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许茗在腿上狠掐了一把, 却并没有感受到丝毫痛意, 她看向汪染, 眼中第一次有了真实的惊惧:“你做了什么?” 汪染来到她近前,清淡的笑了笑:“许茗, 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许茗目光游离,她看着汪染手中的匕首,猛地喊道:“你们出来!给我杀了她!” 黑夜森森,她的声音空寂,传出去后便再无声息。 “既然要送你上路,总还是要少些麻烦才好。”汪染眼中含了森然冷意:“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虽是问话,她手中的匕首却已经对准了许茗的心口,一点点的推进去。 许茗被汪染抓住, 浑身使不出力气,感知到死亡绝望的逼迫,她哀求道:“汪染, 你放了我, 你放了我。” “这游家人的秘密, 我全都告诉你, 你想要离开皇城,也没人能拦得住你。” 汪染手停都未停,她稳稳的抓着匕首, 继续推进。 其实她推的并不深,控制的也很好,可许茗却受不了了。 今晚计划的失败, 已经给她的心里覆上了阴霾,如今死亡逼近,许茗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汪染,你杀了我,你也走不了,这皇城已经被游家人给控制了,只要他们活着,你就走不了的。” “你知道为什么游既明非要留着游既礼的孩子吗?他要的,不过是游家血脉而已。只有那些血脉才能克制住修者,保护游家一族继续称皇。” “游既明留着我,只是因为我体内融合了游家血脉,他想全部夺回去而已。” “汪染,你以为你这个神女就只是个称号当一当而已吗?你也会死的,你会被献祭而死,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临死前,许茗这样的疯狂,现出一丝丑态。 汪染声音低低的应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我这些时日在宫中,也不是全然无事可做。” 许茗的眼中现出一丝清明:“你知道?” “虽有些只是猜测,可知晓芊嫔的孩子被送入禁地后,我便确定了我的猜测。” 汪染说道:“可你说这些,又有何用呢?我杀你,就只是单纯的私人恩怨和宗门命令而已,你说再多,我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你就不怕,你自己也会死在这?” 汪染嘴角挑起淡漠的笑:“我不会的。” 许茗一时怔然,感受着心脏位置的痛意,她突然生出了眼前这人难以捉摸的感觉。 “你变了许多。” 汪染的手停了。 她看着面露死志的许茗,将那匕首又抽了出来。 虽也曾杀过人,可汪染并不喜欢折磨人,如今她这样对待许茗,也只不过想要在许茗身死之前,消磨掉她所有的骄傲和意志罢了。 许茗害人太多,若是这般轻易的死了,岂不是太过不公。 如今,听到这句话,汪染便知道她已经成功了。 即使许茗活下来,也不足为惧了。 更何况,她也不会让许茗活下来。 汪染拿着匕首轻轻一划,便将许茗的喉咙割断。 她垂了眼眸,看着许茗伸手挣扎,看许茗眼中的无望,轻轻的开了口:“你不该落得如此地步。” 汪染后退一步,看着许茗倒地,渐渐没了声息,便收了匕首,转身而去。 刚离了这乱葬岗,汪染便碰上了游既明。 深夜寒光,游既明一身黑衣,如同隐藏在暗处的蛟龙。 他孤身一人,一个护卫和宫人也没有带。 汪染笑的轻巧:“你来了。” “这皇宫发生的事情,没有可以瞒过我的,”游既明看向汪染,眼眸比夜色更深:“我知道你和许茗过去的事情,也知道你想亲手杀她。” “所以,我在这里等你出来。” “我也没想过瞒你,”汪染说道:“游既明,这才是真实的我。” “我并不是什么神女,也没有那么善良美好,你心中以为的那个人,只是我所塑造的幻象。” 游既明走到近前,他拉起汪染的手,勾唇笑了笑:“我这个人也不是往日那般和善好说话,我们正好很相配。” “你是神女,我是帝王,这天上便都是我们的。” 汪染心中暗叹,开口问道:“你能送我离开上京城吗?” 游既明的手抓紧了:“绝不会。” “我要你陪着我。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遣散后宫,只尊你为后。” 汪染无奈:“你为何对我这么执着呢?” 这话是汪染一直想要问的,不仅是想要问游既明,还想要另外那五个所谓的书中男主。 为什么呢? 若真的只是因为那书中文字,他们明明也算是一方骄子,就能这样简单的被操纵吗? 游既明沉默了。 他拉着汪染,慢慢的陪她走回宫中,待将她送进门的时候,他才开了口:“我不知道。” 