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年之后
岑歌忽然觉得,北寒峰峰顶很冷。 比她筑基一阶时,来北寒峰峰顶围观戏无衡“为爱跳崖”的时候还冷。 岑歌开口,只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在抖:“您不愿意让我救岭南,直说都好啊。给人希望,让人出去跑一趟,才说这些……师父是在耍我吗?” 师父闭了闭眼:“我解释,徒儿你听吗?” 岑歌收了纸鸽子,眉眼低垂,语气冷淡:“您说。” 师父:“……” 师父:“我想想这事要怎么说。” 岑歌笑了声:“您慢慢想,我在这等着。” 寒风凌冽,岑歌半天前还见着绿树嫩叶,现在也有些不太适应。 她的眉眼生了寒霜,只看着师父。 她等师父给个解释,或者,编个解释。 给她这两天的一切激动,欣喜,解脱,还有之前杀人的自厌,恐惧……都划个收束。 师父终于开口了。 “我发出这个纸鸽的时候,你给我的消息,我因为门派大比的事,一直没看……今天才看到的。 “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岭南是该死的。 “我又怕你负担太重,想让你出去散散心几天,我再写信,把你叫回来,送岭南走。 “我既没想到,他的真实出身,也没想到,你居然能这么快得到灵根。” 岑歌静静听着。 风吹的她头疼,她也分不清楚师父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哄她。 她索性直接切入正题了:“那岭南现在人呢?或者说……” 顿了顿,“现在尸体呢?” 师父的脸色,也有一瞬间的惨白。 风声呼啸,有大块的雪花,在她们中间吹过。 寒凉,令人心上生坚冰。 “不管你信不信,”师父说话有些艰难,“但是,岭南不见了,连着冰棺一起。” 岑歌没有不信师父。 她只是觉得匪夷所思。 活该见人,死该见尸。 他堂堂一个书里的男主…… 等等,男主?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也有灵核。 岑歌问师父:“你杀了岭南吗?切实动手的那一种。” 师父的面部表情很僵硬,或许是因为,徒弟对她说话太不客气。 又或许是因为,风太大,北寒峰的峰顶太冷。 “没有。”师父说。 岑歌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 师父是化神期大佬,很有可能发现灵核的事。 但其他人,未必。 所以,岭南很可能没死,或者复活过。 尤其是复活,如果是复活过,身体的状况会回好,她带回来的灵根,甚至不需要用上。 那,岭南甚至有可能,活的并不坏。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岑歌道:“冰棺这种灵器,如果没有炼化,和自己的灵识捆绑,就不能随身携带。更不可能放入储物袋。 “千山宗的人多,最近更是尤其多,有人抬着冰棺走,一定会被发现。 “所以,冰棺唯一可能会在的地方,就是悬崖下面。 “我要去悬崖下面找找。” 师父神情复杂:“你对他,格外上心。” 岑歌笑笑:“没有啊,他送了我个灵根,我怎么可能不管他的死活?” 师父一愣:“送?他送你?” 岑歌挥挥手:“回头再解释。” 就直接御剑,飞下北寒峰的悬崖。 她在这几天,其实已经想的明白。 岭南那时候濒临入魔,回到千山宗,最好最好,也就是过上不能用灵力,不能动怒的养老生活。 师父那时对他又有偏见,按寻常减少麻烦的思维,甚至可能会直接把他关牢里。 所以,岭南那时候最好的路,的确是出逃。 不管是治疗拔除自己血脉中的魔根,还是控制,都是要出逃去魔域,慢慢学习了解的。 她也是如此希望的。 但岭南阳奉阴违,背着她回到了千山宗,接受师父的控制,进入冰棺,被拿出体内的灵根。 ……他不能吃药的原因,小师妹身子不好的原因,还有,他有魔族血脉,却能在千山宗长大的原因。他全都串在了一起,得到了答案。 他被师父当做天资质单灵根的培养皿养大,他最终也为了她,自愿成为培养皿。 所以,他总是冷淡的。 对谣言无动于衷,对敬畏恐惧无动于衷,只因为她手握半本书剧情的不畏惧,被她吸引,动了心。 原来的小说里,他没有接触到原主,又因为魔焰剑一剑杀了原主,所以,他就只能淡漠下去,成为一个无情道的大佬。 ……岑歌想着,呼出一口浊气。 悬崖下,到了。 北寒峰峰顶的悬崖之下,白雪皑皑。 岑歌随意的甩出一记温热的火属性灵力。 面前的雪地往下塌了一个洞,随即又被其他雪覆盖淹没。 仿佛那个洞从来没出现过。 岑歌有些为难。 应该怎么办? 直接用灵力把雪都融化? 一点一点刨? ……都不太可能,她没那么多灵力,也没那么多精力。 