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次日，大家分成了两拨, 一拨外出狩猎为大家提供食物, 一拨继续建筑部落范围外的围栏和简易的石头围墙以及木屋。 贺言开始烧制第一批已经晾干的瓦片。 斯戮在附近又做了个窑，他准备烧制几个罐子方便这期间烧热水和煮汤, 他知道贺言平时喜欢喝汤。他用的是贺言之前教过的方法制作大一些的罐子, 那是贺言原本世界里古人的泥条盘筑法, 做出底盘后，先搓出泥条从下到上盘成大些的筒状陶胚, 再用烧制的小陶片抹平里外泥条累加在一起造成的凹凸表层, 最后放着晾干等待后面烧制即可。 这种方法需要有些耐心, 而男人似乎从来不缺耐心。 房子不可能短短几天就建成，在这期间，他不想让贺言一直这么凑合过去。 在他专心致志地制作陶器时，贺言已经把所有的人形都叫过去赶制瓦片了。 他用木枝做了方形的简单模具, 比起陶器制作相对复杂的过程, 瓦片只要在他们面前大致做一遍，大家就都会了，再分一个模具各做各的即可。 在斯戮将第一个陶器泥胚做好时，那边众人已经赶制出了非常多瓦片晾在规定的地点。 与此同时，其他狰析兽也在按贺言的演示继续建筑第一间木屋。 一切都在往前进行着。 天有不测风云, 在建房进行到第四天的时候，天边下起了雨。 好在贺言并不是毫无准备。 前晚, 他就发现夜空没有星星出现, 预感第二天天气可能不太好, 就和斯戮提前做了个简单的矮棚，把大家都晾着还没烧的瓦片泥胚全部盖好放在下面遮住了。 雨越来越大，下得很急。 一小部分还在养伤的狰析兽和怀孕蛮蛮都被其他狰析兽送进了山顶的雨棚里躲雨，其他年轻健壮的狰析兽则直接无所谓地在雨中淋着。 淋雨对他们而言就像是晒太阳一样，并不会轻易因此生病或不适，基本只当是洗澡了。 一部分甚至还兴奋地在雨中追逐远处的几头六脚兽。 贺言和斯戮飞到山顶时，小恐龙正站在蛮蛮身边努力地伸着圆圆的脑袋往外看，看到他的身影时，立马大声叫了下急急跑过来，险些摔倒。 贺言先一步冲到雨棚下把拉乌抱住：“来啦来啦，爸爸来和拉乌一起躲雨了！” 小恐龙紧紧抱着他，仰头小声的叫。 跟在身后的蓝瞳雄兽凝望了他们几眼，忽然凑过来将贺言脸上的水珠舔干，最后低吼一声，便转身冲进了雨幕。 他也要趁着下雨和那几头兴奋的狰析兽进行一场小规模的狩猎了。 雨棚下的空间并不算拥挤，贺言看着雄兽的身影彻底在视野里消失，才抱着小恐龙往里面坐了坐。 扭头的时候，无意看到了不远处被小火背过来的俊亚。 俊亚当时伤得太重了，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是当时疗伤的紫芬不够，伤势恢复得也比其他狰析兽缓慢，到现在连自己自由走动都做不到。 小火把他放在自己的腿上靠着，然后化回兽形，俊亚整个人顺势枕着他的兽身，半躺着。 抬眼间，俊亚也看到了贺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低下脑袋，像是不好意思。 贺言看他状态还好，也没过去打扰，捏着小恐龙的爪子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拂上面的泥土。 小恐龙把另一只小短爪也伸过去。 “小、小美……”后面忽然传来俊亚低低的声音。 贺言回头，便看到俊亚正望着自己，抬手朝他招了下。 “怎么了？” “小美能过来一点吗？我、我现在动不了……”他有些窘迫道。 贺言也没多想，牵住小恐龙的爪子就起身走过去：“不舒服吗？” 俊亚摇摇头，忽然抬手指指自己跟前的空地：“小美坐。” 