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部落首领的奴隶
与此同时, 句芒忽然心中一悸,不详之感涌上心间,一些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涌上些许茫然的迷雾。 他握了握拳,蓦然起身走到巫面前, 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巫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眸光如厉鬼般如影随形,阴魂不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句芒这次没有后退, 他认真地看着巫,“可是我不认识你,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我看见你, 便厌恶,如果你真的为我好, 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巫如被踩了痛脚一般, 神色扭曲,他死死瞪着句芒, “你们、你们这些无灵之物, 果然永远无法与人类感同身受,不过没关系, 任何话语任何艰难都无法影响我的决心。” 可能意识到语气太重,他又放缓了一些,“我是为了你没错, 但我从没有说过要听你的,你只需要等着就好。” 他想带句芒离开这里,而那一切,与句芒本人的意志无关。 他想带走的,无非是很久之前那少年死后,仍留存在心间的一道幻影而已。 巫目光迷蒙起来,思绪正欲飞回很久很久以前,就蓦然陷入黑暗。 句芒干脆利落地劈晕了巫,他刚刚是故意激怒对方,不过那确实也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一道道花藤自他手心飞出,如泥鳅般灵活无比地缠住巫,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这些花都是可以迷晕人的那种。 做完这一切,句芒再无犹豫,赶往神石处。 ...... 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一株巨大无比的血色大树上,诡异至极! 说是大树可能不太贴切,树干已然被无边无际的血色妖藤包裹,压根看不出本来面目。 商砚靠在神石身上,肃然看着那树体,内心止不住的发寒,这看起来诡异可怖之物,怎会是他? ‘系统,你说清楚,什么叫我已经不是人类了?’刚刚系统那一番言论之后,他立刻自树体出来疯狂地呼唤原石,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你吸了那些人的血,这树已经化为了嗜血妖藤,而刚刚那一瞬,你又与脑海里数万年的执念融合了,严格来说,你已经成为了一个全新的生命体,不信你可以试试,你现在,可以把这株树收入你的体内。】 商砚只是心念一动,那树根竟真要拔地而起,心止不住往下沉,‘即便如此,原石怎会消失,他明明还有那么多信仰?’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嘴唇哆嗦,拼命在心中这样告诫自己。 系统叹气,【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怎能长久?】 话音刚落,商砚忽然发现眼前似因眩晕而出现了白光,不,那不是幻觉。 他猛然转头,点点白光如萤火虫般自石体内飘出,那是无数的信仰,这一幕极美。 落在商砚眸中却如地狱一般,他遍体生寒,一颗心如坠冰窟。 是了,对于原石来说,他便是那源,便是那根,若他不再是人,留给对方的,唯有溃散一途。 不,这绝对不可以,他等待了万年,怎么可以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开始猛拍石像。 “原石,你能听见吗?” “你不要开玩笑了,应应我好不好?” “你忘记你的心愿了吗?你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 “你不是说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死吗?你这个骗子、骗子!!!” 嗓音由于过于用力已哑的不像样子,他想以这种方法来唤回原石的意识,可惜徒劳无功。 不止没有任何回应,那白光溢散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对方此刻就如枯死的树,黑了的潭,惊不起半点生机。 或许连那都不如,树和活水,至少曾存在过生命,石体这样子,简直就像从未存在过。 商砚停下了,他以一种近乎平静的悚然目光看着石头,如同很久以前那般。 