游既明看着汪染,眼神赤诚:“我只是看到你,就觉得你该是我的,就好像命中注定那般。我的心里有一种这样的狂热,想要靠近你,占有你。” 汪染对上这眼神,微微一滞。 霍诚的眼与游既明的眼睛有些相像,如今这眼神让她想起了霍诚。 可这样的话却是霍诚不会说的。 汪染轻轻的露了笑,声音软软:“我会再陪你一阵子。” “不要一阵子,我要一生。” “好,一生。” 这样的谎话,说来如此的轻易,汪染转了头,心里却生不起半点欢喜。 游既明并没有做对她造成实质伤害的事情,虽然知道若是她离去,只怕游既明会更加疯狂的不择手段,可若是让她对现在的游既明下手,汪染总有些于心不忍。 汪染抚上她的心口,右手慢慢的攥成拳,她不能心软。 当夜,汪染做了一个梦。 梦境昏沉,她处于一个纯白的房间内,对面坐着一个衣着考究的男人,那男人似乎在对她低声说着什么,很是困扰的模样。 汪染看不清那男人的面目,正想要靠近的时候,却见那男人抬起了头,露出了羿伊尘的脸。 紫眸黑发,妖异俊美的脸,如今却布满痛苦:“魔……” 他低低的吐着这个字。 一时之间,汪染不知道该退还是进,可一晃眼,却见那张脸变成了霍诚的脸。 霍诚的眼中没有了以往的赤诚,他眸色暗红,如同噬人的凶兽,盯着汪染,不发一言。 她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想要离开,可却动弹不得。 而眼前的霍诚,已经向她伸出手来。 “叮铃叮铃”几声,眼前场景突然变换,霍诚消失了。 汪染低下头,在地上看到了七枚铜钱。 三枚年号在上,四枚宝印图案在上。 她伸手想碰,就见铜钱突然翻转,变为四枚年号在上,三枚宝印图案在上。 脚下一空,汪染跌落向下。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上方的帐帘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身在何处。 汪染缓缓的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怎么会做了这样一个梦? 守夜的素琴轻轻敲门:“神女,你有什么吩咐吗?” 汪染一贯不喜有人守在近旁,因此便命令她们在晚上的时候只可守在宫外,听到自己召唤才可进来。 “无事。”她缓缓应道:“我喝点水便睡了。” “神女若有事,尽管吩咐,素琴先退下了。” 门外窸窸窣窣,很快便没了声息。 汪染坐在床边,回忆着刚刚的那个梦。 梦里的片段已经有些支离破碎,可汪染还记得大体的内容。 这真是个奇怪的梦。 怎么会同时梦到羿伊尘和霍诚呢? 而且看样子,羿伊尘似乎受伤颇重的样子。 他可是只有一句话人设的魔,在这个世界中,有谁能伤的了他呢? 霍诚吗? 汪染笑着摇头,霍诚甚至都不知道羿伊尘的存在。 可随即,她意识到,在霍家的那一晚,自己有提醒过霍诚要小心羿伊尘。 再往下想,汪染便觉得思绪繁杂。 只是个梦而已。 她现在需要做的,是离开上京,之后,才能再去操心羿伊尘和霍诚的事情。 汪染回到床上,闭眼睡去。 可她在床上翻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才有了些睡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 正午,上京城门外。 入城的队列中,一辆马车分外的显眼。 拉车的马是千金难买的汗血宝马,造车的木头是万钱不换的沉香檀木,一看就是不凡。 唯独坐在车架上赶车的人长相很是普通,四方平字脸,扔在人堆里都找不来的那种平平无奇。 往常达官贵人都有专门的通道,这马车如此华贵,却还是走平民排查的通道,很是引人注意。 本来排在前方的百姓都下意识的让了位,让那马车优先向前。 那驾车之人面色坦然,似是觉得这让位并没有什么不对,他扬扬马鞭,便向着城门而去,将路引递于守门护卫。 护卫也早就注意到他们,看过路引后,心里也不确定是否是哪位大人物的亲戚,排查时也带了小心:“能否把车帘拉开,让我们看看车上的人。” 若是往常,只怕他直接就要让车上的人下来了,怎么会如此客气。 那车夫倒是很好说话的样子,他拉开车帘,露出里面的人,又松开手,看向那护卫。 旁边有好事者想要凑过去看,也只来得及看到一角黑色的布料。 那护卫也不知看到了什么,不发一言,将那路引递了回去,让了路。 马车进了城内。 车夫慢慢的甩着马鞭,低声问道:“主人,左丞相,将军府,翰林府,这三个地方,您想先去哪里?” 低沉的声音从帘布后传来,如同磁石滑过琴弦:“我想先去看看她。” ☆、第 15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