贺言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有些疑惑地坐下去，小恐龙抱着他的胳膊轻轻坐在他的腿上。 俊亚看了他怀中的小恐龙一眼，喃喃道：“小美要有孩子的话，一定很幸福。” 贺言笑道：“拉乌就是我的孩子。” 小恐龙用力咧开嘴，有些兴奋地转身扑进他怀里开始打滚。 它平时很乖，但是一激动就会很难控制，贺言哭笑不得地按住它滚动的身子：“你再滚就要把爸爸弄倒了……” 小恐龙一顿，这才缓缓安静下来，嘴还是咧着的。 俊亚看了他们一会儿，道：“小美，我听说你们在盖房子。” “对，盖完以后我们就有地方住了。”他把着终于安生下来的小恐龙往起抱了抱，“你就当是以前的石洞好了。” “好像和以前的石洞很不一样……” “嗯，不过都是一样住的……小火现在也在学盖房子呢，到时候你身体好了我再教你，或者我们帮你提前盖好，你也会有自己的房子的。” 俊亚抿唇看他一眼，半晌后道：“小美，我……我想帮你们做瓦片……” 贺言一顿。 他没想到俊亚找他是为了这件事。 对方继续道：“我现在不能狩猎，也不能下地帮你们干活，但、但我的手还是可以动的，小火也跟我讲过你们做瓦片的过程……并不难，所以雨停后，我准备让小火帮我取泥，你到时候教我一下好吗？” 看他发呆，俊亚又道：“好吗小美？” “你……”他本想让俊亚好好休息，但抬眼一对上那双满是期翼的绿色眼睛，就有些说不上话了。 俊亚现在状态虽然比起初苏醒时好了很多，但是已经住进心里的阴影不可能那么快消散的。 他没能救出想救的人，现在又因为受伤什么都做不了，看着每天辛苦外出的其他狰析兽，心理多少会有些压力。贺言知道，俊亚一直就是这样的性格，看似开朗外向，实则内心非常敏感。以前骨折那次，就以为你知道自己短期不能狩猎，害怕贺言会觉得他没用。 贺言蹙着眉努力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再看向他，表情微微严肃起来：“也可以。不过，你学会后每天只能按我说的量去做，做不完没关系，但不能超过那个数目，否则我以后就不让你做了……俊亚，我还想着等你快些恢复一起帮忙呢！千万不要因小失大。” 本以为这个要求不会那么容易得到同意，结果听他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俊亚有些意外，原本抿着的嘴缓缓一扬，然后便彻底笑开了。 俊亚下意识往后看了眼和他一样开心的小火，视线重新放回贺言身上：“小美真好！” “俊亚也很好。”贺言看着他，“大家都很喜欢你、关心你，你要快点好起来，不要想太多。” 红毛狰析兽低哼着重重点头。 俊亚抓紧雄兽身上的红色短毛，嗯了一声。 贺言看得出来，经历过那件事，俊亚还是以前的俊亚，却又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但这并没什么不好的，每头狰析兽都有各自成长的道路。 雨在下午才渐渐停下。 贺言怀里的小恐龙闭着眼睛已经睡着了，小声呼呼着。 在地上垫了几片巨叶，贺言把小恐龙轻轻放上去，就走出雨棚张开翅膀飞往建房区。 斯戮正在处理新抓的几头六脚兽，看他下来，就变回人形，用干净的叶子把放在旁边的一堆果子取出一些递给他。 那些野果大部分都是贺言没见过的，他有些意外。 “噜噜，这是哪来的？” “在附近狩猎时采到的。”男人点头看向远处的平原边角，“那里还有很多，一些鸟会经常在那里吃这些野果。” 果子经历过雨水的冲刷又都被男人在河边洗过，很干净。 贺言直接放进嘴里几颗。 