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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万军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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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王接见了他的堂兄, 约翰将军。    赎回约翰将军真是一波三折的道路,先是征收贵族的继承税, 后是蔷薇之变打断了赎金的征收, 随后内乱平定,贵族们上交对自己的赎金,然而紧接着又爆发了五港同盟反抗运动, 勃莱西远征军试图趁火打劫。    从九月拖到了隆冬底,这位与国王血缘关系密切的将军才得以返回首都梅尔茨。    约翰将军的归来十分低调。    国王经过慎重考虑之后,选择了一个白金汉公爵不在蔷薇王宫的时间,让约翰将军来见自己。    约翰将军比国王大了八岁,在他刚成为骑士的那年, 就被白金汉公爵扔到了战场上,他不是靠在尊贵的身份成为将军的。他是靠在自己的战功成为将军的。约翰将军那蔷薇家族标志的银发有些毛糙地束在脑后, 这使他看起来就像一头年轻的狮子。    “感谢您的仁慈, 陛下。”    现在这只年轻的狮子颇有些消沉,他在国王面前跪下,声音低低的。    “我的失责为罗格朗带来了灾难,请您惩戒于我。”    他俯下身, 额头贴到地面上。    “您的确失责。”    国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伴随着漫不经心翻动书页的声音。    约翰将军一句话都没有为自己辩解, 愧疚几乎压倒了这位年轻的将军。    “两万磅。”国王低低地笑了一声, “您的失责带来的损失高达两万磅,您说这个代价,够不够高?”    “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约翰将军痛苦地回答。    “啪”一声, 国王手中的手抄本被他重重地合上,刚刚还温和轻柔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尖锐起来。    “您觉得两万英镑够高了吗?不,远远不止。”    “我请求您剥夺我的所有爵位,但请您允许我继续为您效力。陛下。”    约翰将军低沉地回答。    “您认为这就够了吗?”    国王的声音里携裹着怒火。    他放下书,站起身,走到了约翰将军身边。    “你险些让一位老人失去了他生命的延续,他心爱的儿子,你险些让一位国王失去了他得力的将军,你险些让罗格朗失去它坚不可摧的屏障,也险些让一位本就没有多少可以信任的人失去他尊敬的兄长。”    约翰将军猛地抬头,有些呆愣地看着国王。    国王在他面前蹲下身,手搁在膝盖上,冰蓝的眼睛中笼着怒火:“现在,你告诉我,你认为自己的错误,两万磅足够吗?”    约翰将军呆呆地看着他。    国王将手伸给他。    他一下子紧紧地握住了国王的手,这位可怜的将军恐怕将这段时间罗格朗的剧变都归咎到了自己的战败上,愧疚几乎压垮了他。他紧紧地握着国王的手,一时间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约翰将军手下的士兵见到他这幅样子,恐怕会惊讶得说不出话。    国王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已经从一同被释放回来的其他战败被俘虏的人口中知道了约翰将军这段时间的行为——被俘虏之后,勃莱西远征军在如何防止约翰将军自杀上可花了不少力气。    在约翰抵达王宫之前,国王就已经思考了很久,如何处理今天的会面。    “您让我不得不去选择一位之前还想杀了我的先生担任我的将军,这是您的过错。”    国王轻声说。    他伸手,像当初白金汉公爵拥抱他一样,轻轻地拥抱了一下自己的堂兄。    “您必须赔给我一支更强大的军队,这是您该做的。”    “我会的,我会的,陛下。”    约翰将军急促地重复着,他天蓝的眼眸湿漉漉的,仿佛被雨水洗过。    片刻,国王有些不自在地松开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现在,请您说说看,关于布汶战役的事。哪怕您对自己多有怀疑,也请不要怀疑叔父多年的教导,我不相信您的失败会如此简单。”    国王指了指他旁边的另外一张椅子,示意约翰将军落座。    提及布汶战役,约翰将军的眉眼里笼罩上一层阴云。显然这段时间,他也同样在反复思考那一场战役。    “有人背叛了。”他嗓音低沉,“但这不是最大的重点……我很疑惑,他们是如何预知到我的行动的。”    