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唐沉确实有些心不在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从来都不信虚无缥缈的东西, 何况一句话,只是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似曾相识, 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似曾相识。 陈清晏:“你是不是累了?” “有点” 被人这么一问,还真有点,可是之前明明睡过觉。 唐沉很快忘记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和脑中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回到酒店,唐沉接到了唐林海的电话, 唐林海度蜜月之余终于想起崽子了。 唐林海:“没什么事?” 唐沉:“没事。” 唐林海:“钱够花吗?” 唐沉:“不够。” “不够先省着点,等我们过去了给你。” “我以为你们不会过来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照顾好你妹妹。” “挂了, 困!” 挂了电话,唐沉从窗边走过来, 见陈清晏正在翻字典,他坐到床边的椅子上问:“在查什么?你不如问我, 现在心情好,。” “没查什么,就随便翻翻。”陈清晏合起字典。 “要不要喝点什么?” 陈清晏:“你渴了的话那边有水, 我不渴。” “你不知道这里有冰箱吗?” 唐沉打开桌子底下的一个小柜子, 柜子里面是个小冰箱,放着些水果和冷饮。看到水果, 唐沉没有拿冷饮, 他拿了两个柑橘出来, “这里的柑橘很甜。” 睡觉的时候, 唐沉嫌弃枕头矮, 陈清晏把他的大块头字典给递过来,让唐沉垫在枕头底下。 以为会睡不着,没想到很快就睡着了,都没来得及想完明天的行程。 …… “唐总,这么晚了还出去?要不要我陪您去?” 晚上十点,酒店门口,下班后浪了一圈回来的秘书碰到自家老板。 “不用。” “您一个人出去最好不要去酒,西方美女太热情了,怕您吃不消,哈哈哈,有事打我电话。” “喝多了就回去躺着。” “别人怕您我可不怕,谁喝多了?信不信我还能再喝!” 唐沉手臂上挎着西装外套走到四月九日广场上,听见风中传来口琴音,断断续续,幽幽怨怨像哭啼。 那边的木椅上有位老奶奶在吹口琴,看上去真的很老了,她的身边放着一个小花盆,里面被路过的人扔着些边边角角的欧元。 唐沉走过去往花盆里扔了10欧元。 老奶奶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很深,沟壑纵横,嘴巴深深地凹陷进去。当唐沉对上她的眼睛,这双眼睛不美,一点美感也没有,看上去干涩浑浊,但却像宇宙中的黑洞一样,有蛊惑人心的魔力…… “回家,孩子,家里有人在等你。” 唐沉:“家在哪里?” “你跟着我,我带你回家。” 头很晕,晕得快炸开了,越走越晕,周围的景物都在旋转,隐约像是来到了医院。 唐沉走到一间病房门前,里面亮着微弱的灯光,可他什么也看不清,眼前越来越模糊,潜意识知道这很重要,他必须推开这扇门,可是他突然没有了力气,怎么推都推不开,他的身体顺着门框慢慢往下滑,一个刹那,眼睛对上了病房门外的标示牌,【303—唐沉】 只一眼过后,脑中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碰”一声断了…… 陈清晏在睡梦中被隔壁床上的动静吵醒,他打开床头的小灯,看到唐沉呼吸急促,闭着眼睛极度不安地在床上翻来覆去,身上的睡衣被蹭得露出大半个光洁的胸膛。 做噩梦了!!! 他下床走过去,拍了拍唐沉的脸,“醒醒。” 触手一片濡湿,才发现唐沉身上的睡衣都被汗水打湿了。 “唐沉,醒醒。”陈清晏用力晃着唐沉的肩膀。 叫不醒,他正准备去卫生间接盆凉水,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眼睛里锁着一汪水,像来自几万年前的雨,隔着几万年的磨砂玻璃看不清。 “唐沉?” 额头上的汗珠滑向鬓角,陈清晏抽了两张纸巾正要给他擦。 突然…… 床上的人动了,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就被人重重压到了床上,紧接着热烈的吻劈头盖脸落下来…… 陈清晏觉得他的呼吸都停止了,只有紊乱的心跳声轰鸣在耳侧。 