德明帝几乎是隐忍着说完这些。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全心全意的爱一个人,到头来,却被自己心爱的女人说恶心。 她为何就不明白自己的身不由己? “听了皇上说的这些,臣妾好感动。” 李贵妃一直注视着德明帝,见他听着自己说好感动眼神都亮了几分,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皇上以为臣妾会这么说?嗤,不会,臣妾会觉得,更恶心。” “你到底在介意什么?为何就不能大度一点?!” “臣妾若是同其他男子欢好,皇上也会大度一点吗?” “你放肆!” 德明帝突然暴怒的砸掉了手里的小碗。汤水混着碎片,在这寂静的大殿内发出了尖锐的声音,将殿内当值的宫女和太监吓得惊恐的匍匐在了地上。 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温和的德明帝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嗤。” 李贵妃睥睨了一眼,不以为意。反正现在都已经这样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也懒得再装,装了这么多年,她连自己都差点相信她是真的放下了。 大殿内此时静得连呼吸都能听见。 沉默了很久之后,德明帝强忍着心里的怒火。他深吸了一口气,垂眸看了一眼贵妃的小腹。 “所以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下得去手。” “孩子。” 李贵妃眼里茫然了一瞬,思绪飘了好远,又仿佛并未偏远。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而后抬头继续盯着前面的人。 “原来你知道啊,那你还处死萧淑妃做什么?那孩子是我自己流掉的啊,想那淑妃妹妹真的好冤,到死还在努力的向你证明不是她下的毒。” 李贵妃温柔的挽了挽自己的头发,一脸无辜,“或者说,你本来就想要她死啊,因为她那个不知好歹的爹。” 德明帝抿着唇不说话。此时此刻,在他身上早已看不见那温润如玉的一面,有的,只是平日里掩藏得极好的阴狠。 良久,他不答反问:“所以你为什么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因为你不配!你听到了吗?你不配我给你生孩子!虚情假意自以为是还自我深情自我感动。皇上,你真的,真的是好恶心的一个人。” 李贵妃忍着眼里汹涌的泪意。那“恶心”二字,是发自肺腑的一句话。 “你就这么恨朕?就因为朕睡了其他女人?朕是大景天子,是皇帝,有其他女人再正常不过。莫说朕,这大景上下,只守着一个女人的,能找出几个?!” “不是,你错了。” 李贵妃摇了摇头,“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你曾经说过,偌大的后宫,你只要我一人。” “……原来,这一切只是因为朕的一句话。” 德明帝说着,慢慢的坐在了身后的鎏金雕龙宝座上,感觉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呵,呵呵……一句话,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李贵妃眼里的泪就这么唰的一下流了下来。豆大的泪珠,像掉了线的珍珠,砸到了纤尘不染的地上。 他们从小青梅竹马的情意,那句“我只要你一人”的情意,到头来只不过是一句话。 一句话! 看着心爱的女人泪流满面,德明帝心里也不好受。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朕只爱你一个人,不是最爱,是只爱。朕的心里只有你。”他说完,顿了一瞬,仿佛在对她说,也仿佛在自言自语。 “所以这皇位,朕也只会留给你生的孩子。” 一听到皇位,李贵妃握拳,忍住了心里刀绞的痛意。 忍了很久,终于缓过了劲儿。她开门见山的对德明帝说:“既然你说会将皇位留给臣妾生的,为何不能是煜儿?” 她知道,皇上让那孽子穿着蟒袍回归,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想立那孽子为储君。 但是,她不同意! “褚儿他也是你生的。” “臣妾不要!臣妾不会认他!他个煞星!” 李贵妃不顾形象的吼出来心中所想。 那孽子一出生就葬送了她的爱情,她一生的幸福,煞星!煞星! “若是你真的有心将皇位传给臣妾生的,” 既然现在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李贵妃直接开口索求,“那就立煜儿为储君。煜儿他乖巧听话宅心仁厚,如今国泰民安最是需要那样的君主。” 德明帝坐在宝座上,瞧着面前的这个女人,这个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 “宅心仁厚乖巧听话,既然你那么在意老二,为何不清楚他那人,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李贵妃蹙眉,“你是说断袖?哼,这帝都城里断袖也不是没有,臣妾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断袖之癖没问题,但他怕是只好这个。” “你什么意思?”李贵妃心里一屏。 德明帝抿着唇没有明说。 “你还是去查一查那顾氏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枯了,一下子好多营养液~山茶要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