这个疑惑看起来已经困扰约翰将军许久。    勃莱西远征军到来的时机选择得很好,那是罗格朗刚刚经历过两地叛乱之后,白金汉公爵原本想要亲自率兵,但迫于国内的局势,只好留守坐镇。    约翰将军抵达战线之后,布置了严密的防御措施。    防线一共有三条,月河要塞在最后一道上。而约翰将军本人在直面勃莱西远征军的第一条战线。他没有一味地防守,在勃莱西远征军还没有站定脚跟的时候,他派出两支队伍,一支沿着多玛河北上,袭击了驻扎在卡斯森的勃莱西远征军,一支袭击勃莱西远征军登陆的港口,想要切断他们的补给线。    卡斯森一线的军队取得了不小的胜利,让勃莱西远征军一时无法直接发动进攻,对港口的袭击战果不大,但同样起到了骚扰作用。    前期的战役是顺利的,勃莱西远征军被拉进了长期的攻打城堡的泥沼中,约翰将军认为他们跨海作战,比自己更加难以承受巨大的物资消耗——国王后期的谈判胜利也证实了这一点。    但是,在守城战中,背叛出现了。    一座重要的城堡守城的人放下了吊桥,勃莱西远征军长驱直入,杀了约翰将军一个措手不及。    在危急的情况下,他做出最快的反应,带着核心军队后撤。    第一座城堡的事变让约翰将军意识到自己的军队中存在着叛徒,后续的几座城堡中很有可能也有问题。经过短暂的判断之后,约翰将军做出了一个决定——“以攻代守”。    他带着军队后撤,在行进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带着军队调头绕路,奇袭勃莱西远征军的后翼。这个决定是他自己在当时的情况下立刻做出的,绝对不存在泄密的可能。    ——但是他遇到了伏击,经过艰难的厮杀之后,才得以脱身。    约翰将军了解自己的对手,率领勃莱西远征军的领将是位以沉稳为主的将军,他夺取城堡之后,不可能会分出兵力在半路拦截。    之后,还有数次关键的行动中,敌人都预先做出了防备。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约翰将军几乎对自己的指挥能力产生了质疑。    “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听完约翰将军的陈述,国王眼中仿佛沉了一层阴云。    “请不必愧疚,这并非您的失责。”    约翰将军疑惑地看着他。    国王没有直接解释的意思,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才开口:“现在,一个命令。”    “请您吩咐。”    “去见见叔父,这是命令。”    国王微微地笑了下。    ………………    约翰将军离开之后,国王的唇线骤然拉得笔直,格外冰冷。    他有了一个猜测。    战场上对敌人行动的揣测的确是将领都会做的事情,但是国王相信约翰将军的实力,同时也从那些“巧合”中感觉到一些东西。    如果行动不被泄露,敌人却提早知道了,那么这种“预判”可以与一种东西联系起来——预知。    国王想到了在月河要塞谈判时见到的那个人,那位站在勃莱西将军身边的年轻占星师。    一场战争却让一位年轻的占星师参与,并且占星师的身份地位显得很高,这是为什么?因为这位容易被人忽视的占星师,很有可能在战斗中起了重要的作用——比如占卜敌人的行动。    非人类拥有的力量在暗中干预了战争的走向。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在布汶战役背后,还有另外一个潜藏的影子——圣廷。    如今的占星师几乎都是处于圣廷的控制之下。    国王向后靠在椅背上,思考起来。    他曾经询问过魔鬼,他们这些非人类的力量是否会直接参与人类的战争,得到了否定的回答。魔鬼曾经提及“那把该死的刀架在头上”这意味着存在着某种限制。    那布汶战役的占星师又该如何解释?    尽管魔鬼总是满口谎言,但从国王这段时间通过前圣殿骑士长得到的信息,证实了的确存在着“律令”制约着。    如果占星师真的能够肆无忌惮地参与战争,那么其他的非人类力量同样会加入——而从罗格朗的历史以及其他国家的历史来看,这无疑是不可能的。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    圣廷通过某种手段,绕开了“律令”,间接地插手战争。    国王必须知道,这样的手段,付出的代价是怎样的?这关系到之后的战争中,国王会不会无限地面对总是预判到自己行动的敌人。    他召见了疯人科学院的占星师先生。    听完国王的询问之后,占星师先生露出了惊愕的神情:“哪些占星师居然愿意这样丢掉自己的小命?”    国王得到了解释。    占星师的占卜往往是缥缈的,模糊不清晰的,如果想做到这样精准的占卜,那么就一定需要某些特殊物品的加持,并且是需要集合许多强大占星师的力量,从而将清晰占卜的能力转投在特定的人身上。    这种能力的代价是巨大,大到简直难以想象的。    