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宣玺这话一出, 周围的人都愣了。 汪染却心知肚明。 她模仿的, 是当初白月光云懿和宣玺相处的一段场景。 那时, 宣玺因为云懿的帮助,对这个漂亮的姐姐心生好感, 便一直当个小跟屁虫似的存在。 只不过,他那时自卑,又怕挨打,便也不敢主动靠近,只是偷偷的跟着云懿。 当时,云懿喜爱这花,正赏花的时候,偏头便见到了宣玺一个黑煤球一样的站在远处, 愣愣的看着自己。 她觉得好笑,便笑着问他:“宣玺,你看, 这花好看吗?” 那是云懿第一次叫宣玺的名字。 宣玺也才知道, 原来云懿这样一个不落凡尘的公主一般的人物, 竟然还知道自己这样卑贱存在的名字。 当时的他, 脸红的厉害,闷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好看”。 云懿只是笑笑, 便被一同来的同伴叫走了。 而当时的宣玺,嘴里还未说出的,在心中转着的另外一句话, 便是“不,你更好看。” 原书中,那美人面被毁损的时候,有提到过这段往事。 如今,汪染便利用自己与那云懿容颜的相似,刻意的说了这话。 果真,宣玺入了迷,陷入到了那对白月光的求而不得中,也忘记了什么追究责任的怒火,只知道傻傻的回话。 汪染手下用力,自根茎掐断了手中的那株美人面,她拿着那花,递向了宣玺,露出温柔的笑意:“给你。” 宣玺眼神痴痴,落在她的脸上,随即又落在那花上,伸手接了过来。 这样的动作,是曾经的云懿未曾做的。 汪染也不想只做那模仿之事,她希望,能够在宣玺的心中,留在自己不同于云懿的印记。 这样,万一最后云懿归来,她还没来得及离开,至少还能靠着这点不同所给与的美好,暂时保住性命和平安。 汪染见宣玺接了花,冲他倾身一礼,说道:“竹云纵容侍女诬陷于我,请尊主给墨染做主。” 这话似乎将宣玺从那迷醉的回忆和幻影中召了回来,他定睛看清了眼前人,便敛去了刚刚的神色,重又恢复成那冰冷无言冷酷无情的魔尊模样:“你有何冤屈?细细道来。” 可汪染却很清楚的看见,宣玺接着那花的手,却连收紧都不敢。 显然,自己刚刚所做的,还是在他的心中,留在了印记。 宁竹云这时已经察觉出了不对劲,她不敢起身,便跪地猛地抽了青萝一巴掌,然后拜向宣玺,哀声道:“尊主,是下人胡说,不管姐姐的事,是我不小心摔倒的。” 宣玺低头看她,暗红的眸子中不含一丝感情,他声音低沉,尾音上翘,滑出了一个“哦?”字。 青萝的脸肿了起来,嘴角也溢出血丝,她不顾疼痛,也忙跪地叩首:“尊主恕罪,是我没看清,请尊主饶命!请墨染夫人饶命!” 这一主一仆,此时都已经明了,就凭刚刚汪染那一句话引得宣玺怔然的情况,今日的事,她们便都讨不了好去。 宣玺的眼中,没有公平,只有喜恶。 宣玺的目光,落在了青萝的身上,他神色淡淡,仿佛看一个死物一般,开口说道:“既然看不清,也说不好,这眼睛,这舌~头,便没有必要留着了。” 青萝冷不丁的一抖,却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是叩首答道:“谢尊主饶命。” 汪染站在一旁,她看着青萝的模样,听着宣玺的话,徒然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哀伤。 类似的话语,宣玺也曾对那书中女主说过。 他夺了她的眼睛。 这样的残忍,这样的淡漠,汪染忽然觉得有点恶心。 她淡淡开口:“一个下人,尊主何必生气,也犯不得这样罚她。墨染跟尊主讨个人情,这次就饶了她。” 汪染这话一出,周围侍从中,十个里面有八个,估计都在心里偷偷骂她傻子。 眼前这个情况,就是夫人之间的明争暗斗。 如今,汪染明显占了上风,可是她却放过了宁竹云身边最为倚重的青萝,不是傻子是什么。 青萝是否也有这样的想法,汪染并不知晓,她只是听了这话,忙抓住了机会,朝着汪染就磕头:“谢墨染夫人!谢墨染夫人!” 汪染也没指望青萝能感谢自己,她只是不忍心。 只是挖眼拔舌,让青萝受罪而已,血腥的事,汪染暂时还不想干。 一网打尽,直接弄死,也省得残忍,才是方便。 宣玺此时,很听汪染的话,他点了头:“这次就饶了她。” 汪染继续说道:“只是今日之事,还需请魔尊做主。” “哦?还有何事?” 汪染俯身,捡起刚刚宁竹云摔倒时落在地上的绣帕,将那绣帕递到宣玺的面前:“这绣帕上面,熏的是幽香青果。” 她又扶起宣玺手中的美人面,将那花蕊亮出来:“这花蕊上面,也洒了青蝇翅粉。” “两者结合起来,宁竹云想要对付谁,不言而喻。”汪染嘴角勾笑,似乎一切都了然于胸:“我近日看了些讲述魔宗风土人情的书籍,恰好看到了幽香青果的介绍。