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3.18
秦盈盈原本只想小小地教训一下那个跟踪她的太监, 没想到还能牵扯出太皇太后。 真是惊喜。 那位将军亲自带着被打的太监去宝慈宫解释, 太皇太后已经知道了, 正在发火, 看到将军后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冷言冷语地讽刺了几句。 将军碰了一鼻子灰,心里也窝火, 从宝慈宫出来便对旁边的副官说:“我等出生入死这些年, 见了阎王都不带怕的, 为何受她这等鸟气?” 副官低声劝:“将军且忍忍,只当是为了弟兄们……好在官家励精图治,自有我等的将来。” 提到赵轩,将军的脸色方才好了些, “就盼着官家早日亲政, 赶紧把这个……” 副官连忙给他使了个眼色,后面的话将军没说出口, 彼此都明白。 太皇太后发了一通火, 刚熬好的药一滴不漏地泼到了那个太监身上, 不太烫, 却把那人吓得嗷嗷叫, 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从此之后,皇宫里恐怕看不到他了。 太皇太后倚在榻上直喘粗气,“大昭仪那边怎么样了?” 高嬷嬷陪着小心,“没听到动静。” 太皇太后狠狠捶了下凭几,“又是个扶不起的软蛋!” 接连好几天, 太皇太后都没个好脸色。 在朝堂上怒斥大臣,在宫里挑太监宫女的错处,一时间人人都远远地躲着她。 凤阁的气氛大不相同。 秦盈盈像从前在圣端宫那样整了许多新鲜花样,吃吃玩玩,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不管多忙,她都会在午后抽出一个时辰去看小十一,要么陪着小家伙写写字,要么领着他逃出东宫偷偷去玩。 赵轩紧赶慢赶地处理完公事过来看她,几次都没瞧见人,醋坛子打翻了一个又一个。 这天,他陪着秦盈盈吃完午饭,没像往常那样去勤政殿看折子,而是赖在凤阁不走。 眼瞅着到了小十一放风的时辰,赵轩还没走的意思。 秦盈盈忍不住问:“你今日不用处理政务?” “今日休沐,歇一天。”赵轩慵懒地倚在竹榻上,随手扯了个话本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 秦盈盈惊奇,“你也有休沐的时候?许公公昨日还念叨,说你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扑在折子上。” 冷不丁被点名,许湖躬了躬身,讪讪一笑。 赵轩瞅了他一眼,平静道:“我自然要休沐,又不是铁打的。” 秦盈盈想也没想便接了一句:“你可比铁硬多了。” 赵轩勾唇,“哪里硬?” 秦盈盈:…… 突然开车算怎么回事? 明明是个老司机,面对这种小儿科的挑逗,秦盈盈竟忍不住红了脸。 赵轩抿着笑,一本正经翻话本,就像方才那话不是他说的。 阁中安静下来,有种甜丝丝的气息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游荡。 秦盈盈悄悄看赵轩。 今日他穿着一件绛色锦衣,腰间随意系了条软带,几缕发丝扫在额角,午后的阳光透过重重竹影洒在他身上,仿佛半边脸打着光,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就像杂志上的古风大片。 仿若视觉盛宴,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秦盈盈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赵轩抬头看她,唇角勾起一丝惑人的笑。 秦盈盈捂住心脏,夸张地躲到帘帷后面,“你别这么笑,我受不了。” 赵轩笑意加深。 这个小丫头呀,真没自知之明。整日里觊觎别人的美色,却不知自己是如何光景。 此时的她扯着轻薄的帘幔,只歪歪地探出一颗小脑袋,水汪汪的眼睛偷偷往他身上看,曼妙的身体裹着轻纱,若隐若现,单是看上一眼便引得人心旌荡漾。 想……要了她。 赵轩垂下眼,遮住眸底深沉的**。 外面响起清越的钟声,是从东宫传来的。 敲三下,停一会儿,再敲三下,代表的是放风时间到了。 秦盈盈有点急,怕小十一等不到她会难过。 她越表现得在意,赵轩心里的酸劲儿越大,更赖着不肯走了。 