思绪飘回很久以前,长河落日,落木萧萧,日复一日,等一永不会开口的石头。 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大抵与此刻是相似的。 或许此刻,还要更为绝望,曾经他义无反顾地撞石。 除却那满腔的赤诚热血外,大抵还有一丝不甘心和......希冀。 这强大的执念随着他的骨血渗入石头,在那里,他看见了一个正在成型的意识。 他不解,既有意识,为何从不回应? 死后执念一般会慢慢消散,但他日日看着那懵懂的意识,执念反倒日益增长。 他想找那意识问个明白?想要陪着石头,想要对石头诉说心意,还有很多很多事,想要带着石头去做。 后来,那意识日渐清晰,他欣喜若狂,想要开口,却发现,执念是没有舌头的。 他陪着石头进了部落,看见石头一天天强大,看着石头控制了一副躯壳,而他依然是无法被人察觉的执念罢了,怎能甘心?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后,有一天他醒来,发现自己已寄居在一棵种子里。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那种子,终究是随着他的执念一起长成了参天大树,他拿回了自己的骨骼,寄居在树干里,而后紧紧缠绕着石头。 商砚痴痴地看着眼前的石头,来世界之初,他就察觉到自己在找什么东西,现在他明白了。 他在找石头和......遗失在石头身上的执念。 已经得到过了,就无法容忍失去。 他喃喃自语,“对、对了,我要想办法救你,我要救你。” 张开双臂死死抱住石头,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信仰的溢散,他绝望嘶吼,“不要走,你们不要走,呆在里面。” 【宿主,现存的信仰撑不过今晚。】 “信仰。”商砚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对,我找人来信仰他,只要信仰足够,他就可以活下去......” 句芒匆匆赶来时,就是这一幕,他脸色一变,忙跑过去抓住商砚,“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商砚转身看见句芒,眸光一亮,指着石头道:“你来的正好,快、你快跪拜它、信仰它......” 句芒被他吓了一跳,咬了咬牙道:“我、我没有办法产生信仰的,爹是不是需要信仰?我去求巫,让他帮忙。”这里的人,大都对巫十分信服。 “你不要去,我想其他办法。”商砚发热眩晕的头脑渐渐冷却下来。 且不说他能不能找到那么多人来信仰原石,便是找到了,原石怕也支撑不到那个时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心烦意乱间,余光猛然扫到了被树干撑开的类腿部位,对了,原石说过越类似人形信仰越高。 他一挥手,尖细的妖藤窜来,他开始在石头上雕刻,依然无法留下任何印迹。 他不死心,又用手刻,依然徒劳无功。 不可能的,一定有某种办法,树都可以劈开石体,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他仔细回想起来,一开始,那颗种子怎么也无法穿透大树,转折点出现在哪里呢? 对了,是雷火,有一日它被雷劈中了,一下子就在石体上留下了痕迹,自那以后,每逢打雷,它都会趁机渗透石头,日积月累,终成大势。 目光一瞬锁定地上的祝融,夏神的火,乃是世间至纯之火,或可与雷媲美。 祝融是被硬生生晃醒的,醒来时眼前直冒金星,而羞愧祸首还在不停摇他的肩膀,“咳咳咳......你快停下,我要被你晃死了。” “醒了就好。”商砚心下一松,足尖一点,飞身跃上藤蔓尖,这个高度,正与神石平齐。 他回头看了眼祝融,“快,放出你最厉害的火烧我们。” 祝融简直怀疑出现幻听了,忙道:“你有事好商量,千万不要如此想不开啊,而且我杀无辜的人是会有孽障缠身的,你这不是害我吗?” 商砚脸色一黑,“谁说我要自杀了?是这样的......”语速飞快地解释了一遍。 “可是......”祝融有些犹豫。 “别可是了,救人如救火,你快啊!!!”商砚这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烧就烧,催什么催?正愁没处泻火呢!” 祝融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却是极其精准地控制火光,尽量只让它烧到必须的地方。 尽管如此,商砚手执的藤蔓还是一瞬间烧毁,他深吸一口气,狠一闭眼,再睁眼时,却是弃了藤蔓,直接以手雕刻。 洁白如玉的手指一触碰火,迅速焦化变黑,他甚至能看见骨骼。 痛痛痛痛痛!! 极致地痛,他恨不得在地上痉挛着打滚,额间冷汗直流,脸色惨白,他咬牙,边运转妖藤的力量修复手边雕刻。 