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对了, 小晴呢？”    君醉记挂着重伤后被游亦带走的炼丹师小姑娘小晴。    游亦道：“她的恢复力没我好，把她安置在一个医疗门派去修养了。”    “嗯。”    不可避免地，君醉和游亦会谈到关于穿越和任务的话题。    君醉问：“游亦你是怎么成为评估者的？”    游亦慢慢地回忆了一番, 道：“是因为评估系统。”    君醉：“小二？”    游亦道：“对。那时小二还没激活, 被我无意中捡到了。很多人以为它是什么好东西，谣传来谣传去, 都    想得到它。”    君醉：“然后呢？”    “然后啊……”游亦道，“我就和他们玩了几年。他们都不经玩, 恼羞成怒, 来围殴我了。”    君醉直觉这个围殴并非游亦说得这样轻描淡写，微微提起了心：“你没事？”    游亦没有回答, 而是问：“你觉得我在《天下》里实力如何？”    “顶尖强者。”君醉毫不犹豫。    游亦轻笑，道：“当初也差不多。”    他说自己的时候, 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带着几分怀念，几分趣味, 几分无所谓，几分轻轻的叹息。    “他们都想让我消失。所以，我让他们全部消失了。”    连同修真界最险峻的无尽崖一起, 所有的存在，灰飞烟灭。    修真界众人皆追求长生。    却不知游亦厌倦了长生。    “那你呢？”    “我也在那里消失了。”游亦道，“不过，能量波动过大，把小二激活了。之后, 就成了评估者。”    君醉心一紧：“你现在不会也想消失？”    游亦笑着摇摇头, 不应答。    君醉把已经长好羽毛的大鹏一把抱进怀里撸，气壮山河、掷地有声道：“你想都别想！”低头道：“小    二你把他看好了, 他去哪你都得跟上！一有不对劲就告诉我！”    小二凝重地对君醉点点头。    君醉告诫小二：“评估者多珍稀啊，游亦要想不干，总系统也不能把他放走，是不是？”    小二：“咿咿。”对！    君醉再抬头看向游亦，望进对方那与往日无异，深邃如海的眸子里。    眼神相交融间，君醉就脑补了一万句话。    最后，他只说：“和我在一起，别走。”    游亦道：“我就在这里。”    君醉松手放开了小二。    他往前凑去，揽住游亦的脖子。    游亦低头，扶住君醉的腰。    唇齿交错，热度蔓延。    ……    又……又亲上了。    看到平时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献殷勤的穿越者，在游亦面前**七荤八素的模样，大鹏忍不住举起翅    膀挡住了自己黑溜溜的眼珠子。    ……    此后，他们一路走，一路看《天下》的风景。    游亦身为npc，恪守游戏规则，不会给君醉提供剧情任务和副本之类的提示和帮助。    但一般君醉都能通过各种手段，用刁钻的角度和其他npc打好关系，进而完成任务。    他跟在游亦身边见过许多npc，偶尔和露千华打交道，对《天下》这款游戏的理解比绝大多数玩家要深    刻。    君醉以“仙陨副本专业打手”在玩家中出名了，还被认为是“所有npc都欣赏的男人”——据传他很轻    松就能投npc所好，把好感度刷得很高。    更甚者有人说，浮生一醉，曾将npc的好感度刷到传说中的一百满值！    ……    《天下》的确是一款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全息网游。    它和人们相伴数十年，从智能七年游戏问世开始，陪伴一代人从无知孩童到不惑中年。    随着露千华的进化和它对数据的完善，全息网游中npc展示出来的智能程度越来越高。就算离产生自我    意识的临界点还有很长的距离，但也不乏玩家在和npc的相处中产生真情实感，以致于想在游戏中成家的案    例。    《天下》之外，联合国在和智脑的商议中确定了人类与数据和谐共处的伦理道德、法律条例，违规者将    受到法律的制裁。    《天下》的热度年久未息。    而它究竟什么时候才被下一款更爆火的全息网游取代，或者什么时候再出现第二个露千华，这就不是游    亦和君醉需要考虑的事了。    ……    君醉坚守着他曾经对游亦的承诺，在他身边的每时每刻都在看着他，好像永远也看不腻。    君醉用了许许多多的时间打通了主线以外的副本。就算他再怎么消极任务，这些年，他无意中接的隐藏    任务和别的玩家委托，都足以把副本开了个遍，刷了个遍。    他的副本进度停留在了“255/256”。    剩下最后一个副本，他被穿越系统催促了无数次，但他拒绝了所有玩家关于最后一个副本仙陨级别的邀    请。    任务做完就该走了。    君醉不想走。    游亦好似看透了君醉的心思，某日问他：“什么时候去打××副本？”    “我不打。”    君醉说。    游亦：“真的不打？”    君醉：“你舍得让我走吗？”    他们一是穿越者，一是评估者。各自走过了那么多世界，才在这里相遇。    玩家和npc之间都不是阻碍了，君醉怎么舍得分别。    听出君醉调侃语气下的不安，游亦亲了亲他的唇角。    在游戏中，君醉的容貌年轻俊朗依旧。    然而这只是游戏中。    “再不走，你的任务评价就降到C了。”    游亦温柔地道，在他耳边的话却是无情极了。    “C就C。我舍不得你。”    君醉在游亦即将离开时由被动转为主动，想去吻住公正的评估者的唇，叫他不要再说这些煞风景的话。    “……”游亦仿佛叹了一声，又道，“有惩罚，我心疼你。”    “你知道我也不舍得让你心疼。”君醉的眼眶红了，“当初追你追得那么辛苦，现在就走了，岂不是很    亏。”    “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算什么。”他们都是永生，“你记得我说过么？有一人相伴，天下无尽。时间不嫌多的。”    “……”    君醉道：“和我在一起不好么？还是说，你没那么爱我？——游亦，你老实说，到底爱不爱我。这么多    年都没听你认真说过。”    这算是君醉最大胆的一次了，往常他都不敢这样问游亦的。    “……爱。”    游亦说。    “阿醉，我爱你。”    ……    “居然真的听到了。”君醉道：“所以，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游亦不说话。    君醉哭着吻他，说：“我好歹也是个高级穿越者了，就栽你身上。游亦真人，我爱你爱惨了。”    他哭着哭着，又破涕为笑：“给我一个A，评估者哥哥。这么多年，可不容易。”    君醉的话是玩笑话，两人都知道。    他只是想让离别的气氛轻松一些。    但君醉还是对穿越系统号啕了一整晚，明天继续在游亦面前恢复人模狗样云淡风轻的样子。    ……    【好友】浮生一醉：“兄弟们，来陪我打个本。”    【好友】金戈：“没问题。你帮了我们那么多次忙，这次我找人当然义不容辞。”    刷副本时，君醉对金戈说：“我现实里有点事，以后不上游戏了啊。”    几十年的老朋友了，金戈惊讶道：“什么事？”    君醉神秘道：“新网游，内测。”    金戈：“还真有这回事？？”    君醉耸耸肩：“再多的就不能说了。”    金戈：“以后还会新游戏见到你的？”    君醉笑道：“也许。”    这样说应该会比永别好听一些。    君醉：“对了，有个事情，瞒了你很久。”    金戈：“嗯，什么事？”    两人一起跨出副本。    副本出口处，有一个身影在等候。    普通的黑衣武者服饰，但在那人身上却怎么看怎么气度不凡。    npc【普通路人】（等级120）。    那人的头上顶着这样的名字。    君醉对他“嗨”了一声，挥挥手。    剑客对他道：“阿醉。”    君醉非常失礼地几步上前去，当着金戈以及一众一起打副本的兄弟的面，深深地、用力地环抱住了那个    npc，好像要把他勒进自己的骨髓。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爱人。”    金戈：“这位……你好？”    君醉站在游亦身边说：“都是老熟人了。”    游亦抹去了面容上和名称上的伪装，露出了那张全《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脸，对金戈等人微微点    头：“阿醉的朋友，你们好。”    “游、游亦真人？？！！