今日闻到宁竹云身上有这幽香青果的味道,便多了个心眼,没想到,她的心竟这般狠毒,真的会想要引蛛儿发狂,借机对付我。” 说到这,汪染才似想起什么事一般,冲旁边站的远远的蛛儿说道:“蛛儿,你可以呼吸了。” 蛛儿听了这话,立刻猛喘了一口气,她警惕的看了宣玺一眼,又往旁边站远了些。 刚刚汪染凑在蛛儿耳边,说的便是“屏息”二字。 只要不吸入这两样东西,任那宁竹云万般手段,也都化了灰。 宁竹云听了这话,只低低啜泣,拉着宣玺的衣角,抬眼间,神情透露着倔强:“尊主,竹云没有做。” 这样子,倒又有点那白月光云懿的模样了。 宣玺果真缓了神情,却还是抿紧嘴唇,不发一言。 青萝再次猛磕头在地:“是我!是我看不惯尊主冷落夫人,才故意对付墨染夫人的。是我给夫人换了熏香,在美人面上洒了翅粉,然后又刻意引她们过来的。我就是看不惯,明明夫人才是真心待尊主,怎么墨染夫人一回来,尊主就连看不都愿意看夫人了!尊主,你不要被墨染夫人给蒙骗!” 这么一会功夫,青萝就折腾着磕了三回头,额头上也沾了灰尘和血污,看上去,狼狈了不少。 汪染冷眼看着,心里没有半分感觉。 她并不喜欢这样的争斗,如今这样做,也只是因人犯我,我才还击而已。 毕竟,若想离开这里,她首先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宁竹云眼中含泪,看向青萝,呵斥道:“青萝,你怎么这样糊涂!” 她转而看向宣玺,表情是疼惜至极,开口不是求饶,而是大义灭亲:“尊主,青萝虽是我的侍女,但她犯下大错,我不能徇私,就请尊主,处置。” 最后两个字,宁竹云说的极重,仿佛费劲了所有的力气。 这样一出主仆情深,汪染看着,却有一种违和感。 宁竹云这样的表现,倒是有点像云懿曾经做过的事。 云懿曾有只爱宠三头妖犬,但那妖犬野性不逊,又因为与狐族相冲,所以偷偷挣脱了锁链,袭击吞食了两只还未化形的狐族幼子。 云懿虽疼惜爱犬,但狐族大义面前,她还是痛下杀手,含泪将那三头妖犬交了出去。 宁竹云这样的表现,汪染都能想到云懿身上,更何况那整颗心都吊着云懿的宣玺了。 果真,他和缓了神色,伸手扶起了宁竹云,又开口说道:“你二人主仆情深,只是用错了方法,这次我便不再追究,只是,下不为例。” 此言一出,宁竹云立刻露出喜色:“谢尊主。” 青萝也忙叩谢。 宁竹云随即又看向汪染:“姐姐不会生气?” 汪染乐了,却是没理她,而是冲宣玺说道:“刚刚的话,我还未说完。” 这样偶尔有点冲的性子,宣玺也是喜欢的,他开口说道:“你继续说。” 汪染便接着说道:“这让蛛儿发狂毁了美人面的计策未成功,可尊主您已经到了。她们一计不成,便又来一计,假意摔倒,毁了这美人面,仍然想要诬陷我推人。” 这便是假话了。 当初那推人的,确实是汪染。 她既然明白了宁竹云的算计,知晓她引宣玺过来,是想让他看一场好戏。 那么,汪染便不能让这好戏落了空,所以,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推了宁竹云出去。 “唉,”汪染叹了口气,似是有些烦闷:“尊主,虽是魔宫夫人,这样的设计难以避免,但墨染性子不拘,实在不喜这样的勾心斗角。今日这事实真相,便是如此,我如此说了,就是图个痛快,至于尊主信还是不信,都无所谓。” 汪染的说话作风,都带着那云懿的风气,她如今这样说,宣玺眼睛都直了。 他松开了宁竹云,说道:“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放心,没有人敢设计你。” 宣玺扫了一眼宁竹云和青萝,冷冷开口:“竹云夫人行为无状,婢女青萝不守尊卑,冲撞了墨染夫人,就罚你们禁足一年,闭门思过。” 这罚其实是轻了的。 汪染清楚,那宁竹云的做法引起了宣玺对白月光的怀念,而青萝就代表着当初的那只三头妖犬,那是云懿的遗憾,所以宣玺这次是不会下杀手的。 她也没想着要和宁竹云不死不休,毕竟,这个原书中都没有出现的人物,到底是什么来头,汪染不清楚,也懒得管。 汪染想要的,只是打退宁竹云这次试探,最好让宁竹云知道,她汪染并不是好惹的。 若是从此以后,宁竹云安分守己,不要再来算计自己,那么汪染,便会与她相安无事,做个面子客气。 可若是宁竹云不知进退,再有什么阴谋诡计,那么下次,她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汪染笑了笑,眼眸中含着警告,看了宁竹云一眼,便叫上蛛儿,转头走了。 身后,宁竹云本想投入宣玺怀上,可谁知,宣玺连看都未看她一眼,便冲着汪染追了上去。 ☆、第 7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