更重要的是随之而来的“惩戒”。    关于什么是“惩戒”占星师碍于某种禁制的存在,表达得含含糊糊的,但是仍清楚地告知国王——一旦这么做了,所有参与的占星师一定会死去。    占星师离开之后,国王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他有头疼的毛病,这几天这毛病发作得越来越厉害了。    他皱着眉头,想起古罗斯家族想要用来与圣廷做筹码的“圣物”——圣廷在收集圣物,那些圣物是否就是实施这种占卜所需要的特殊物品,如果是这样的话……    国王的神色严肃了起来。    圣廷,也许想要——    发动战争。    …………………………    科思索亚。    悬挂着蔷薇王旗的海盗船游荡在海岸沿线。    钱虽然有了,但是船没有那么快能够造好,因此眼下国王的舰队组成为——百分之四十的原王室舰队,百分之四十的海盗船。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则是被收缴的五港同盟残余船只和对一些武装商船的购买。    一开始,沿海和各个港口的人们还有些提心吊胆,生怕那些悬挂王旗的海盗船重操旧业,明目张胆地抢劫自己。    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海盗们的确没有放弃旧业,但是抢劫目标不再是他们。    ——是勃莱西的商船和一些诺吉尼亚的商船。    前者和勃莱西是世仇,后者……咳,不要忘记,如今的商船其实也经常从事着一些不太光彩的海盗活动。只要海盗们不是冲着罗格朗的船只来,那管他抢劫了谁呢。    并且基于对勃莱西人的敌意,人们还蛮乐得见到那些勃莱西船只遭殃的。沃尔威海盗们的身影由此活跃在各个港口。    ——能够痛快喝酒,玩乐,谁乐意在海上蜗居?    沃尔威海盗们因为自己的爽朗大方,以及海上传奇的见闻,居然还赢得了一些年轻人的拥戴。年长些的父母们,不得不发愁,如何阻拦自家的臭小子跟着那些大大咧咧的海盗跑了……    国王为此赢得了一个……嗯……不那么值得称道的称号:    海盗君主。    不过,似乎此前用来形容国王的“暴君”,似乎同样也不是什么好词?    酒馆。    “海盗君主?”    喝得醉醺醺,带着黑色帽子,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举起啤酒,一手扯着一个满脸写满苦涩的家伙。他不屑地笑着,拍着桌子。    “他连海盗船都没踏上,算什么海盗君主……呸,连海盗船都没上,当初……当初威廉那个混蛋……”    沃尔威海盗船长,兼王室舰队海军上将,霍金斯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咕噜一声,爬到桌上,将手垂到桌下。    被他扯着的沃尔威水手一脸痛苦地掏出了自己的钱包。    ——在知道船长担任将军之后,海盗们聚在大船上欢呼了一整夜,庆祝自己终于摆脱了这个疯疯癫癫的不靠谱船长。当时连幽灵船都显得格外精神。    结果,等到第二天,他们从宿醉中醒来。    一醒来,就对上了某张笑容灿烂的脸:    “嗨!你们居然为了欢迎我召开了这么大的聚会,我真是——太——感——动——了!”    不!!没有人欢迎你回来!    往事不堪回首。    可怜的海盗交了钱,拖着抓着酒瓶不放的霍金斯船长艰难地向外移动,为了防止丢脸,他扯下自己的头巾,谨慎地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一身正气的希恩将军按着自己腰间的剑柄,手背上青筋直蹦。    他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被蒙面海盗费力拖着的霍金斯船长,感觉自己的承受能力正在呈直线上升。    这就是他这次行动的同僚?    这就是即将和他一起负责大封锁的人?    希恩将军感觉来之前一路上那种沉重的,压抑的,悲壮的气氛破碎成为了一堆乌鸦,嘎嘎嘎叫着从头上飞走。    希恩将军深深地吸气,走进去。    他刚要说话。    被水手扯着一条腿的霍金斯船长翻了个身,一张口,一团酒气直接喷到了希恩将军脸上,打断了他的自我介绍。    希恩将军:……    认真的,他能够拔剑砍了这家伙吗?    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一次的任务仿佛要在一种不正常的旋律里展开了。    ……………………    罗格朗王室的蔷薇旗帜游荡在海面上的时候,圣廷。    圣廷恢弘的城堡里。    夜色深深,一群笼罩着黑袍的人穿行在圣光的阴影里。他们深黑的罩袍上统一绣着血与白的十字花纹,在他们衣袖上则绣着一把剑。    一把缠绕着烈火的剑。    这昭告了这些人的身份,他们是圣廷的“裁决所”。    这些人是圣廷的另外一面。    