他的手还孤零零地伸在空中,手里捏着两张雪白的纸巾,窗外吹进来一阵风,雪白的纸巾飘飘扬扬落在地上,他的手无意识地抚上唐沉的后背…… 直到某一个瞬间,陈清晏开始挣扎,可他不是唐沉的对手,挣扎不开就慌了,一慌他就成功摸到了一个东西,枕头下的大块头英语字典,关键时刻可以当武器,用法类似砖头。 “你要干什么?” 唐沉突然停下来,撑起上半身,看着陈清晏抓紧字典的手指问道。 “你……你起来。” 唐沉没有起来,反而向下靠近了几分,重复刚才的问题:“你抓起字典想干什么?” 陈清晏“刷”一下侧开脸,看见地上之前被自己捏在手中的两张纸巾,此刻静悄悄地躺在地毯上,深咖啡色的地毯,雪白的纸巾,“你要喝水吗?” 出那么多汗肯定渴了。 “要。”唐沉对着陈清晏充血红透的耳朵说。 他翻身仰躺,嗓子干得快冒烟了,拉过被子一角盖在自己身上,才感觉到浑身粘腻的汗意。 陈清晏早麻溜地下去了。 “我去冲个澡。”唐沉下床走去了卫生间。 陈清晏没有用热水壶烧水,他觉得唐沉肯定更想喝冰镇啤酒。 卫生间里水雾弥漫,柔软的水流惬意地淌过皮肤。唐沉想起刚才的梦,终于知道之前的似曾相识感来自哪里了,原来他上辈子也在陶尔米纳见过那个吹口琴的老太太,只是……梦境中后面的发展太诡异了。 唐沉用力抹掉脸上的水,一个梦而已,梦本来就是光怪陆离的。 可是那种眩晕感太真实了。 洗完澡,打开门的时候想到外面的人,唐沉勾唇笑了。 外面,他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罐冰镇啤酒,易拉罐上面的拉环已经被人贴心地打开了,冒出丝丝冷气。陈清晏那边的床头小灯灭了,陈清晏背对着他这边侧身躺在床上,被子拉得很高,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唐沉拿起啤酒猛喝了几口,沁凉的口感很爽。 他走过去坐在陈清晏床边,对着“睡着”的人说:“喜欢我?” 半天没人说话,他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陈清晏慢慢躺平,然后坐起来,低头说:“刚才明明是你主动的。” “你不是很享受?” 陈清晏“腾”地脸红了,“那你为什么突然那样?” “不是你半夜三更突然跑到我床边意图不明?” 陈清晏后悔了,刚才那本字典就应该照着头砸下去的。 第二天早上,明媚的阳光照进来,唐沉起晚了,睁开眼睛就看到落地窗外的阳台上绿意盎然的盆栽。 阳台门半开着,从那个方向飘来食物的香味。 “昨晚打包回来的烤虾我到下面热了下,你起来洗漱,我去把小芙叫过来。” 见人醒了,陈清晏把半开的窗帘全部拉开,耀眼的阳光照在唐沉的侧脸上,他懒洋洋地躺着不想起。 翻了个身,背对阳光,看见陈清晏床上的被子叠得像豆腐块似的。 在冰箱里放了一夜,又在微波炉里转了几圈,本来以为会不好吃,没想到烤虾反而更有味了,刷在表层的酱味都渗进去了。 “要不要喝咖啡?”唐芙吮着手指尖问道。 这里的人都喜欢在早晨喝杯咖啡。 “我去叫。”唐沉到卫生间洗了手,用房间里的座机叫了三杯咖啡。 杯子里飘出浓郁的咖啡味,混着淡淡的奶香,热气从杯口里飘出,在金色的晨光中袅袅上升,远处是碧蓝色的海面。 “等下去哪里玩?”唐芙站起来,端着咖啡杯走到阳台的护栏边,眺望着视线尽头的海面。昨天的马尾今天在脑袋后面绾起一个包,显得脖子纤长。 “你说呢?” 唐沉在陈清晏嘴边无声地抢走了一个剥好的虾。 吓得陈清晏飞快地看向唐芙,只看到一个亭亭玉立的背影。 唐芙指着远处岸边一个心形的小岛说:“去哪里。” 岛不大,离岸很近,远看郁郁葱葱的。 这个岛不光有浪漫的形状,也有个美丽的名字,就叫美丽岛。 美丽岛是陶尔米纳有名的旅游景点,从半山腰的主城区坐缆车可以直达。 空气里没有一丝丝世俗的味道,都是海的味道,无边无际,从地中海的深处飘来。 “喜欢这里吗?”唐沉从脚边捡起一个贝壳。 陈清晏:“挺好的。” “喜欢的话,你以后可以来这里定居。” 听到这话,陈清晏抬眼看过来,唐沉的眼睛半眯着,阳光在浓密的睫毛下投着浅浅的阴影,饱满的嘴唇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陈清晏移开视线说:“我要照顾我奶奶,还有昊昊。” 一段畸形的感情本来就不可能有以后,想什么未来! 陈清晏觉得他是一个小偷,偷了有钱人家最珍贵的东西,可他本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好孩子。 唐沉抡圆了胳膊将手里的贝壳扔向海面打水漂,白色的贝壳在清澈碧蓝的水面上弹跳了好几次,才在远处沉进水里。 “你会玩打水漂吗?”唐沉问陈清晏。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