我去——”    “天……”    “我的妈……”    “浮生的那个传说中好感度一百的npc，来真的吗……”    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发出倒吸凉气的嘶嘶声。    金戈傻眼了。    “真、真人，久仰大名……好久不见？”    这位历经大风大浪的副帮主差点话都没说利索。    游亦真人就算在“剑道”的仙陨级别里被大家组团刷得很眼熟了，但npc真人依旧是千万人难得一见。    ……    这天后，君醉彻底出名了。    全《天下》出名，“浮生一醉”的名字和游亦真人一起被挂起和提及，被议论了很久很久。    只不过，在那天之后，浮生一醉再也没有在《天下》中上线过，而游亦真人则更加行踪难觅。    君醉是当着其他人的面和游亦告别的。    他怕和游亦再说两句，自己就会不顾一切地留下。    君醉死死地盯着游亦，咬牙道：“你要记得我，游亦。往后的无数时间，千千万万个位面，你要记得    我。”    “往后你不必爱我。”    “但你一定要记得，有个叫君醉的人，愿意为了你，永世流浪。”    穿越多酷啊，永生。    可君醉在穿越途中的世界，已经遇到了最想为之停留的人。    曾经他将穿越看作一场旅行。    遇见游亦之后，没有他的世界，穿越都是在流浪。    “我能再次遇见你吗？”    ……    “能。”    若你愿意相信。    那便能。    ……    评估者和穿越者一样，都无法在一个世界永远停留。    君醉走那天，小二沉默了很久。    难过得都不知道怎么对好朋友露千华告别。    游亦在写君醉的评估报告。    “【基本资料】    穿越者：君醉    任务：通关全息网游《天下》所有副本的最高难度（世界背景：智脑文明）    【评估】    任务难度：2S级    任务手段：完全符合智脑文明世界规则。任务态度前期积极，后期消极，用时过久。穿越者对把握人心    极为敏感，从全息网游《天下》的npc中获得许多副本开启的助力。    游戏技巧高超，武学天赋高，领悟力强。在副本最高难度的通关中是关键出力者。    任务影响：通关《天下》所有副本仙陨难度，获得“不陨上仙”称号。留下一百二十七个仙陨副本通关    攻略，阅读量超过十亿次，大大增加《天下》副本系统可玩性。    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一百（通关全部仙陨副本）    穿越者评价：……”    写到这里，游亦难得地犹豫了一下。    就算通关了所有副本，君醉用的时间也过长了。    最终，游亦还是写下：    “……穿越者评价：A（副本中贡献量与副本攻略影响力可抵超时影响）”    2S的任务只拿到A，评价着实不高。    但对于君醉这次的任务而言，A是游亦所能给出最高的级别。    游亦之前没有对君醉说谎。    君醉再不走，评价到C也不过分。    “【其他】”。    游亦填完了基本的评估报告信息，又新建了一个框。    他望了望好友栏里灰色的“浮生一醉”和自己所给出的一百点好感度。    小二在游亦身边探头探脑，却不敢打扰他。    游亦写道：“忘了我。”    游亦知道穿越者有多爱自己。但正如游亦在答应君醉的告白时说的那句话：    “喜欢上我，你会很辛苦。你还有不少世界要走。”    ——不如忘了我。    鹏鸟转过了脑袋。    它只是一个评估系统，可是为什么感到……情绪酸涩得厉害。    ……    游亦摸了摸小二，道：“小二，提交。”    小二在上交评估报告给总系统之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基本资料】    穿越者：君醉    任务：……    【评估】    任务难度：2S级    任务手段：……    ……    【其他】    ……    那个【其他】大框下，赫然是一行与刚才小二所见到的“忘了我”不同的文字。    那上面写的是——    “我会记得我爱过你。”    ……    天下无尽。    而我爱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还有俩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