秦盈盈只得拿出压箱底的东西来哄他,“先前在十里堡的时候,我跟着温王妃学了几天绣活,给小十一绣了副护腕,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你帮我瞅瞅?” 赵轩醋坛子彻底打翻,**地说:“丑。” 其实看都没看一眼。 “哪里丑了?我瞧着挺好的。你看这大小,这颜色,这花样,多配小十一。”秦盈盈含着浓浓的笑意,一个劲儿把护腕往他跟前凑。 赵轩绷着脸,没好气地扫了一眼,目光突然顿住,仿佛一粒石子投入湖面,清浅的笑意在眸底荡漾开来。 “是不错。”他把手伸到秦盈盈跟前。 秦盈盈装傻,“干嘛?” “你说呢?”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 秦盈盈忍着笑,故意道:“你想试试呀?行,那就让你试试,等你试完了我再给小十一。” 赵轩不理她的信口胡说,注意力放在她手上。 秦盈盈的手白白嫩嫩,十指纤长,灵活地在他腕间跃动,没一会儿便将一双护腕系好了。 黑底,金纹,明黄锦锻裹边,不大不小,刚好适合他,怎么可能是给小十一的? 赵轩理了理衣襟,站起身,“耽搁许久,勤政殿那边该催了。许公公——” “老奴在。” “摆驾勤政殿。” “是。” 秦盈盈追在后面,“陛下,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呀,护腕还没还我呢!” 赵轩陪她演戏,“朕扣下了。” 秦盈盈挥挥小手帕,一口台湾腔,“不可以这样子,怎么可以抢小孩子的东西!” 赵轩头也不回,大步走开。 秦盈盈捏着小手帕嘤嘤哭。 一众宫人目瞪口呆,官家和娘娘真会玩儿。 近来秦盈盈对小十一过于关心,不仅赵轩吃醋,赵敏也酸溜溜的。 尤其是最近秦盈盈又整出许多好吃的好玩的,凤阁里天天欢声笑语,勾得她心痒痒。 赵轩却给她下了死命令,不许她去凤阁玩。 赵敏实在憋不住了,足足想了两宿,终于让她想出来一个好主意。 “你确定这样能行?”潘意趴在墙头,一脸古怪。 “当然了,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的。小娘子被恶人调戏,英雄出手相助,小娘子心存感激以身相许……” 潘意道:“重点是,为什么我是调戏小娘子的恶人,你是救美的英雄?” “当然是为了让秦小娘子感激我。我不求她以身相许,做对好姐妹就行。” 潘意翻了个白眼,“你当人家和你一样傻吗?她不认识我还是不认识你,看不出是你我联起手来做戏?” “戏又不是做给她看的,只要宫里的其他人知道我救过秦小娘子,秦小娘子和我成了知心姐妹,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去凤阁蹭吃蹭喝了。你说我机不机智?” 潘意呵呵一笑,“您可真机智。” 赵敏给了他一脚,“少阴阳怪气,就说你帮不帮?” “帮。”潘意屈辱地说。 赵敏哼了哼,“抓紧时间酝酿情绪,待会儿把戏演好点。” “知道了。”潘意心累地叹了口气。 从小就喜欢的人,还能怎么样? 多傻都得宠着呀! 两个人把道具准备好了,埋伏在秦盈盈的必经之路上,万事俱备,只欠秦盈盈。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秦盈盈破天荒地没走这条路。 她往这边走的时候东宫响起了钟声,第二堂课开始了。 下午的第二堂课是骑射,在庆宁宫北边的校场教授。秦盈盈干脆绕过东宫,打算直接去校场。 这个时候,小十一应该已经在校场了。 秦盈盈想着,就算没机会陪他玩,至少站在旁边看看他,让他知道自己没有爽约。 大人觉得微不足道的一个小承诺,对孩子来说可能就是生活的全部,也许心心念念一整天,甚至永远忘不掉。 所以,她不想让小十一失望。 去校场要经过庆宁宫。 近来庆宁宫里来了一群入选的贵女,每日抚琴绣花,说说笑笑,倒是给这古老的宫殿添了些鲜活的色彩。 秦盈盈走得急,没瞧见庆宁宫里出来一群人,不小心撞到了打头的那个。 她连忙笑了笑,低头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有点急事,撞到了您。” 对方猛地推了她一把,声音高亢尖利:“急什么急?赶着投胎啊!” 秦盈盈稳住身形,看向说话之人。 是个年轻的小娘子,小尖脸,大眼睛,长得妖妖娆娆,打扮得花枝招展,其实还挺好看的。 只是这反应却让秦盈盈皱眉,“我有错在先,第一时间向你道歉了,你可以不接受,但没必要恶语伤人。” 小娘子切了一声,“还挺能说。