他痛,原石也会痛,尚能忍受。 但火焰烧的太快,修复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烧毁的速度,这样根本无法雕刻。 “我来帮你。”句芒突然大声吼道。 与此同时,他微闭眼眸,指尖泛起绿光,“生生不息。” 绿光萦绕至正被灼烧的手上,飞速修复下,竟是根本看不出其正在被灼烧,除了疼痛外别无两样。 商砚转头一笑,“谢了。” 他站在藤蔓上,打量着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在无数个练习雕刻的日子里,他曾想过很多次,要赋予原石什么样的容貌,却没有任何结果。 但此刻,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张面容,他似乎曾与这面容有过很多羁绊。 他想,那或许就是,原石本来的模样。 深吸一口气,再无一丝犹豫,一指一划,指过之处,碎末飞起,痕迹留下,果然可以。 指尖飞速在石体上流转,几乎不需要考虑,发、眉、眼、鼻子和嘴唇一一在他指下呈现,栩栩如生,精美绝伦。 祝融的角度看不见成果,只能看见商砚动作飞快,眉宇止不住的担忧,“我说你慢点啊,这可是一辈子的事,雕的太丑了小心他和你绝交。” “不会。”商砚轻扬眉梢,眸光流转,潋滟生辉,“我保证,他一定会成为这世上,最好看的......” 顿了顿,“石头。” 祝融:“......” 商砚依然飞快,当你日以继夜地去训练一件事,那么你的脑海肌肉骨骼甚至每一片血肉每一个细胞都已形成条件反射,无需停顿。 落指之处,分毫不差。 原石是在剧烈的痛楚中醒来的,火焰灼烧的痛苦,削石磨粉的痛苦,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任何生灵痛不欲生。 但他却好似丝毫感受不到,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商砚的眼眸。 那一双眼眸在火光中,亮的摄人心魄,对方似悲似喜,似惧怕似希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于火焰中跳跃,一种近乎残忍的美感。 对方需要他,害怕他离去,爱他。 原石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 身体的力量在飞速散去,又随着雕刻的每一道痕迹而恢复一两分,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而那双手,看似没有两样,以他绝佳的毅力,却能发现,实际正在不断地烧裂重组。 他痛不欲生道:“够、够了!” “没有用的,你不要折磨自己的,这种力量的溃散,不可逆转。” 听见原石的声音商砚先是一喜,随即嘴角又撇了下来,“不,我不相信,你能醒,雕刻是有用的。”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这只是拿一颗小石子去填海,我也要去做。” “你无法也不能阻止我这么做,便是双手尽毁,只要能多留你一刻,便是值得。” 原石彻底愣住了,如此赤诚热烈的感情,能砸碎任何枷锁,他怎能如此死去? 一种强烈的意念席卷了他,活下来,活下来。 他不想再为了别人虚无缥缈的心愿而活,这求生欲来自于内心,不来自于外物。 他想活下来,拥有躯壳,告诉对方,他爱他,他想永远陪着他,仅此而已。 外溢的信仰停止了,方才无数点白光自黑暗中飘来,如飞蛾扑火般扑向石头。 石体类似于人类脑海的地方,忽然生出一片绿地,那是,灵魂的气息。 从前,他应愿而生,那支撑着他所有的意识。 而今,他依然应愿而生,只不过,应的是自己的愿,强大的愿,顽石生灵。 心生的灵魂承载了所有的信仰和神石,他再不会因失去信仰而消失,因为,他已拥有灵魂。 商砚几乎喜极而泣,此时雕刻已近尾声,一道道肌肤纹路自指尖展现。 脖子,手臂,胸膛,小腹,双腿,脚,一样一样跃于指尖。 但最后一道肌肤纹路雕刻完成时,一道刺眼的光芒灼地在场所有人下意识闭上眼睛。 商砚强迫自己睁眼,适应了好一会儿,眼底才再次映出画面。 那巨大的神石消失了,他心中一急,目光四下搜寻,然后,他看见了。 月光下,血藤上,有一男子未着寸缕,那一双黑沉的凤目精准地望了过来。 忽而,一缕笑容绽放于唇角,如最绚烂的花般。 心旌摇曳,目眩神迷。 作者有话要说: 出现的容貌就是一二世的容貌,为什么前世会雕这个容貌?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我也没有参透。 62章那里以后会修,时淮随风而去,这个容貌不能给别人。 受的终极形态就是这样了,不对,还差一点,但五官就是这个样子了,不变了。