岑歌想了一阵,就不想了。 她之前推理过,冰棺只会在这下头。 就这两天的事,雪应该不会积压太深。 于是,岑歌小心的用灵诀去融化雪。 能融化多少,是多少。 冰棺很快就冒出了头。 岑歌拿出魔焰剑,把冰棺顶部的雪,都铲掉。 然后打开。 凉意扑面而来,形成白雾。 等白雾散去后,只见冰棺里…… 空无一物。 岑歌,携一身寒气,悠悠荡荡飘回北寒峰峰顶。 师父居然还在。 又多了几个人,有站有跪。 站着的几个,是大红长袍,明法堂的人。 跪着的两个,是明黄长袍,南蕴峰的人。 岑歌:“……怎么了?” 师父道:“顺着徒儿的思路,找这段时间,有空把冰棺推下去的人,就他们两。” 岑歌:“……师父如果用心,其实很快就能找得到。” 师父:“嗯。” 岑歌:“师父只是单纯不上心,不想查。” 师父不否认,甚至是笑着感慨的:“也是因为你运气太好。” 岑歌听着,简直没了脾气。 闲话少叙。 审问的人是明法堂。 他们赤炎峰师徒只负责旁听。 审问的速度很快,结果飞速出来。 两个人是越戈的父母。 深信他们儿子的死有阴谋,是被陷害,因此憎恨岑歌。 又因为他们的境界只是筑基,也没什么能力,因此转而把目光盯向北寒峰悬崖下的洞穴。 冰棺里的东西,是什么,无所谓—— 只要毁掉就好。 他们也没敢开冰棺,见着一个冰棺里有东西,就直接从悬崖上扔下去。 之后当无事人一样,继续日常生活。 岑歌一瞬间不知道如何评价。 发生了太多事,她一瞬间记不起越戈是谁。就算他试图囚禁她玩小黑屋play,败犬就是败犬。 片刻后,她“哦”了一声,懒散说道:“你们是越戈的爸妈啊? “我一直以为越戈没爹没妈的……原来有啊。” 那两人十分生气:“你!” 师父有些乏,挥挥手让明法堂的人押他们走:“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等明法堂的人走,岑歌说:“岭南失踪了。” 师父神色疲倦:“你想找他吗?” 岑歌只笑:“师父还想说什么?” 师父道:“你运气好,万里挑一的灵根能轻松拿到。但茫茫大陆,你要怎么找他?” 师父还道:“更何况,他或许就在茫茫雪原中……你只是没找到他的尸首。” 岑歌道:“好,我不去找。” 师父张嘴正想说什么,听着愣住:“啊?” 岑歌微笑,重复:“我不找他。” 师父反应过来了,可忍不住追问:“真的?为什么?” 岑歌说:“为了放过他。” 她在心里又默默补充一句—— 让他在复活后,好好当他的无情道大佬。 她不搅局了。 她只要不当恶毒女配,留得自己的性命,其他的,随便他们造作,挺好。 岭南可能已经复活离开,也可能还冻在雪原下。 如果是冻在雪原下,没有灵根的他,过不多久就会冻死,然后复活,离开。 只要她不再接触,重生的岭南就会因为师父的威压而离开。 他去南周国也好,去魔域也罢。 在灵核设定的辅佐下,他的某点男主之路会重回正轨。 他毕竟本来,是能当男主的命。 门派大比已经比到初赛后期。 其实门派大比的内容有很多,不光光是擂台比武。 琴棋书画,辩驳通禅,都可以比。 据说,如果有人提出来要比睡觉时间,也是可以的。 不过这种比拼没人会提,因为每个人只能参加一种比赛。 门派大比没有限定年龄,不过一般都是一百岁以内的人参加,修为大部分是在筑基。 千山宗要求五峰所有的筑基弟子都要参加,重在参与都好。 岑歌刚好是在要求下达的前后脚升到的金丹。师父就问她,有没有兴趣去参加。 岑歌想了想,摇头。 不用关系穿书的原书剧情后,她一下子没事干。 也不乐意去招惹别人。 抱着魔焰剑,把灵力引入体内,当一个枯燥无味的升阶修士,这般就好。 岑歌拒绝后,师父也没强求。 知道岑歌要闭关,甚至给她开辟了一个雪天洞府,让她在里头清清静静的坐着。 ……倒逼岑歌经常出去散心。 一年转眼过去。 有一天,岑歌刚出洞门,就有一身灰棕色的炼气弟子,胆战心惊的拦住她。 “何事?”岑歌言简意赅。 炼气弟子小声嗫喏:“是这位佛子寻您。” 炼气弟子的手朝一棵枝叶稀疏的梧桐树下指,随后迅速用一叠符咒遁离。 树下,蕴悯眉目如画,眸色清润,投注来的目光像水一样浅淡又温和。 “施主是不是因为担心影响到别人,从而选择闭关?” 他依旧堪破一切。 “不愿意影响到别人,一个人闭关,又会不会有一些冷清?” 岑歌问:“然后呢?” 蕴悯双手合十,眉眼低垂:“贫僧意欲前往魔域历练,不好独身一人,师兄弟又都不适合。” 岑歌:“不适合?” 蕴悯道:“他们去魔域,惟有一死而已。” 岑歌挑眉:“所以你找上我?” 蕴悯十分平淡:“是。” 岑歌无语:“只是凭‘无聊’这个理由,来打动我,是不是不太够?” 蕴悯浅淡一笑,“魔域近日大肆攻打南周国,有人认出了领头的将军—— “是岭南。” 岑歌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