圣廷提倡“圣主休战”也说“你们不要想我来是叫地上太平;我来并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动刀兵。”——他们是清洗所有违背圣主意志的异徒的刀剑。    他们是圣廷的刀兵。    裁决者们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一座黑铁建筑里。    另外有一群沉默的占星师们汇聚在这里,他们在房间中的各个角落坐着,面对着巨大的水晶球,紧闭着双目。而在大厅的正中间,则是一个深池——那是仿照当初洛克维斯受洗时所站的圣池。    现在,那池子里盛着的是血水。    “开始。”    裁决者们分散在圣池周围,他们将银质十字架放进血水中,然后绕着圣池坐下。    他们正在执行由教皇本人及枢机卿联合签署通过的命令:    绝密清洗。    “圣哉,圣哉。”裁决长低沉地念着,割开了自己的手,鲜血从他的指尖像蛇一样落进了圣池中。    池水翻滚起来。    在距离圣池不远的地方,一个有着精美浮雕的台上,黄金打造的鹰嘴圣油瓶在飘忽的火光下,灼灼生辉。    “圣哉圣哉!”    所有裁决者们齐声念道,他们同样割开了自己的手。    血水中的银质十字架一个接着一个,漂浮起来,笔直向下的立着,仿佛是一把把霍然斩下的剑。    ………………    蔷薇王宫,夜幕深深。    国王已经休息了。    王宫的守卫尽职尽责,巡视的侍卫长从国王的寝室前经过,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国王闭合着眼,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忽然发现自己正处于圣威斯大教堂中。    他这是在做梦吗?    圣威斯大教堂中有很多人,他们披着厚重的黑色长袍,手捧着十字架与圣书。他们一个个都低垂着头,亮到刺目的光从筋梁拱顶上的柳叶窗上落下,一道道洁白到让人从心里觉得不舒服。    国王站在红毯上,站在圣威斯大教堂的门口,他看着这些黑袍修士,感觉自己的头再一次疼了起来。    并且越来越疼。    那种万千把刀子在割的感觉再一次席卷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由内而外。国王不由自主地抬手用力地按住了脑袋——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裂着。    这种痛苦熟悉而又陌生。    就好像他真的经历过灵魂被撕裂的事情。    他用力地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因为突然爆发的疼痛跪倒在地,他的意识渐渐丧失。等他再次清醒的时侯,发现自己到了圣威斯大教堂的正中间——那高台上。    高台和当初格莱斯大公举行加冕仪式的祭台有些相像,但又不一样。    他溺于一口血池中,那些罩着黑袍的人已经从唱诗席上来到了高台,围绕着自己。他们举起手,他们的袖子上有着火和剑,他们脸上都带着苍白的面具——除了一个。    那人脸上带着黑铁面具。    带着黑铁面具的人手中持着一个黄金鹰嘴壶,汩汩鲜血从那鹰嘴中涌出,从半空中浇落到国王头上。    他们是来杀自己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国王本能地想要从圣池中挣脱出去,但是那些血水沉沉地包裹着他,他不受控制地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地割裂。从灵魂深处涌出的那些疼痛,那些刀子一样的头疼在此刻与从半空浇落的血水汇聚在了一起。    耳中尽是嗡嗡。    一个预感。    如果他在这个诡异的梦——假如这是梦——里死去了,那么他就是真正的死去了!    他们,他们是来杀他的!    熟悉的感觉重合起来,所有人都想要他死去……那些人,就是此时包围在他身边的这些人!他们十多年来一直如阴影一样缠绕着自己,就为了让他彻彻底底地死去!    就是这些人!    愤怒与灵魂撕裂破碎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国王用力地想要从水中抬起手。    ——那些咬着牙活下来的王室呼啸而来。    他不想死!    “圣哉圣哉!万军之剑!”    持着黄金鹰嘴壶的那个人低沉地念诵。    “圣哉圣哉!万军之剑!”    其余黑袍人伸出手,他们衣袖上的火“呼”地一下燃烧了起来,他们从火中握住了一把把长剑。    国王被血水包绕着,瞳孔中那些长剑朝自己贯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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