有的酸酸的，有的甜甜的，都很水灵。 有的像贺言记忆里的橘子，有的像葡萄，有的像枣…… 贺言吃到一半，就夷愉地冲到男人跟前，踮脚去亲他。 “甜吗？”贺言问。 男人目光幽深，重重含住他花瓣似的唇。 半晌后，贺言放下脚跟，继续吃果子，唇瓣被亲得微红。 男人又在他嘴边亲了亲，之后牵着他的手到一旁坐下，然后继续处理猎物。 贺言把手里的果子吃完后，低着脑袋看了会儿自己吐出来的籽，感觉以后似乎可以种些水果了。 雨停没多久，外面都还是湿漉漉的，贺言歇了会儿，就往河边那里走，准备继续做瓦片了。 河边的地面冒出了出多尖尖的小角，他以为那是野草，并没在意。 做好几块瓦片泥胚时，小火就过来了，他用几层巨叶包着一些之前练好的泥，然后看向贺言。 贺言直接拿起几个木模具，起身道：“我跟你一起去。” 山顶上某处，已经被小火收拾出了一个平坦干净的地面，旁边放着一个盛放了水的完整瓜皮。 那就是给俊亚准备的工作地方了。 小火把那些泥放在俊亚旁边。 贺言给了他们两个模具，自己拿一个示范，他用一个烧制好的陶片放在下面，然后将用木枝制作的方形木框放在上面，最后把弄好的泥放进去，用力按压，直至弄到平整结实，然后小心地按着泥胚把外面的木框拿出，一个瓦片泥胚就做成了。 这不难，俊亚转眼就自己做出了一个。 在天黑前，俊亚已经做了一小堆瓦片泥胚了。 贺言和小火则在旁边给他弄了一个新的矮棚，用来储存和晾制俊亚的瓦片泥胚。 “你慢慢做，说不定没多久就能把自己家需要的瓦片都做出来。” 俊亚点点头，眼睛一亮一亮的。 他在山顶处理俊亚的事时，小恐龙就在不远处蹲着玩泥巴。 那些泥巴是它自己在土里扣出来的，它看大人们这段时间一直用泥巴做东西，似乎以为泥巴很重要，扣出一大坨后，就用爪子抓着那些泥巴盘来盘去。 看它独自玩得开心，贺言也没阻止它，反正晚上也会它擦洗爪子。 俊亚那边的事情结束后，贺言就去抱小恐龙下去找斯戮。 飞在空中时，怀里的小恐龙忽然举着爪子上的泥巴，对他叫了两声。 下了地，贺言伸手接住它递过来的泥巴团子：“这是什么？” 小恐龙咧嘴一笑，伸出爪子用钩爪在泥巴团子用力上面戳了下。 泥巴顺着它的钩爪裂开一个缝。 贺言瞬间想到了拉乌出生时的画面，故作惊讶：“这是蛋？！” 小恐龙用力点头，还发出两声得意地咦咦叫。 贺言笑着给了它一个大拇指：“我们拉乌真厉害，不仅会画蛋，现在都会做蛋了！” 小恐龙晃了晃脑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在他腿上蹭了蹭。 贺言在收起那团泥巴时，意外瞥到了裂缝里包着的东西。 几根尖尖的嫩叶头。 和他下午在河边看到的差不多。 以为是掺进了草根，他伸手就揪住尖头准备把草根拽出来。 谁知一连拽出了好几条，最后连着还拽出一根最粗的。 贺言眼睛微微睁大。 小恐龙却并不意外，它指着最粗的草根发出“咦咦咦”的奶气声，然后举着爪子比了个不伦不类的大拇指给贺言。 这是在夸奖爸爸把它藏得宝贝找出来了！ 对贺言来言，那却是真的宝贝。 那是他和斯戮、俊亚、小火奔波多日辛苦取回来移植的鸢根。 也是因为寻找它，他们才会在裂口的那一边遇到了圆头恐龙，了解它们并发现它们身为猛兽却对狰析兽的友好的特点。 也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在拉乌出现时，从未想过去伤害它。 就像是一种轮回。 最后，原本被大地吞没，却又悄悄复生的第一株鸢根幼苗，竟被拉乌发现了。 然后亲手送到了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