敢在我郑秀儿跟前如此狡辩,你还是头一个。” 郑秀儿? 秦盈盈挑了挑眉,确实够秀的。 她急着去看小十一,没时间跟这个刁蛮的小娘子拉扯,转身就要走。 郑秀儿一把拉住她,柳眉倒竖,“怎么,还敢跑?你是真不知道我的厉害呀!” 秦盈盈嗤笑一声,“这话我原样送给你。” “你——”郑秀儿恨恨咬牙,像是要把她吃了。 旁边一个面容温婉的小娘子,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秀儿姐姐,算了,这位小娘子想来不是成心的,你就不要计较了。” “那不行,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她不可!”正常情况下,郑秀儿不会这么为难人,只因今天在管教姑姑那里受了气,又见秦盈盈长得这般美艳动人,就忍不住想刁难她。 秦盈盈抱着手臂,“你说怎么着?” “跪下来,给我磕头!”郑秀儿趾高气扬。 哈? 秦盈盈忍不住笑了,真是京城之大无奇不有。 这丫头是入选的贵女? 就这样的,给赵轩当妃子? 突然有点同情他。 正僵持不下,巷子尽头施施然走来一个高挑的身影,声音清清冷冷,像是特意来灭火的。 “发生了何事,值得你们如此喧哗?” 是大昭仪。 她穿着宫制的衣裳,偏襟处系着象征身份的玉牌,一看就是有品阶的娘娘。 郑秀儿瞧了她一眼,发现不如自己好看,顿时有些得意,抢先走到她跟前,娇滴滴道:“这个小宫女忒不长眼了,撞了我不说,态度还如此嚣张,依臣妾所见,就该打她一顿,赶出宫去。” 大昭仪不着痕迹地抽出被她揪住的衣袖,淡淡道:“第一,你还没被选入宫中,不可自称‘臣妾’;第二,今日之事错处在你,不在她,就算要打板子也是打你,不是她。第三,她不是宫女。” 郑秀儿涨红了脸,尖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居然为了一个宫女这么下我的面子!” 大昭仪没理她,转头看向秦盈盈,“你有急事?” 秦盈盈笑笑,“和人有约,快迟了。” “那便去,这里交给我。”大昭仪温声道。 秦盈盈不伦不类地抱了抱拳,“多谢啦,有空到凤阁喝茶。” 大昭仪露出一丝笑,“快去。” 秦盈盈冲她笑笑,提着裙摆跑走了。 郑秀儿面色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气的还是气的,反正脸都丢尽了。 大昭仪看都没看她一眼,像来时那样不紧不慢地走了。 郑秀儿恶声恶气地问:“她是谁?” 孟小娘子道:“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官家唯一的妃子,昭仪娘娘。” 郑秀儿嗤笑一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她。一个外族来的破落户,敢在我大昭的皇宫耀武扬威,哪来的脸?” 大昭仪并未走远,一字不差地听到了。 她脚下一顿,然后挺了挺腰,继续往前走。 容姑恨声道:“娘娘,奴婢过去教教她规矩。” “不必了。”大昭仪淡淡道,“她说的也没错。” 主仆二人沉默着往前走了一截。 容姑努力找话安慰她:“今日这机会真不错,娘娘顺手帮了凤阁那位,以后走动起来就方便了。她不是邀娘娘喝茶吗?奴婢回去就把辽阳送来的那些茶叶翻出来。” 大昭仪没作声,过了一会儿才幽幽道:“容姑,你说,我是不是变成坏人了?” 容姑眼中闪过一丝心疼,然后连忙笑了笑,说:“娘娘不怕,容姑陪着您变。您若是一号坏人,奴婢绝对要占第二号。” 大昭仪没绷住,露出一丝浅笑。 东宫门外。 赵敏和潘意肩并肩趴在墙头上,眼皮一个劲儿往下耷。眼瞅着就要睡着了。 一阵凉风吹过,赵敏打了个哆嗦,“你说,她今日是不是不来了?” 潘意帮她择掉头上的树叶,“都这个时辰了,应该来不了了,不然咱回去?” “不行,都等了这么久,现在回去多亏。”赵敏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 风一阵阵吹,树叶一片片掉。 两个人打一会儿瞌睡,择一会儿树叶。 这画面……也挺美的。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再说一遍哦~文名改啦!文案也改啦! 感谢【我有健忘症呢】宝宝扔的地.雷~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